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新一轮经济体制改革的前瞻

　　■中国改革大势述评·下篇■本报记者  李慧莲

　　改革，改革，２０１３年的秋天，随着十八届三中全会会期的临近，呼吁改革的声音从社会的各个方位传来，自上而下，自下而上。习近平总书记７月在武汉调研时对“需要全面深化改革的六个方面”的论述，李克强总理日前在夏季达沃斯论坛上要抓住“牵一发而动全身”改革的表态，无不令人对未来的改革蓝图充满期待。中国下一步如何走，这不仅关系着国家的前途命运，也关系着每个民众的根本利益。人们热切地期盼着一场全面深化的改革，再一次释放出“改革红利”，使中国能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开启新的增长周期，实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梦想。

　　启动新一轮改革必然而迫切

　　应该说，十一届三中全会确立的市场化的正确方向，使中国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基本框架，推动经济取得高速发展，经济总量已居世界第二，人民物质和文化生活水平大幅度提高，已进入上中等收入社会。但是，随着国内发展阶段、外部环境的变化，支撑经济多年高速增长的体制机制表现出越来越多的不适应性，积累越来越多的风险。尤其是当前，中国正站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历史新起点上，要实现党的十八大提出的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全面深化改革或者说进行新一轮改革就成为迫切需要。

　　外部环境变化的倒逼作用。中国的对外开放，特别是出口导向的政策，不仅使我们成功融入全球分工体系，实现了国内经济依靠出口拉动而高速增长，还改变了全球经济格局，尤其是２００８年金融危机以来，中国对世界经济增长和繁荣稳定正在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正是这次危机引发了世界经济格局的大调整、大转型，在此环境下，中国参与全球分工的程度越深、与世界经济互动越强，世界经济的波动对我国的影响也将越大。而放眼当前全球经济，持续衰退的局面短期内难有扭转迹象，将会进入低速增长期。发达经济体竞相以宽松的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导致全球流动性泛滥，影响国际资本流动及金融市场的稳定；发展中国家和地区在全球产能过剩、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环境下举步维艰。旧的贸易格局与贸易规则正在酝酿新的变化，比如，区域贸易安排正在取代多边贸易体系，成为贸易投资自由化的主要形式。全球经济再平衡的过程将会带来新的机遇与挑战，而谁能在此过程中成为新格局的主导者、新规则的制定者将会对未来的地位产生重要影响。作为世界经济老二的中国，在各国为占领全球新一轮技术革命制高点积极谋划时，迫切需要突破产业长期处于价值链低端的格局，在全球产业重组中占领制高点。因此，必须对外部环境的改变做出及时而正确的应对，应时而改，应势而变，加快形成经济增长的新动力和新的比较优势。

　　经济增长阶段转换的新要求。经过数十年平均两位数的高增长，中国已进入中等收入国家行列，但是，原有发展模式的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性越来越明显。一方面，外需减弱，内需不振，资源、能源、环境等的制约日益突出；另一方面，未富先老，人口红利趋弱。虽然仍处于大有可为的战略机遇期，但内涵和条件正在发生重要改变。潜在经济增长率将出现下降，经济将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中速增长阶段。在这个转换的过程中，需要发展方式作根本性转变，不能再依靠要素投入驱动，而应转向依靠产业升级和创新驱动，打造经济的升级版。

　　化解经济社会潜在风险的紧迫需要。目前，我国经济速度效益型特征依然明显，经济增长阶段的转换，原来在高速发展时期所掩盖的各种矛盾与风险将会逐渐显露。今年以来的情况表明，随着实际增长速度的下降，企业亏损面扩大、财政收入下降、就业压力加大等问题日渐明显。社会各界对政府要不要为保持高速增长而继续采取扩张政策的争论既反映出人们对经济大起大落的担心，也说明在经济速度转换期，容易出现预期混乱的现实。因此，通过深化改革，稳定预期和减少波动，减少系统性风险的累积，已成当务之急。

　　改革窗口期不容错过。尽管人们对改革的侧重点存在分歧，但对于当前面临的改革机遇却有共识。不少机构和个人都认为，“十二五”时期是我国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窗口期，也是改革的重要窗口期。基于３０多年经济高增长积累的社会财富为缓解转变发展方式、化解各类风险带来的震荡创造了相对宽松的环境，我们应该趁着“十二五”时期经济仍处于较高增长阶段的有利时机，不失时机地在重要领域和关键环节取得重大突破，为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奠定新的基础。这种机遇稍纵即逝。如果错过改革的时间窗口，改革的选择空间将变小，阻力变大，不仅各种矛盾会激化，发展进程有可能中断，全社会将付出极大代价。

　　新一轮改革需要在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取得突破

　　成功的改革需要准确把握改革方向和重点领域。经过３０多年先易后难的中国改革进入了攻坚期和深水区，下一步的方向是什么？需要攻哪些“坚”或者说要啃哪些硬骨头？人们或许可以从习近平总书记７月下旬在武汉调研时提出的“需要全面深化改革的六个方面”受到启示，可以从李克强总理日前所说的要抓住“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改革中寻找端倪。

　　习近平总书记所提及、被舆论解读为“释放强烈改革信号”甚至暗示一揽子改革方案即将出台的那六个方面是：进一步形成全国统一的市场体系，形成公平竞争的发展环境；进一步增强经济发展活力，为实现经济持续健康发展提供不竭动力；进一步提高宏观调控水平，提高政府效率和效能；进一步增强社会发展活力，促进社会和谐稳定；进一步实现社会公平正义，通过制度安排更好保障人民群众各方面权益；进一步提高党的领导水平和执政能力，充分发挥党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作用。

　　仔细研读这六个方面可以发现，下一步改革的方向和重点领域以及关键环节已呼之欲出。舆论认为，习近平在第一条的阐述中表示，“要把更好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作为下一步深化改革的重要取向”，这就是下一步改革的方向。

　　至于需要深化改革的重点领域，习近平提到的六个方面中信息颇多，有些方面说得笼统，有些方面则直接提及。梳理其中脉络，结合社会上很多机构及个人的分析，我们认为，下一步需要深化改革的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将包括以下这些方面：政府管理体制、价格形成机制、国有资产管理体制、财税体制、金融体制、对外开放体制、创新机制、社会管理体制、市场监管体制、收入分配制度、土地制度等。

　　通过这些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的深化改革，将实现新一轮改革的目标：通过更大范围地让市场发挥其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深化对土地、劳动力、资本等生产要素的改革，让市场体系更加完善；通过减少审批，理顺事权，提高透明度，提高政府在提供公共产品、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方面发挥的作用，让政府职能得以转变；通过鼓励、支持、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完善收入分配制度，推进社会管理民主化，让社会更加充满活力和公平。

　　在以上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的深化改革中，最重要、最关键的是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在过去，因为二者的关系没有得到很好地处理，导致政府职能不到位、越位、缺位、错位同时并存。在新一轮改革中，应该让政府和市场各司其职，让“有形的手”更多地让位于“无形的手”，大幅度减少审批事项，减少对微观经济活动的直接干预；同时，加强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职能，加强对公共服务的筹资、购买和提供的审计与监管。

　　新一轮改革需要建立有效推进机制，加快进程

　　改革是对利益的重新调整。社会分层化和利益多元化的发展现状，使改革进入到一个无法人人都受益的阶段。各种复杂利益的纠结将使新一轮改革的难度超过以往，阻力异乎寻常。如何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凝聚共识，破除改革阻力，设计出新的改革动力机制，需要线路图，也需要时间表，以指导下一步改革顺利进行，这也需要建立有效的改革推进机制。

　　如何才能建立这样一种机制？仍可以从习近平武汉调研讲话中找寻线索。习近平指出，全面深化改革须把握五个重大关系：解放思想和实事求是、整体推进和重点突破、顶层设计和摸着石头过河、胆子要大和步子要稳、改革发展稳定。这既是改革的总方针，也是推进改革的具体路径。

　　在这五个关系中，有两组关系需要高度重视、妥善处理。一是处理好整体推进与重点突破的关系。改革是一个整体，应考虑改革的紧迫性、达成共识程度及配套条件是否成熟等因素，在众多需要推进的改革重点领域中，要选好突破口和优先顺序，制定近期、中期、远期目标，分期分批进行改革。

　　第二个是要处理好顶层设计与摸着石头过河的关系，即顶层设计与地方创新的关系。与改革初期“草鞋无样、边打边像”的情况不同，新一轮改革需要顶层设计。主要理由：一是现阶段的改革都是硬骨头，改革的紧迫性与复杂性前所未有，各项改革的相互关联性极强，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要防止“碎片化”改革，必须谋好全局，整体推进；二是部门利益驱动下的自我改革设计，多从部门利益与工作方便出发，难以形成一个能够良性互动的体系，有可能使全局利益受损。

　　强调新一轮改革的顶层设计，并不意味着忽视基层创新。新一轮改革进程中，在很多领域的改革仍然需要各地像在改革初期那样，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创造性，分散试错，摸着石头过河。这就需要给勇于、善于改革的先行者以更多的宽容和支持，及时将地方经验上升为全国性政策。因此，在推进新一轮改革中，需要设立一个超脱于局部利益的高层权威机构，在基层创新的支持下，进行由上到下的规划，并监督这个规划的执行。

　　新一轮改革无疑是一场硬仗，利益调整“比触及灵魂都难”，这需要人们极大的勇气和牺牲精神。改革没有浪漫曲，需要精心设计，谨慎实施，这需要设计者高超的胆略和智慧。改革没有旁观者，任何人都不能置身事外，需要“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历史责任感与使命感。有了这些力量，中国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迈向高收入社会、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目标则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