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捍守生态边界 秦岭动刀违建“野墅”
来源:经济观察报 发布时间:2014年11月15日 07:51 作者:张延龙
  离最后期限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10月底,西安市委书记魏民洲再次来到秦岭北麓,现场督查违法建筑整治工作。这是他下半年以来第七次来到秦岭。所谓最后期限,指的是西安市要在11月底之前,完成对秦岭北麓已查明的200余栋违法建筑物的拆除。
  西安对秦岭的治理力度正空前加大,这已经不仅仅是信号,而已经成为摆在当地官员面前的重要课题,按照西安市纪委最新公布的消息,这次行动中将有200名人员被问责处理。
  同其他许多北方城市一样,西安正面对包括雾霾、河流等各方面越来越大的环境治理压力,从去年开始,西安率先提出了“生态边界”的概念,并迅速付诸于行动。严治作为“南边界”的秦岭,只是它誓守城市“生态边界”行动的一个开端。
  整治风暴
  上个月底,西安召开了秦岭北麓违建整治专题会,在此之前,秦岭北麓西安段202栋违法建筑中,已拆除49栋,正在拆除14栋,没收整改19栋,正在处置120栋。西安市市长董军说,“要严格法律程序,坚持依法行政,对违法建筑逐宗建立档案,进一步严格处置程序,详细记录和留存相关资料,确保把每一宗违建处置办成无可非议的铁案。”
  202栋违法建筑中,有141栋占用了基本农田、林地、一般耕地,另外的61栋占用了集体用地、建设用地或宅基地。按照要求,占用基本农田、一般耕地和林地的,全部依法拆除,恢复土地原状;占用建设用地(没有审批手续)的,依法没收处置。处置工作将于11月底前完成。
  这是大约4个月前当地所订立的目标。今年7月1日,西安召开秦岭北麓违建别墅清查整治现场会,首次明确,要摸清底数,严肃纲纪,明确时限,加大违建别墅清查整治工作力度,切实保护好秦岭北麓生态环境,并成立了秦岭北麓违建别墅整治调查组,对沿山各区县进行全面摸排,迅速展开清查整治工作。
  “拆除违建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事,里面往往牵扯到太多的利益”,西安的官员坦言,“当时并没有预料到这项工作会采取如今这样大的力度,会有这么大的决心,后来事情的发展还是有些出人意料的”。
  这之后的进展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到10月28日,已经是半年中魏民洲第7次来到秦岭督查,他在检查现场说,“秦岭是西安的生态屏障,人民群众对保护秦岭生态环境高度关注。各级各部门要强化历史担当,以坚决的态度、有力的措施、有效的行动,对秦岭违建问题一抓到底,严厉惩处破坏生态环境的违法行为。”
  制度
  从一项细节可以看出当地严治秦岭的决心:西安市纪委最新公布的消息称,当地将对初步查明涉及的200名责任人进行问责处理。
  “这样的决心让很多人吃惊”,前述西安市官员说,“很多人可能会低估这项工作的难度和复杂程度——那些违法建设的建筑,很多都是别墅,是过去一二十年里陆陆续续建起来的,业主非富即贵,或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要说地方的监管部门不知情,那显然不可能,里面牵扯的利益太复杂了。”
  不过,西安严治秦岭,依靠的不仅仅是决心。去年5月,魏民洲在秦岭周边调研时首次提出了城市“边界线”的概念。魏民洲说,城市规模不能无节制扩张,更不能“摊大饼”。要加大生态文明建设力度,妥善处理好城市发展与生态建设的关系,坚守城市扩张的生态底线。要以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对子孙后代负责的态度,把西安中心城区边界线作为“刚性”要求,加大规划执法监察,维护规划权威性,形成良好的生态区域。
  他之所以明确提出城市“边界”,是立足于对生态文明的思考。在主政西安之前,魏民洲曾先后担任陕西商洛市市长、市委书记,商洛地处陕西南部秦岭山区,环境优美但经济落后,他曾回忆说,“我1998年至2007年在商洛市工作,那时候讲保护秦岭,当地干部有些抵触,认为应该‘靠山吃山’,不开发资源,经济就难以发达。但为什么不能让秦岭成为像瑞士的阿尔卑斯山那样山清水秀的地方呢?”
  此后,在他的主持下,西安迅速通过制定实施秦岭生态环境保护条例,确定了城市南部与秦岭接壤处的禁止开发区、限制开发区和适度开发区,他提出西安市区的建设要有边界线,不能无限制地往秦岭北麓推进。“秦岭保护经历了很长时间,大家从不认识到逐步认识,再到统一认识,从政府采取措施到试图通过法律法规的形式保护。”魏民洲说。
  位于西安城南三十余公里的秦岭,是西安重要的生态屏障,它是经常出现在唐代长安城里诗人诗句里的“南山”,也是如今中国动植物物种最丰富的地方,按照魏民洲的说法,“秦岭是我国的南北分界线、国家的中央公园,是陕西的绿色屏障、西安的绿肺,保护秦岭北麓生态环境是西安建设美丽陕西、美丽中国的具体实践。”
  不仅如此,秦岭还是西安如今最重要的水源地,源自秦岭的黑河水通过86公里的暗渠输送到西安曲江水厂和南郊水厂处理,再向城市各个区域供水。
  边界
  这些对生态文明和城市边界的思考和行动也来自于现实因素的倒逼。
  西安是典型的北方城市,在最近几年中,也受到了跟大多数城市相似的环境问题困扰,包括雾霾、水质等各方面的环保压力与日俱增。去年年底,由于严重的雾霾污染,当地几度启动空气严重污染应急响应,全市涉土工地全面停工。
  现实与目标的巨大反差,让西安面临空前的尴尬和压力。西安市规划局局长惠西鲁对经济观察报说,西安空气的污染也与其城区地势有关。西安地处秦岭与渭北黄土台塬之间的盆地,相对较低的地势不利于污染空气释放。而随着城市建筑密度的增大和城市面积不断的扩大,城市内部的平均风速减小,更加剧了这一问题。
  这也意味着,西安要治理好空气污染面临着因自然条件因素而增大的难度,需要付出更大的决心和更坚决的行动。
  在水质方面,陕西在3年前提出投资600亿根治渭河水质水患问题,但由于渭河上游层层截流,生态水匮乏,宝鸡以下的渭河咸阳、西安段,其水质一直难以得到根本改善,西安一直希望把渭河打造为城市的“城中河”,但其现状仍被当地称为城市“下水道”。
  而据陕西省环保厅的官员说,按照目前的城镇发展态势,在不采取其他措施的情况下,即便在关中的西安、咸阳地区实现污水处理厂的完全覆盖,也无法根本改善渭河水质,“按照国家标准,从污水处理厂出来的水,化学需氧量要达到60毫克,基本上就是5类水。”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压力倒逼下,当地开始就认识到,西安不能继续走城市发展“摊大饼”的模式,否则,环境问题无法得到有效改善,陕西省政协常委、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副主任司全印对经济观察报说,“西安现在的问题是无限制扩大,摊大饼——这导致绿地有限,水泥地面增多,地面‘糙度’增大,风就刮不起来,从而形成静风,使得空气不流动。”
  这些压力促使当地的决策者开始重新思考、审视城市的发展,并付诸于行动——从对西安来说至关珍贵的秦岭开始。去年年底,西安在城南立下“界碑”,划定边界线——当时魏民洲说,“西安东南西北要划定一圈边界线,城市边沿与边界线之间10公里区域不允许做开发建设,要为城市留足生态空间,要让居民和游客看得到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
  他当时说,“西安南边已立下界碑,划定边界线,保证了环山公路与城区之间10公里区域的生态原貌,规划部门要尽快拿出科学的规划方案,尽快划定东、西、北三个方向的边界线,使城市一圈都有‘生态边界线’,规划具有法律效力,是刚性的,必须起到约束作用。”这也意味着,这场秦岭整治风暴,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