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6月和12月“钱荒”两度来袭,银行业流动性不足,引起市场震动。分析人士认为,有了去年的“防洪”经验,今年不会再爆发大规模的“钱荒”。然而,银行资产负债结构的优化难以在短期内得到迅速改善, 随着央行货币政策“去杠杆”的继续强化,只要金融机构业务未能有效进行调整,每逢季末,“钱荒”或将周期性出现。
按理说,春节假期刚过,银行理财业务正是喘口气的当儿。而事实上,揽储的硝烟已经四处弥漫。
上海浦东陆家嘴一家国有银行,日前为购买20万元以上理财产品的客户准备了“马上有‘钱’”长毛绒玩具,当期理财产品的收益率超过6%。
“最近资金的确是紧张了。”工商银行理财分析师告诉记者,“为了解决资金流动性短缺,不得不再次使用高收益率的理财产品来吸引资金。”
交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连平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预计:“若监管政策没有大的变化,今年国内流动性依然偏紧,市场利率水平有继续上升的压力,这使得固定收益或债券类投资仍具有较大吸引力。”
银行当然希望“马上有钱”,去年,他们被没钱的日子弄得一脸愁容。可是,2014年,马上有钱,会只是一个传说么?
非典型钱紧不会重演
“钱荒”年年有,去年特别“猛”。2013年6月20日,这是疯狂的一天。当日,银行间隔夜回购利率最高达到史无前例的30%,7天回购利率最高达到28%。在近年来很长时间里,这两项利率往往不到3%。2013年6月24日,“黑色星期一”出现,流动性短缺的金融机构纷纷抛售资产,上证综指暴跌5.3%。
去年6月份的货币市场,上演了一场罕有的“抢钱大战”,资金面自月初开始趋紧,伴随央行继续收紧流动性和市场违约传闻的出现,上海同业拆息一路飙高,银行间市场走到崩溃边缘。随后,央行连续5周净投放3510亿元,才令“钱荒”风波渐渐平息。
去年12月19日,央行意外连续第五次暂停逆回购,银行间资金面紧张情绪加剧,1月期质押式回购加权平均利率最高达到8.8%,再创去年6月“钱荒”以来新高。Shibor(上海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方面,1月期Shibor突破7%的高点,达到7.012%,7天及14天Shibor均突破6%,分别达到6.72%及6.218%。经历了2013年严重的“钱荒”,不少投资者谈“荒”色变,俨然成为了“惊弓之鸟”。
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孙立坚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大家如今谈‘荒’色变,主要还是因为觉得靠实体经济盈利困难,靠资金错配盈利快,但这种盈利模式在去年6月让人尝到了‘苦头’。央行货币政策一紧缩,整个市场都会出现流动性的恐慌,大家有钱也不敢投进去,资金链突然停住了,于是大家都变得非常紧张谨慎,只要稍有‘钱荒’苗头,立即收缩银根。这种行动更加渲染了市场流动性的紧张,反而更会导致去年6月份的这种现象。”
孙立坚表示:“如今国家也在积极推出一些金融创新的手段,尤其要求大银行要确保老百姓用钱的便捷性。央行在金融市场恐慌的时候,会向大银行投入资金,确保银行正常的业务发展。否则,大家谈‘荒’色变,即便是问题根本没发生的情况下,也立即把钱收走,这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国民经济。今年,我们的货币政策将随机应变,央行会合理调配资金流动性。”
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教授郭田勇则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表示:“2013年那次‘钱荒’的出现带有部分偶然性,就像防洪一样,‘洪水’是在大家猝不及防的时候来的,但是当大家有了第一次经验以后,第二次即便‘洪水’比第一次更大,但可能影响并没有那么大。所以,2013年的那种‘钱荒’很难会在2014年出现。”
周期性钱紧或成常态
纵观2013年,“钱荒”已然成为周期性事件,如果给全年货币市场利率水平划条曲线,我们可以发现:一年来这条曲线形成若干波峰与波谷,波动极为剧烈。其中,波峰往往在月末出现,而在月中回落至谷底。从全年来看,利率水平总体呈现出每逢月末季末上升的趋势,这一趋势在半年末和全年末尤为明显。
每到3月、6月、9月和12月这些季度末、半年末和年末时,银行的存贷比、资本充足率、动态准备金等多项指标都要被审核,央行也会根据审核结果来制定接下来的贷款额度。这些时候,银行总会忙于拉存款,这会反映在理财产品利率上升,以及银行间拆借利率上升方面。
交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连平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表示,由于当前银行的经营考核模式主要是“冲时点”,月末、季末、年末的时候存款增长很快,但一过时点就大幅下降,流向“余额宝”等货币基金,很多银行今年存款数额都没有达到去年底的水平。
由于银行资产负债结构的优化难以在短期内得到迅速改善,金融界普遍认为,在2014年金融机构难以摆脱周期性的“钱荒”。 中金公司去年12月底发布的报告认为,从三个维度来看,“钱荒”存在常态化的可能性:一是银行资产端(尤其是非标资产)增速持续超过负债增速;二是资金需求方无法产生足够的现金流,借新还旧愈演愈烈,占据了银行大量信贷资源;三是银行资产负债部门对利率市场和金融脱媒(指在金融管制的情况下,资金供给绕开商业银行体系,直接输送给需求方和融资者,完成资金的体外循环)准备不足,过度追求盈利,导致超储率过低和期限错配严重。
孙立坚在接受采访时指出:“2014年‘钱荒’问题主要还是由内外两方面的因素导致,外部的因素在于美国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在逐渐退潮,由于中国货币很大一部分都在于外汇占款,当外汇占款非常少的状况下,就会影响货币供应量。内部的因素是由于银行业务、地产投资等产生的资金可能由于资源错配,导致流动性的突然蒸发。”
为什么会出现资源错配呢?“主要在于目前中国经济能力比较弱,在欧美经济体还没有完全复苏的情况下,中国靠出口获取财富增长的模式会越来越困难,如果中国内部市场‘起不来’,我们就难以靠实体经济盈利,而只能靠虚拟经济来获得利润。”孙立坚进一步解释:“虚拟经济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错配来获取短期收益,当然错配到某一天,大家突然发现资金链断裂,这个时候才明白靠资金错配的利润增长模式是不可持续的。另外,大家相信一种‘神话’的存在,那就是房价永远涨不会跌,这样大家的资金都集中到一起,这时,金融投资会带来短期的利润,直到有人发现这个房价已经到‘天上’了,不可能再上升,热情开始退潮,就会出现像发达国家曾经经历过的‘泡沫’经济。”
孙立坚表示:“一旦货币政策进行调整,或者是监管政策逐步严厉,都会让‘钱荒’问题变得更加严重,2014年这个现象不会在短期内改变。”
钱紧倒逼结构调整
2013年6月“钱荒”,央行一直憋着不向市场释放流动性,让商业银行自己来解决,导致银行间隔夜回购利率一路飙升至30%。而从去年9月下旬,央行就大力度采取逆回购工具,向市场释放上千亿元流动性,解决了银行“钱紧”的燃眉之急。这使得去年第三季度末没有重演6月份的“钱荒”。
此后,2013年12月19日起,央行连续3天通过短期流动性调节工具(SLO)累计向市场注入超过3000亿元流动性,其稳定市场的意图十分明显。2013年12月24日,央行重启逆回购,在公开市场中开展290亿元7天期逆回购操作。受到这一操作影响,银行间市场资金面大幅走宽,质押式回购利率普降。
然而,即便央行大力度释放流动性,被外界一度称为“央妈”,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短时缓解“钱荒”。银行“钱荒”问题仍在继续发酵。那么,今年“钱荒”再袭时,又该如何应对?
外界普遍认为,根治“钱荒”不能依赖货币放松,而是要高度重视房地产泡沫疯涨的金融风险,采取全面合理征收房产税、房地产交易所得税、针对性利率、贷款等真正有效的措施,控制房地产投机买卖及其融资扩张,堵住诱惑资金过多涌入房地产投机黑洞的政策缺口,加快金融财政改革:形成政策公平、竞争公平、激励和风险对称、有利于资源均衡配置的调控体系,并推行资产证券化,推动存量资金从过度膨胀的房地产业调整配置到实体经济中,挖除“钱荒”兴风作浪的隐患根底。
孙立坚表示,如果世界经济,特别是美国经济能够真的好起来,美联储完全退出量化宽松政策,让大家都回到一个正常的全球经济的状态,“钱荒”就像以前一样自然而然就会解决。另外,中国经济应该积极进行结构转型,实体经济”钱荒”,虚拟经济“钱多”这种并存的格局,能够通过结构调整,通过对民营企业家的准入条件放宽得到彻底改变。说到底,其实中国现在不缺钱,只是大家的盈利模式出现了问题,如果能将盈利模式搬回正轨,“钱荒”才能彻彻底底得到解决。
郭田勇告诉记者,“钱荒”与经济结构不合理是有关系的。金融市场里对资金需求量很大,但对成本不敏感的领域很多,比如说政府投资、房地产等都会吸引大量资金,相应的中央机构就会变幻出各种手段来引导资金流向,当然中央银行不可能谁需要钱都敞开了给,从而会产生临时的供不应求的现象。只有通过结构调整来遏制住对资金需求很大,而对成本又不敏感的投资领域,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钱荒”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