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曾会生

　　　近日，央行调查统计司一份名为《加快资本账户开放条件基本成熟》的报告再次引发了中国资本账户开放这一重磅话题。

　　该报告称，资本账户开放是一个逐渐放松资本管制，允许居民与非居民持有跨境资产及从事跨境资产交易，实现货币自由兑换的过程。“若要等待利率市场化、汇率自由化或者人民币国际化条件完全成熟，资本账户开放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报告表示，中国加快资本账户开放条件基本成熟，正处于资本账户开放的战略机遇期。

　　“总体看，目前中国资本管制程度仍较高，与实现资本账户开放还有较大距离。”报告认为，目前中国不可兑换项目有4项，占比10％，主要是非居民参与国内货币市场、基金信托市场以及买卖衍生工具。部分可兑换项目有22项，占比55％，主要集中在债券市场交易、股票市场交易、房地产交易和个人资本交易四大类。基本可兑换项目14项，主要集中在信贷工具交易、直接投资、直接投资清盘等方面。

　　央行报告还首次提出了中国资本账户开放的路径和时间表，因此颇为业界和媒体肯定。报告将资本账户开放分成三个步：短期安排（1年—3年），放松有真实交易背景的直接投资管制，鼓励企业“走出去”；中期安排（3年—5年），放松有真实贸易背景的商业信贷管制，助推人民币国际化；长期安排（5年—10年），加强金融市场建设，先开放流入后开放流出，依次审慎开放不动产、股票及债券交易，逐步以价格型管理替代数量型管制。

　　资本账户开放的话题讨论了很多年，但是似乎并没有太多实质性推进。这一报告被理解为央行明确表态，给资本账户开放带来了新的希望。但是资本账户的时机是否真的成熟？先开放哪些项目，后开放哪些？过程中有何风险，如何控制或避免？业界专家就这些问题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发表了不同见解。

　　开放时机成熟了吗

　　吴庆：中国既需要开放又需要改革，根本不存在时机不时机的问题。资本账户开放现在非常紧迫了，必须开放，关键是怎么做。

　　郭田勇：改革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也不能“屡蹴不就”。资本账户开放是我国经济发展的内在要求，也是必然趋势。近年来，我国资本账户开放步伐明显加快，资本流动程度不断增强。

　　目前，我国已具备了实现资本账户开放的宏微观条件。从宏观来看，我国国民经济整体状况稳定，政府宏观调控能力逐步增强，金融监管不断完善；外汇储备雄厚；金融市场体系较为完备，我国金融市场化解风险的能力不断增强。以微观层面看，我国利率市场化和金融市场自由化不断加快，市场机制越来越健全，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国内企业以及金融市场中的广大投资者也有开放资本账户的需求。

　　谭雅玲：我觉得资本账户开放的时机不是特别成熟，当前开放不合适。因为我们现在面临的国际环境是投机因素很大，而外部市场的不确定性非常突出，它关注亚洲和中国金融市场是很明显的。我们的专业技术和水平跟人家是不对称的。再一个是我们监管水平和风险控制能力，都还没有经过考验。比如说，人民币没有经历过贬值的过程，我们的风险能够控制到什么程度，不知道。如果大家都抛售人民币，你没有能力控制这个风险就开放资本账户，是不是太早了？

　　开放次序不能走错

　　吴庆：次序不能走错，左手和右手不能掐架。资本账户放开之前，应该首先放开价格，把汇率放开，央行退出外汇交易市场，更多的双向自由交易，监管部门退出外汇交易，不然会亏损更多。我们反复讲，现在的开放次序是错误的，就是“左右手互掐”。要在体制上进行结构性改革，放开价格，再一步步放开交易。其次是降低准入门槛，允许进入，把审批改为备案，约束部门权力；下一步是利率市场化，这个可以放在后面来做，因为涉及到国内的银行市场，需要考虑国内银行承受能力。

　　央行报告的开放次序值得商榷，不一定是这样。但是十年时间放开并不算快，关键是要做出其他改变，国内的银行能不能适应这个变化。但肯定需要时间表，比如五年或者十年。

　　郭田勇：开放的速度和程度应与我国国内发展和改革的程度相适应，遵循“先流入后流出、先长期后短期、先直接后间接、先机构后个人”的原则，应做好充足的前期工作并采取适当的风险防范措施。在资本账户开放过程中不断对资本流动规模进行动态调整，根据人民币汇率波动幅度逐渐调整对资本出入规模的限制。

　　完全开放资本账户需要加快我国金融市场自由化改革和利率市场化进程，完善我国金融市场和要素市场的价格形成机制，并适时推出一批金融衍生产品来转移汇率风险。积极稳步地推进汇率制度改革，增强人民币汇率弹性，同时完善外汇市场，改变目前我国外汇市场交易品种单一等问题。

　　谭雅玲：资本账户开放是为了企业有更多融资渠道和获利空间，那么本国的市场做好了吗？连外汇市场都没有开放，就想开放资本市场，这程序根本就不对。国内市场配置都没做好，就开放资本账户，你的风险底数到底在哪儿？

　　开放资本账户是在外界赞誉和巨大财富的基础上提出的，但是其他方面做好了吗？监管机制和水平跟得上吗？人民币汇率改了8年了，汇率机制形成了吗？我们汇率机制改革是不成功的。

　　别看我们外汇储备那么多，还没有外汇市场一天的交易量多，风险来了，抵挡得了吗？得一步一步做，不能一口吃成胖子，尤其金融是有规律有经验可循的。我们现在是把风险评估得太低太弱了，人民币升值就是一个最大教训。

　　加快改革控风险

　　吴庆：资本账户开放最大的风险就是国内的金融体系承受不了。如果只开放不改革，国内机构承受不了国外金融机构竞争，受到冲击，导致破产和倒闭。这样的事情，国外也发生过，前车之鉴。所以，国有银行必须加快改革，别看现在资产不良率不到1％，一夜之间可能就涨好几倍。银行利润也是动态的，现在的资产负债表是不错，但如果半年贷不出款，存款大幅流失，怎么办？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郭田勇：我国金融体系还不健全、微观主体抗冲击能力仍有待提高，资本账户开放过程中存在不容忽视的风险。如果防范措施不完善，一旦人民币在短期内升值，随之而来的将是出口锐减、出口企业陷入困境、人民币投机现象增加，导致金融动荡和经济危机到来。资本账户开放也会带来国际资本大量、快速流入流出，导致金融市场不稳定性加大。

　　当前我国金融体系以银行为主导，因此资本账户放开后大量的国际资本将通过银行体系流入国内。多年以来我国银行业竞争并不充分，加之我国商业银行在操作国际资本方面缺乏相关经验，加上外资银行经营管理更为成熟、服务更为优质，将对我国商业银行形成巨大竞争压力，增加我国银行体系的不稳定性。

　　所以，国内银行业需要继续推进市场化进程，加强商业银行间竞争，从而提高银行经营水平和风险防范能力。

　　谭雅玲：开放资本账户最大的风险是人民币贬值。那时候人民币会被大量抛售，这会导致国内市场失控。首先，人民币单边升值囤积了人民币贬值的技术空间；其次，中国经济走势已经形成了人民币贬值的基础；再者，周边投机力量完全会根据人民币贬值倾向抄人民币的底。

　　要先把国内市场做好，国内市场都没做好，风险都把控不了，就开放资本账户，不是给国内企业打开了通路，而是给国外打开了通路。先要把外汇市场做起来，汇率的市场形成机制，利率市场化，金融监管机制要健全起来，形成专业水平和市场品质。流程和状态不对，基础工作没到位就开放资本账户，这样做可能对中国经济产生极大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