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人集团宣布于11月1日起停止支付向社会所融资金的本金和利息。至此，目前为止温州所涉金额最大的民间融资案全面爆发。

　　泰顺县位于温州南部，在浙江是一个小县。外人提起泰顺，首先想到的是美丽的廊桥，而最近，泰顺为人所知的却是当地最大的企业集团之一，温州立人教育集团(以下简称“立人集团”)的债务危机。

　　10月31日下午，立人集团宣布于11月1日起停止支付向社会所融资金的本金和利息。至此，目前为止温州所涉金额最大的民间融资案全面爆发。

　　“经集团自查，向社会融资金额约为22亿元，牵涉千人左右。”据立人集团董事局董事雷小草向《浙商》记者透露，立人集团已出台3种偿债方案供债权人选择，有三分之一的债权人已经签署协议。

　　民间借贷阴影

　　立人集团的民间融资可谓久远。1998年8月，立人集团董事长董顺生和另外6名股东各出资10万元租用一个陶瓷厂创办起了泰顺县育才高级中学，此为立人集团的前身。也就是从创办育才中学开始，董顺生就踏上了民间借贷的不归路。

　　“1998年以前，泰顺县的高考升学率一直不高，学校开办第一年招生还不错，有220人入学。可是由于学生不太适应学校的封闭式管理，加上大家对民办学校学历和教育质量的怀疑，到了第二学年只招收了160人，经营出现亏损。也就是从那时候，企业开始了民间借贷。”雷小草介绍说。

　　没有人知道董顺生当时的想法。2001年，立人集团开办了育才初中，2003年接连开办了育才小学和育才幼儿园。“可能是认为只有学校规模扩大了才能盈利吧。”当地某中学的一位老师如此揣测。

　　事情未能如董顺生所愿，随着学校规模的不断扩大，立人集团的资金链反而越来越紧张。到2005年，光靠学生的学费和民间的少量借贷已经无法维持学校的正常运作了，他开始另找出路。

　　2003年9月，温州立人教育集团成立，注册资本3.2亿元。这是一个经营范围涵盖教育类投资与建设、房地产开发、矿业投资的综合性产业集团，在房地产、煤炭等行业，也确实获得了盈利。但这些盈利主要用来支付学校的负债和多年来的借贷利息。“每年利滚利，是一笔不小的数目。”雷小草说。

　　至2011年，立人集团旗下拥有学校、公司等企业共计36家，项目遍布浙江、江苏、上海、北京、大连、湖南、湖北、河南、内蒙古、贵州等10多个省、市、自治区。

　　危机爆发

　　“立人集团陷入债务危机，从大环境看，是因为国家货币政策由松到紧的节奏太快。从小环境看，由于‘限购’措施的出台，集团的房地产项目出现了卖不动的情况；受‘节能减排’的影响，煤炭产量受到了严格控制，今年产量仅有100万吨，在鄂尔多斯等地投资的煤矿未能达到预期的回报。”当被问及为何在此时出现偿付危机时，雷小草如此解释，“民间借贷‘资金池’枯竭，人心恐慌，最终导致了资金链断裂。”

　　《浙商》记者获得的资料显示，立人集团董事局2010年底确定了2011年的目标：煤炭生产量达到500-600万吨，楼盘销售达50万平方米。这些计划显然都落空了。

　　“大部分项目是合资合伙的，并且涉及到民间集资。”既是立人集团债权人、也是合伙人的吴兴夫举例，他的扬州中德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注册资本6680万元，由立人集团和自然人吴兴夫合资设立。

　　中德投资曾开发多个楼盘项目。2004年，投资20亿元兴建上海国际鞋业皮革城，总面积1500亩(含住宅640亩)；2005年，投资16亿元开发江苏宝应大上海国际公寓，总面积26万平方米；2007年，投资7.2亿元兴建杭州湾国际建材装饰城，总面积31万平方米。而此后从紧的宏观调控政策，使得该公司许多房地产项目滞销，资金无法回笼。“整个10月份我们都借不到钱了。”以教育为主业的立人集团在投资上盲目扩张、战线过长、资金来源过度依靠高利贷，是他们失败的主因，这也是温州许多企业的一个通病。

　　愿意以死谢罪

　　董顺生其人在泰顺一直以一种投资界“天使”的面貌出现。

　　泰顺县政府一位官员表示，“育才确实为泰顺教育事业作出很大贡献。比如初中升高中，以前泰顺每年只有一两个学生考得上温州中学，现在每年有十来个。”

　　至今，泰顺当地人说起立人集团时，就会想到“育才”。董顺生本人也在2006年被浙江省教育基金会授予“绿叶奖”荣誉称号。也正是凭借这些好评，立人集团在融资之路上顺风顺水。

　　“泰顺很多人把钱放到这个公司里去，因为信誉还不错。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去，老的少的，外面打工的家里务农的，都参与了。大家都是主动把钱送到立人，想做投资。”一位知情人士表示，“立人集团给的利息挺高的，有时短期月息达5分，而且按期还款。”

　　然而，高利率背后蕴藏着的民间借贷风险却被人们所忽略。钱生钱的轻松日子一夜间成为过去。《浙商》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泰顺当地的许多人都表示借钱给了立人集团。据不完全统计，目前至少有1000多人卷入这场始料不及的危机。

　　11月1日，立人集团目前的负责人陈一表示：“10月31日前，来公司这边按期拿钱的，我们都给了；但在11月1日之后，就不再承兑。我们共有20-22亿元的债务，但公司资产还有50-60亿元。董事长说，他愿意放弃自己在公司1亿元的股份。他也说，对不起大家，没帮大家赚到钱，甚至愿意以死谢罪。”

　　此前网络盛传董顺生曾两度自杀。对此，《浙商》记者从雷小草处得到了确认：“董事长一直承受着很大的压力，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时候，他曾萌生过自杀的想法。2011年的6月份，他已经预感到集团将面临的危机，中间数次都想要自杀，可是都坚持下来了。十多年来，他身体状况一直不好，但从11月1日开始，他在办公室亲自接待过前来咨询、协调的债权人，和他们进行沟通、调解。”

　　重组进行时

　　11月5日，立人集团出台3种偿债方案：

　　债转股。债权人的债务可转换成立人集团旗下上海意邦置业有限公司和内蒙古鄂尔多斯诚意煤矿的股权。

　　《浙商》获得的一份材料显示：上海青浦区意邦置业有限公司拥有44万平方米的店铺和40万平方米的仓储，性质为商业用地，以每平方米1.5万元的市场均价，资产价值为126亿元，按温州立人教育集团占有20%的股权计算，资产达25.2亿元。而诚意煤矿位于鄂尔多斯伊克昭盟准格尔旗忽吉图，露天开采面积为1030亩，其中有煤区740亩，现已开采了276亩，已销售40多万吨煤，其余400多亩的矿区正在办理征地手续。该项目为整体转让，转让价格1.2亿元。

　　分期偿还。债权人此前债务延后分5年偿还，每年偿还本金的20%，最后1年偿还本金及利息，利率按商业银行贷款同期基准利率计；若借款到期后，立人集团仍不能按时还款，将拍卖资产予以偿还。

　　房产(待建房)认购。认购的楼盘名称为江苏盱眙佰泰“小太湖·国际新城”，地址位于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山水大道8号。建筑样式包括排屋、别墅、高层住宅、小高层住宅、多层住宅等，总建筑面积71万平方米，定于2014年7月开发完毕，合计可销售金额约23亿元。

　　方案公告显示，债权人可组合选择方案，即可同时选择几种方案，办理期限为11月5-15日。

　　雷小草表示，目前签署偿还协议的300多人中，以认购房产和债转股的为多。截至11月3日晚，已有800多名债权人与立人集团签署了偿还协议，还有至少200多人有意向签署协议。也有债权人对三种方案都不满意。目前许多债权人仍处于观望态度，看的多签的少。有债权人对《浙商》记者表示，除非政府出面担保，不然他们不会签署协议。

　　而目前育才学校的教学秩序仍然正常，并未受到影响。雷小草表示，立人集团在10月底已经给每个学校拨款200万元，另设2000万元作为后备资金。这也许是在立人集团崩溃的乱象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