同是政商博弈 央企何去何从
来源:投资时报 发布时间:2015年02月14日 11:07 作者:施南

  不必再指望什么“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诞生于上一个癸未羊年的中央巡视组,显然没打算在12年后的乙未羊年来临之前将歇风雨,蛮拼的他们斗志槽正充至满格。从2月5日、6日连续发力,再到7日于中纪委监察部官网上高调发布《纪律规矩前,谁都没有“任性”特权》2015前瞻,联想此前“最后一公里”、“时间不多了”的不断放风,可以肯定,现在别说“终止”,即便“中止”也不存在。你懂的!

  民间自媒体观察者“智谷趋势”,将2015年2月起始的7天喻作“后背发凉的一周”。无论是安邦民生事件,还是有关西方价值观禁入大学,包括央行超预期的降准,都使得移动端不断被刷屏。特别是吴晓波发表的“中国进入政商博弈新周期”一文不出意料受到广泛关注。吴口中的“商”,自指互联网和金融业那些充满着破坏性创造力的民营资本巨头。然而,就算福布斯抑或胡润富豪榜早成了他们时常光顾的花园,但又怎能忘了前中信集团董事长孔丹口中“中共执政基础”的国企,尤其是坐拥50万亿资产,堪比数十个新加坡淡马锡的央企军团。亲生子亦好,红顶子也罢,既然属性归“商”,那么就同样存在所谓的博弈。

  这一次并非“老板加婆婆”国资委出面,而是身边虽无“高手高手高高手”的豹子头陪伴,却有着“党纪国法”尚方宝剑在手的中央巡视组领命前来。仅仅两天,6家著名央企和1家中央级新闻机构被悉数点名曝光。后背发凉?诚哉斯言!

  其实,这不过是发轫于去年11月的中央巡视组年度第三轮巡视的阶段性成果。所以产生巨大吸睛效应,无碍乎以下几个理由。

  其一,相较于涉及某一省份常规性巡视,此类专项巡视讲究的不是走大模样从容有序随机而变的“取势”,而是目标明确、手筋凌厉的直接打入点杀。这就注定巡视组又洗又捞没有收获不鸣金的实地型战法。

  其二,此次探照灯射及的央企,无论神华、联通、东风,还是中国船舶、华电集团、中国海运和大到不能倒的中石化,包括尚未披露信息的南航,均是各行业中一言九鼎的位高权重。尽管包括文化部在内等4家国务院直属部委也在天眼之列,但似乎并非“八府巡按”冬季狩牧的重点。鉴于中纪委监察部已宣布中央直管53家重点央企“一个都不放过”,而之前第二轮专项巡视后一汽集团又已引爆腐败窝案,可以想象,原本对央企存有既羡慕又天然敌对情愫的民众,自然对这种“集中式轰炸”兴趣盎然。

  其三,巡视结果披露方式颇有新意。文字上,自习近平元旦讲话奉上“点赞”这般接地气的网络新语,巡视组前部长们乐得效焉。更重要的,17幅巡视组向央企主要负责人通报情况的照片,高度契合有图有真相时代围观者取向。于是,仅仅读图,普通民众便从双方对话人数,高管面部表情得出一些结论。

  最重要的共识,便是挖煤出身的神华集团及和CDMA恩怨情仇的中国联通麻烦最大。1995年成立的神华集团乃中国规模最大的国有煤炭集团,不仅控制着2400平方公里号称全球前八的神府煤田,又以“煤电路航港”五项全能模式独树一帜。数年前,该集团某子公司纪委书记一行四人在京洗浴中心公款嫖娼被抓事件,曾一度引起不小风波。而其前董事长张喜武去年出任国资委副主任,且主抓新一轮国企改革具体事务,也令外界侧目。而这一次,中央巡视组给出的考评相当不给面。“一定时间内”、“较长时间内”的时间定语,“谋取腐败黑金”、“结成利益同盟”、“暴利工程”、“链条式腐败”诸结论,“防止有案不查、执纪不严,灯下黑问题发生”的建议,特别是基于党组织建设层面放松、放任、放纵、放弃的罕见李白式排比,都是此前未见。

  至于联通,“搞权钱权色交易”,七字,足矣。

  万事皆有迹可循。去年12月15日,联通就宣布其网络建设部总经理、掌握3G、4G网络百亿投资额的实权派张智江严重违纪;仅隔两天,资格更老的联通信息化和电子商务事业部总经理宗新华落马。而此时距巡视组进入不过20天。有意味的是,5天之后的12月22日,神华集团也披露了包括总经理助理张文江之内三人“出事”,甚至已于3年前退休离职的前销售部门负责人华泽桥也在其列。

  有分析人士指出,基于中央巡视组强大压力,被巡视央企往往会选择在巡视内容曝光前主动处理涉案高管。基于此理,于去年12月30日至今年1月7日内有4名高管落马的南航,虽然尚未被公示巡视结论,但与前两者相同的命运恐难避免。

  无论斥其为破坏规则的怪兽利维坦,还是比作巩固国本的擎天柱,作为一个游走于政商两端的特殊产物,中国的央企正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变局。

  一方面,在经济下行压力持续加大的新常态下,刚刚过去的2014年,央企整体营收仍同比上升3.8%至25.1万亿元,利润也至1.4万亿元,较上一年度上调4.2%,累计税费在过去三年间分别达到1.9万亿、2万亿和2.1万亿,成绩不俗。而另一方面,从中国远洋的全年净亏104亿元到中国铝业的全年净亏163亿元,A股亏损王从不落入他人之手。

  身为这批红顶商人的总提调,国资委煞费苦心。且不说从负责人、副职到普通员工,仅从纸面而言早已管到天罗地网,仅是一个业绩考核办法,还将EVA值(税后利润与全部资本成本差额)破天荒升抬至50%,哪怕为了安抚这些正部副部级董事长,又将他们的绩效薪金新全年度兑现比例由60%提到了70%。问题是,央企问题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基于市场经济的激励与惩处问题。2013年沪深上市公司主要负责人平均薪酬是76.3万元,全部负责人平均为46.1万元,而央企负责人是同期沪深上市公司同岗位的2-3倍,与职工平均收入差更达到12倍。于是从2015年始,有72家重量级央企主要负责人又将实行一个全新的薪酬体系。尽管引入了远期期权激励,不过只“收入水平是央企普通员工7-8倍”一条,就决定了只剩降薪一途。这无疑是一个充满政治符号的经济决定。

  与此同时,主导反腐的中央巡视组又从后面包将而来,与正在力推国有资产资本化转型的国资委形成两股力量。地线与火线间生存,匹配着更大规模的缩编整合,成为央企们并不灿烂渴望阳光的生活主旋律。

  继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改革》,央企的负责人看来有必要重新再研究一下杰里米·边沁、约翰·穆勒特别是帕累托的作品了。在不致第三方受损(民意)的前提下交易双方彼此获利,从而实现“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而一旦违背则身败名裂,这大概就是另一种政商博弈中的中国式帕累托改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