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当前我国价格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中短期内通胀的风险已经解除。今后一段时间的价格调控，需要长短兼顾，一方面要针对当前形势及时出台新的调控措施或对现行政策进行调整；另一方面，要适应中国工业化城市化加速发展新阶段的需要，加快与价格相关的各项改革与制度建设，建立起有利于价格总水平稳定和资源有效配置的机制和体制。

　　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表明，今年上半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CPI）同比下降1.1%，下半年的物价趋势如何？我们认为在扩大内需各项措施将开始发挥作用的情况下，价格形势将会出现好转。如果考虑到各项价格改革政策措施的影响，全年价格涨幅可能在2％左右。当然价格形势也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特别是国际大宗商品价格走势目前还不明朗，如果下半年美欧等经济体出现复苏迹象，国际大宗商品走势也可能会改变目前一路下跌的走势，那么国内价格水平将会相应升高。

　　由于价格形势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当前和下一步的价格调控需要长短兼顾，一方面要针对当前形势及时出台新的调控措施或对现行政策进行调整，另一方面，要适应中国工业化城市化加速发展新阶段的需要，加快与价格相关的各项改革与制度建设，建立起有利于价格总水平稳定和资源有效配置的机制和体制。

　　短期政策以防通缩为主，中长期仍需防范通胀

　　当前由经济快速下滑导致的通缩风险明显加大，短期政策应转向刺激增长防止通缩为主。由于当前防下滑和防通胀间的平衡问题已不存在，宏观调控政策的运用空间加大，可以采取更加积极的财政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确保经济增长和价格水平处于合理水平。前一时期出台的一些临时价格干预措施要根据情况适时取消，充分利用市场机制调节生产和需求。

　　但从中长期看，中国经济仍存在通胀风险，这种风险不仅来自工业化城市化进程中要素成本上升这类长期因素，还与当前各国因应对金融危机而大量注入流动性、实施极宽松的货币政策有关。防范中长期通胀风险首先要求宏观政策应坚持灵活、审慎的原则，根据形势的变化及时做出调整。宏观政策应具有前瞻性，要及早发现形势出现方向性转变的信号，采取预防性和先发制人的措施。其次要把短期经济刺激政策更好地和结构调整、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结合起来，把鼓励创新、节能减排、新能源发展等作为投入重点，基础设施和城市建设因其一旦建成能耗排放特征将长期存在，尤其要注重采用新技术新工艺。

　　完善政策分工，建立更为有利于价格稳定的宏观调控体系

　　在宏观调控体系中，货币政策应更加围绕价格稳定这一中心，进一步改进货币政策框架。首先，货币政策应考虑设立更为明确的中长期价格稳定目标，以便于更加有效地稳定和引导通胀预期。预期稳定也有利于货币政策自身的稳定，避免过多来自政策本身的冲击，降低价格稳定的成本。其次，要改善货币政策的中介目标体系，货币政策应对价格变化有更积极的响应，避免调控不及时、不到位。第三，货币政策要具备应对吸收各种外部冲击的能力，从本轮价格总水平上涨来看，外部冲击已不限于传统的商品市场，来自资本流动、国外货币政策等方面的冲击都对价格稳定构成了严重威胁。第四，鉴于资产价格和商品价格关联性的上升，货币政策也应对资产价格膨胀做出适当反应，防止资产价格膨胀转变为商品价格膨胀。在充分发挥货币政策作用的同时，也应认识到货币政策的局限性，货币政策在促进经济短期均衡方面有重要作用，但在促进经济长期均衡提高经济素质方面则作用有限，这些方面需要财政政策发挥更大的作用。

　　财政政策要通过税收政策和优化支出结构等方式，促进经济结构调整和降低经济失衡程度，从而消除通胀的结构性因素。财政政策还要鼓励促进创新提高生产率，减缓成本上升因素的影响，保证总供给水平持续稳定增长，为价格稳定奠定基础。财政政策还应通过补贴等方式支持短缺部门的发展，提高其供给水平，防止个别部门的价格变动对价格总水平的冲击。

　　有效应对国际市场价格波动，防止输入型通胀

　　近年来我国能源、原材料和部分农产品的国际依存度大幅上升，国际价格对国内价格总水平的影响也相应上升。此轮价格总水平上升中PPI的上涨主要就是由国际市场价格上涨带动的。预计未来我国对能源、原材料和部分农产品的国际依赖程度还会进一步上升。为此需要制定长期战略，保障这些重要资源性产品的供给安全，并提高在国际市场的参与程度和定价能力。首先要利用当前国际能源、原材料等行业暂时不景气的时机，加大走出去的力度，通过兼并、收购和直接投资等方式扩大对这些重要资源的控制，为今后长远发展提供物质保证。从资源加工领域向资源生产领域的延伸，有利于内部化价格波动的影响。其次要针对我国需求的大国效应，采取措施提高我国在国际市场上的定价能力。要加强行业协调，发挥集体谈判优势，增强中国企业谈判地位和对价格的影响能力。三是更积极地参与国际市场游戏规则的制定，使之朝有利于我国的方向演化。如应积极倡导改革国际油价定价机制、加强市场监管，减少国际油价受市场操纵、局部供需形势和投机等因素的影响。四是更积极主动地利用汇率政策屏蔽国际市场价格波动。我国汇率制度改革使汇率调整的灵活性加大，这为利用汇率政策减少国际市场价格波动的影响创造了条件。从长远看，人民币汇率升值也利于改善我国的贸易条件，对减缓资源价格长期上涨所带来的不利影响有一定的作用。

　　加快推进价格改革，完善资源和垄断行业价格形成机制

　　目前我国资源性产品价格形成机制市场化程度低，成品油、电力、燃气等的价格仍然受到政府管制，价格未能充分反映市场供求状况、资源稀缺程度和环境成本。加快推进价格改革对中国经济转变发展方式、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当前国内外价格形势都十分有利于加快推进资源价格改革，应充分利用这一有利时机，积极推进资源价格改革，为市场提供正确的价格信号，引导企业和居民节能减排节约资源。在改革过程中，应配套采取对低收入群体以及公益性行业的直接补贴政策，保障人民群众的基本生活需要，降低价格改革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促进改革顺利实施。此外要进一步改进对垄断行业的价格监管，提高监管的科学性，兼顾消费者利益保护和行业发展的需要。

　　加快完善国家商品储备体系，减少价格周期性波动

　　国家商品储备体系的有效运行，能够为政府干预经济，特别是调节市场供求、稳定商品价格提供重要手段。商品储备的价格调控功能，一方面体现在国内出现通货膨胀或通货紧缩情况时，通过储备商品的吞吐，一定程度上缓解供求失衡，平抑物价；另一方面，在重要商品国际市场价格出现大幅波动时，可以缓冲对国内产生的影响。此外，商品储备制度也是应对季节性、区域性市场失衡，以及战争、自然灾害等突发事件的有效手段。值得注意的是，在发挥宏观调控功能方面，商品储备由于是从实物形态上调节市场供求，因此较之货币价值形态的调控更为直接。

　　我国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陆续对棉花、化肥、肉、糖等重要商品建立储备制度，随着经济发展以及宏观调控需要的变化，储备商品的品种有所丰富、规模也逐步增加。目前包括粮食、食用油、肉、食糖、棉花、羊毛、医药、化肥、石油等在内的多种重要商品都建立了储备制度。在应对本轮价格总水平上升的各项调控措施中，投放国家储备猪肉等储备商品，增加短缺商品供给，也是重要的一项，对控制价格上升发挥了积极作用。

　　但是，不论从商品储备体系自身效率和效益的角度，还是它所能达到的宏观调控效果方面来看，目前我国的国家商品储备体系都存在一些不足，如储备品种仍然偏少，不能完全满足宏观调控及突发事件应急的需要；有些商品储备规模偏小，调节功能的发挥受到一定限制；储备商品区域布局不尽合理，很多商品采取产地储备，没有考虑主要销售区域，影响应急调拨的效率；储备商品轮换不及时、统计不准确，等等。这些问题的产生，主要是与管理分散、相关部门间沟通协调不畅，资金保障不充分，以及管理监督不够严格等有关。

　　为了提高国家商品储备体系的效率、效益和效果，使之切实发挥调节供求、平抑物价的作用，以成为治理通货膨胀的有效手段之一，需要加快完善储备体系。一要对国家商品储备品种和规模进行系统研究，充分考虑宏观调控、应对突发事件的实际需要，以及财政支出方面的承受能力，调整改进国家商品储备规模与结构。二要探索“国家储备基金”运作模式，将财政对国家商品储备的投入、储备商品使用及轮换过程中获得的价差或租金收入等统筹计入基金管理，用于支付储备商品贷款利息、储运过程中发生的管理费用、弥补储备商品吞吐和轮换过程中的亏损等，以保障储备资金有效落实和管理。三要加强储备商品的管理，合理安排储备布局，使储备商品接近销售地区，提高调拨效率；对储备库存实行动态管理，准确反映库存变化情况；严格执行专仓储存要求，确保储备安全；按照储备商品性质定期轮换，保证储备质量。此外，还应利用国际市场，在价格有利时用进口资源补充储备。

　　采取多种措施完善农产品价格稳定机制

　　本轮价格总水平快速上升后又迅速转入下降，主要是由包括猪肉、

　　食用油和粮食在内的农产品价格变化所主导的。农产品价格的波动性较高是世界各国普遍存在的现象，而我国由于农业生产规模较小，小规模经营的农户和养殖户在判断未来一定时期市场供求关系和价格变化方面的信息和能力不足，这种波动尤为强烈。本轮价格水平上升中猪肉价格的变化就突出体现了这种波动性。

　　稳定农产品价格、减少农产品价格对整体价格形势的冲击要从多方面着手。首先，要保障农产品供给的基本稳定，从中长期来看，供给稳定了，价格稳定就有了基础。保障供给的方式，一方面要通过加大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和农业科技投入稳步提高国内农产品的生产能力，另一方面也要在保障粮食安全的前提下，考虑更多更好地利用国际农业资源来增加国内供给。从长期看，利用国际资源有利于缓解在工业化过程中农业生产成本上升过快推动价格上涨的问题。第二，要通过补贴政策有效引导生产。对农民的补贴既要有生产性补贴也要有收入性补贴，以便灵活运用调控生产。在供不应求时，应多运用生产性补贴鼓励农民增加生产。而在供过于求时，通过收入性补贴引导农民适当调减产量同时不对农民收入产生严重影响。第三，要贯彻落实好各项价格支持政策，农产品最低保护价要根据成本收益变动情况及时调整。同时要考虑到农产品价格变动的长期趋势，主动通过调整保护价诱导市场价进行调整，防止市场价格调整过于集中和突然而对价格总水平的稳定产生冲击。第四，要灵活运用储备和进出口贸易政策，调剂市场余缺，平抑价格大幅波动。第五，要进一步完善农产品市场监测预警体系。提高信息的准确性、权威性和前瞻性，为宏观调控和指导实际生产提供基础条件。第六，要积极调控农业生产资料的生产、流通与价格水平，防止由生产资料成本上升过快对农产品价格产生冲击。

　　加快期货市场建设，提高企业应对价格变动的能力

　　期货市场较现货市场更能反映价格未来走势，同时期货市场又为生产经营者提供规避价格风险的手段。生产经营者可以通过在期货市场上进行套期保值业务来规避现货交易中价格波动带来的风险，锁定生产经营成本，实现预期利润。期货市场还有利于市场供求和价格的稳定。它能在一个生产周期开始之前，就使商品的买卖双方根据期货价格预期商品未来的供求状况，指导商品的生产和需求，起到稳定供求的作用。

　　当前要进一步加强农产品期货市场建设，减少农产品价格的周期波动。还要根据国民经济发展需要，不断推出新的商品期货品种，扩大期货市场的覆盖面。期货市场自身的制度建设也应加强，以增强期货定价功能和套期保值功能。针对企业面临金融市场、外汇市场的不确定性上升，还要加快发展金融和外汇市场上的期货产品，以增强企业应对各类价格变动的能力。

　　完善价格统计指标体系，准确反映价格变动趋势

　　由于食品和能源价格受气象和其他短期因素影响容易出现大幅波动，导致CPI也随之变动，但这种价格变动并不反映经济基本面的变化。只关注CPI会误导公众预期，从而推动形成自我实现的通胀或通缩。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世界主要经济体都在编制和发布CPI的同时，公布排除了食品和能源价格的核心CPI指数，以利稳定通涨预期。我国CPI中食品的权重较高，达1/3左右，食品价格波动对CPI的影响更大。为此，建议试行编制核心消费价格指数，即剔除CPI中受季节、气候以及其他因素影响较大的未加工食品和能源产品价格的波动，以客观真实地反映经济基本面导致的消费物价变动中长期趋势，为引导通胀预期和正确把握货币政策走向提供必要的工具。

　　由于消费在我国总需求中占比仍相对较低，仅使用居民消费价格指数衡量价格总水平并不能反映经济运行的全貌，这一问题在这一轮价格变化中显得尤为突出。因此，在编制核心CPI的基础上，还有必要构建能够覆盖投资和消费等主要经济领域价格变动的综合价格指数，这有利于全面及时反映价格变动的长期趋势，有利于货币政策针对整体价格基本趋势变动及时做出反应，避免短期临时性因素造成的价格波动对货币政策的干扰。

　　目前主要使用的同比价格指数不能够灵敏反应价格变化情况，受基期因素的干扰较大，因而可能导致出现政策出台时机不准和力度把握不好等问题。另一方面，现在公布的环比数据未经季节调整，难以判断其变化是由季节因素还是经济基本面变化引起，也难以作为决策的依据。因而有必要尽快测算并公布经季节调整的环比价格指数，以便于更准确地把握价格变动趋势，提高对价格的动态监测水平。

　　（作者单位：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