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中国财政学会副会长贾康:财政政策可更积极
来源:时代周报 发布时间:2014年12月09日 10:55 作者:董萍

  2015年财税改革将亮点纷呈,“营改增”有望实现全行业覆盖,消费税改革即将有部署,房地产税立法将力求加快。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原所长、中国财政学会副会长贾康12月5日参加珠海横琴的一个论坛期间接受时代周报记者专访时建议,明年经济增速目标可考虑设在7.2%左右,积极财政政策的力度应有所提升,更积极一些;货币政策继续稳健,但不排除在降息之后,还采取降准等这些措施。

  财税配套改革打头阵

  时代周报:在我国全面深化改革中,为何让财税改革打头阵?财税改革有怎样的逻辑?

  贾康: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的“国家治理现代化”、“现代市场体系”、“现代财政制度”三个关键词之间,其实是一个很清晰的逻辑链接。财税改革是要打造现代国家治理体系的基础和支柱,也是全面改革的支撑。这个表述,是首次写入最高层级的中央文件。财政解决的是公共资源配置问题,一定会影响、拉动整个社会资源的配置优化。政府作为一个能动的主体,要解决职能合理化和“更好发挥作用”的问题,必须要有财政后盾。这种内在逻辑决定了在全面改革中,又和上世纪80年代初、90年代中一样,由财税配套改革打头阵。

  时代周报:本轮财税配套改革共包括三大改革任务:预算管理改革、税制改革、优化调整中央地方体制。政府预算管理的公开透明,将是明年财政改革重点。那么这种透明将达到什么程度?

  贾康:提高预算管理的透明度,就要求所有政府财力都要进入预算,不再承认任何“预算外资金”存在,包括地方政府的土地批租收入,必须是在基金预算收入中。这个完整的透明度,就意味着“钱从哪里来,用到哪里去,履行什么职能”,公众有知情权、监督权。

  在此基础上,内在逻辑引出的要求,是预算安排和“重点支出”今后不再挂钩,并开始编制“三年滚动”的跨年度预算,而且要完善转移支付。以后一律不能要求地方政府做专项的资金配套,因为大量的专项是支持欠发达地区,为拿到项目这些地区必然表态配套,实际上是逼着他们弄虚作假。这些在预算改革要求中都已非常清晰。

  时代周报:在预算公开的框架下,地方债的公开和透明是重点。财税改革将在地方债方面取得哪些重要突破?

  贾康:预算法的修订终成正果,一系列文件已发布。一头对阳光化地方债怎么发作了清晰的规定,规模在中央层面掌控,总体规模“切块”到省级行政区域,由省级预算的全套程序约束各地债务的具体运作;另一头,原来隐性负债的主要举债载体地方融资平台,按最新文件不许发生新的债务增量,而且在今年底明年初所有地方债务必须清晰上报。两头卡住后,阳光化的负债规模肯定要上升,但一定和原来十几万亿的地方债实际规模形成一个差异,又不能指望融资平台继续发挥过渡作用—这个空间被明显控制住了。那么打开的空间,就是政府和社会资本合作的PPP(公私合作伙伴关系)。在预算管理改革中,地方债这一套安排,已引出非常重要的改革创新,就是PPP的发展。

  “营改增”或全覆盖

  时代周报: 税制改革是新一轮财税改革的重要内容,将会对明年的经济改革产生重要影响。营改增、资源税、消费税的进展如何?

  贾康:这一两年大量中小企业特别是小微企业,如雨后春笋一样发展起来,是和“营改增”有一定联系的;全国就业形势表现相当好,也与此有内在关联。“营改增”有望在明年年底之前做到全覆盖。

  消费税的改革估计不久会有消息,有关部门非常重视它。在“营改增”以后,地方政府没大宗稳定收入的情况下,消费税基本的设计思路,是把原来中央政府百分之百掌握的一部分消费税收入让渡给地方政府。

  资源税改革12月1日已使从价机制覆盖到煤炭,这一税改首先影响比价关系,还会促进资源产品价格形成机制的改革。

  时代周报:备受关注的房产税、个人所得税的推出有无具体时间表和新的举措?

  贾康:关于房地产税的争议非常激烈,但我看来问题是房地产税怎么样加快立法。我估计最理想情况下也得一年走完,很可能要两年,只能拭目以待。个人所得税要排在后面,等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有动作。

  时代周报:在构建地方税体系方面,我们应该如何更积极地推进?

  贾康:地方税体系构建方面,两个主力税种的培养已看得很清楚,一个是房地产税,一个是资源税。“营改增”以后,消费税的一部分转成地方的销售税,也是地方政府手里面的大宗稳定来源,积极渐进打造这三大支柱。

  时代周报:在你看来,财税改革目前的难点是什么?

  贾康:难点就是打破“利益固化的藩篱”,就是攻坚克难,化解既得利益障碍。

  财政政策可更积极

  时代周报: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即将召开,你如何总结今年的宏观调控?明年我国宏观经济会遇到哪些挑战?对宏观调控政策走向,你有哪些预测?

  贾康:就今年宏观调控总体来说,我们在复杂情况下掌握了稳字当头的一系列的要领。从运行结果来看,有望实现7.5%左右这样一个增速结果,最大可能性是比7.5%稍微低一点。最重要的是,在发展过程中已看得到了结构优化、质量提升的一些迹象。

  比如说,我们看到经济增长速度是在继续走低,但就业的情况相当不错。就业好,就说明围绕“增长质量”的实质性的追求,在运行结果里有显现。更多的就业机会是从小微企业创业积极性提高、第三产业得到发展这些因素带来的。这是经济质量提升、结构优化的一个典型例子。

  明年的挑战主要是在经济下行压力下如何顺利进入“新常态”。新常态的实质按照习近平总书记所说,进入中高速、结构继续优化、实施创新驱动。其中创新又是最关键的,包括技术创新、管理创新和制度创新。最大的挑战是,利益固化的藩篱能不能突破。

  明年的宏观经济政策还是应实施积极财政政策和稳健货币的搭配。从客观需要来说,积极财政政策的力度应该有所提升,可更积极一些,因为在安全区内我们还有可用空间。结合积极财政政策扩张力度提升,特别强调的是财政政策带有“区别对待、突出重点”这种结构导向。货币政策继续稳健,但是不排除在降息之后,还采取降准等等这些措施。有必要的话,微刺激这些手段还是要用的。

  时代周报:此前有不少观点认为,货币政策应全面宽松,财政政策应更加积极,你认为呢?你建议我国明年经济增速目标设在哪个区间合适?

  贾康:我认为货币政策可以适当积极,货币政策本身是一个总量政策。前一段我们曾有过货币政策的结构化运用,但这只是辅助性的,财政政策在结构上是要发挥主要的调节作用。现在只是说力度上,货币政策可以微刺激,但似乎没有必要走到强刺激的大宽松。

  明年的经济增长预期值怎么定?大家都比较认同把经济增速目标往下调一点,把7.5%左右落到7%左右。我参加内部讨论的时候觉得可以提7.2%左右。因为在有必要经过相时抉择的微刺激之后,明年维持在7%以上,这样先不突破7%这一心理关口,比较有利,是一个有弹性的状态。

  时代周报:相比于金融刺激,财政对于促进内需和消费有怎样的优势?

  贾康:财税调控的特点是可以突出重点、区别对待,它天然带有结构设计的特点,不像货币政策那样是总量型的政策,本身就可以贯彻结构导向,所以它特别适合贯彻产业政策、技术经济政策、收入分配政策等等。讲政策就要区别对待,财政政策就是这种政策的贯彻工具。

  扩大内需首先还是需要在财税改革中优化收入分配,让低中收入阶层得到一定的扶持,在初次分配体现公平竞争、机会均等,再分配适当抽肥补瘦,能够按照十八届三中全会要求提高直接税比重,这都是财政改革要做的事情。另外就是在转移支付方面应更多地扶持弱势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