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次去新疆采访的前夜,我和一位老友争论了一场。她是资深的新闻工作者,也曾是我工作上的亲密搭档。
争论的起因很简单,因为她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听到这四个字,我全身血液仿佛一下子涌到头部。第一次在新疆采访的全部经验,伴着万语千言不知从何说起的情绪,让我脱口而出:“新疆很安全!不像一些人想象的那样。不要把她妖魔化!”
我承认,我情绪化;我也承认,即便是这组报道写完,我依然陷于采访的经验中难以自拔。
但我更想告诉人们,想要表达,却又感到难以将心意表达清楚的,不是我,而是新疆。
有人问我,走了这么大一圈,你觉得新疆的问题在哪里?我说,在于解决问题的前提——公正、完整地认识新疆。我说,采访回来,我内心充满了忧伤。
我的忧伤在于,采访一路,我发现,无论是当地的汉族居民还是少数民族居民,几乎每个人都有着同外界沟通的强烈欲望。在和田的维吾尔族村里,维吾尔族老乡拿出最好的坚果让你吃,他们想展现出最好的一面,他们也想融入世界……
所以,我不自量力地想替他们说一句话。新疆,不是很多时候人们想象的那个样子,不是很多时候人们在大众传媒上看到的那个样子,不是一句“注意安全”所能代表的地方。
在乌鲁木齐,为了把新疆最好的东西卖到内地,新疆人引以为豪的乌苏啤酒厂的前高管胡传德放弃高薪辞职创业了,但他一直处于疆内外市场不对称夹击当中;在和田,当地最大的玫瑰企业始终和维族花农保持着信任的关系,甚至这个企业开的收银条,可以在市场流通买羊肉用,但他们也有着发展的迷茫;在阿克苏,9月11日即将丰收的果园遭遇了2次冰雹袭击,很多果农欲哭无泪,他们更需要外界的关注……
我们并不回避新疆现实中存在的问题,但我们必须要明确一个基本前提,那就是要去认识真实的、多面的新疆。如果不能跳脱出刻板印象的窠臼,或者继续在宏大叙事里打转,那么,对于内地很多居民而言,新疆将永远是个谜。
多面的新疆如何融入世界?这正是第一财经采访团队一路所探寻和记录的,我们希望可以通过一个个最为普通的人的行为和故事来寻找答案,而我们此行的重点,是涉及到新疆最多人口和民生的农业经济。
当然,不可否认,仅仅飞行2万公里,走访7个城市,就想回答上面的题设,也是不可能的,这正是新闻采访的不完美之处,真相永远是相对的。在未来很长时间里,新疆还需要我们花费更多时间去了解、去倾听,但至少从这组报道中,我们希望你能看得到一些不一样的影像。
话说那晚和我那位朋友争论到最后,我们意识到,其实我们争论的就是上面的这个主题——我们需要更多面地认识新疆,“这次报道以经济现象为主,也许以后你还能找出更多问题,提出更多建设性的意见。”朋友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