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5年前，鹤岗市只有几家金融担保公司。然而，近两年来，金融担保公司如雨后春笋，在主要街道两旁相继绽放，一次次刷新纪录，据不完全统计，在不足80万人口小城，金融担保公司达到130家之多。

　　在鹤岗，这个在中国最东北端省份中因煤而著称的小城，近几年来，以高利息为诱饵，涌动着一股民间集资风潮。然而，随着全球金融危机的爆发，在其冲击波的影响下，却集中崩盘。

　　梦幻开始破灭，放贷者、中介公司以及这个城市管理者开始了“反思”。

　　鹤岗市“金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仅数十万元，即向集资市民提供所谓担保。早报记者 王全宝 图

　　鹤岗被称为“煤城”。刘建平 制图

   鹤岗市位于黑龙江省东北部，坐落在小兴安岭与三江平原的缓冲地带，其因产煤出名被誉为“煤城”。鹤岗市东部、南部隔松花江与富锦市、佳木斯市相望，西部缘小兴安岭与伊春市接壤，北部界黑龙江与俄罗斯的比罗比詹州毗邻。

　　2月，鹤岗市委门前有一条路叫红旗路，在路旁一家家的金融担保公司均关门歇业。尽管大门紧闭，但不时有曾经在这里放过贷款的市民趴窗张望。透过玻璃窗，人们看到屋内凌乱不堪，桌椅倒了一地。有的担保公司甚至在门上贴出了转租的广告。

　　与三个月前相比，这些担保中介公司恍若两个世界。

　　5年前，鹤岗市只有几家金融担保公司。然而，近两年来，金融担保公司如雨后春笋，在主要街道两旁相继绽放，一次次刷新纪录，据不完全统计，在不足80万人口小城，金融担保公司达到130家之多。

　　 >> 高息诱饵

　　尽管已经立春多日，17日晚间的鹤岗市温度还是降到零下26℃。

　　吕振如夹着几份放贷合同往家赶。脚踩在融化后结成的冰渣上，发出咯咯的响声。一天下来，吕振如走遍了自己放贷的四家金融中介公司，希望收回贷款，但是一无所获。突然，吕振如脚下滑了一下，险些摔倒，但房贷合同在晃身中飞出了腋下，散落一地。悲愤、后悔、自责夹杂着叹息，吕振如情绪失落到了极点。

　　煤矿工人出身的吕振如，大约4年前，就开始向房地产中介公司放贷款，当时的利息大约为2分。一年下来，着实也赚了不少，圈里的朋友称吕振如是敢于吃螃蟹的第一人。

　　2003年初以来，在鹤岗市，房地产中介机构从无到有迅速发展起来，并且均在工商局进行注册。据资料显示，截至2006年6月末，鹤岗市己经发展到42家，其中法人公司25家、分公司17家，均办理民间借贷款、代办各类银行贷款、代办公积金贷款业务。

　　但是，各房地产中介机构在鹤岗市银行业金融机构没有发生代办各类贷款业务，也没有在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代办公积金贷款业务，其主要业务是民间借款和放款的融资行为。

　　据知情人介绍，仅2005年度交易额达5亿元，是鹤岗市各银行业金融机构纯增贷款的1.56倍，其中一家就办理了近亿元，单笔最大金额450万元。借款期限多为一年，利率均在10%至20%之间。

　　在中介金融担保机构迅猛发展中，吕振如也时不时调整自己的放贷策略。

　　2007年2月，在家人以及朋友的怂恿下，吕振如开始有了大捞一把想法。他不但把丈母娘的4.3万元养老钱借了过来，而且还把自己以及亲友的房产抵押给银行，总共凑足53万，抵押给不同的金融担保公司。

　　尽管担保公司在贷款时，是把利息事先付给放贷者，但吕振如为了获得更高的回报，就把利息一同又放贷给担保公司，吕振如称之为“利滚利”。

　　几年来，担保中介公司付给放贷者的利息也在不断的攀升，由最初的2分利息涨到2.5，最后又涨到3分，远远高出向银行存款的利息。

　　放贷开始变得越来越疯狂。很多市民不但把家里的存款放贷给担保公司，而且有的把自己家的房屋抵押给银行，然后把从银行贷款再放贷给担保公司，更有甚至者把自己家的房屋抵押给担保公司，然后获取贷款再放过来放贷给另外一家担保公司，从中获取利息差额。

　　而金融担保公司由开始的把房屋抵押给一个放贷者，最后发展成为把同一房屋抵押给数个放贷人。有的甚至没有抵押房屋，只是给放贷者出具借条。

　　 >> 危机爆发

　　2008年9月，吕振如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远在地球另一端的美国次贷危机不断充斥耳畔，尽管没有亲见，但是通过电视以及网络，吕振如还是感到危机四伏。

　　“我本打算还有1个多月的放贷款到期后，就连本带利一同要回来，不再放贷。” 吕振如后悔自己当时没下痛下决心。

　　10月，作为市政府出面引进的天达房地产，开始出现资金链断裂。

　　据知情人士介绍，天达地产在鹤岗开发有部分楼盘。从2007年开始，天达公司联系鹤岗市十余家房地产经纪公司向市民集资，以规划中的房屋作所谓的抵押，并许诺2分5的回报。而这些房地产经纪公司同时又是所谓的“担保公司”，注册资金仅数十万元，向集资市民提供所谓担保。

　　与此同时，鹤岗市“金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开始停止向到期客户还款。而“金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也是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客户之一。

　　集资市民在得不到还款的情况下，开始向市政府反映。不久，金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经理王守明，以及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经理李庆波相继被公安机关控制。

　　由此引起的危机冲击波开始不断扩大。

　　在金行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及天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事后，其他的金融担保公司开始出现观望，不断出现金融担保公司停止给到期客户放款。

　　吕振如对记者说：“有的担保公司本来能付给到期贷款的，但是都停止给到期客户放款了，他们都在看政府的态度。”

　　2008年年底，鹤岗市政府开始全面介入民间集资案件。至此，鹤岗市几乎所有担保公司开始停止放款给集资市民。

　　1月6日上午，中共鹤岗市第十届委员会第七次全体(扩大)会议召开，会议认为，当前鹤岗市发生的民间借贷和集资问题将对放贷群众利益、企业生存发展、社会安全稳定和政府工作带来复杂的冲击和影响。

　　 >> 高层关注

　　2月17日，不断有集资市民出入于位于鹤岗市育才路的飞鹤宾馆。

　　飞鹤宾馆是一座六层的小楼，整幢楼房目前已经成为鹤岗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接待处理民间集资案件的办公场所。

　　该楼六层是接待集资户登记处，前来报案的集资市民首先要领取登记表，填完登记表后，集资户要拿着担保合同到各个楼层寻找相应担保公司办理案件的警察。早报记者在现场发现，10多家担保公司已经被列为专案。

　　鹤岗市委宣传部外宣办负责人告诉早报记者：“中央领导已经进行了批示，高度关注此事。”但是，他对案件的最新进展没有给予答复。

　　据早报记者了解，鹤岗市的中介担保公司是经过工商局注册登记的，鹤岗市工商局办公室杨负责人向早报记者表示，尽管中介担保公司是经过工商局批准成立的，但是在经营范围中，并没有许可其进行金融服务，因此，其所从事的金融业务也不再工商局监管之列。

　　而早报记者在鹤岗市银监局进行采访时，该局负责人表示，银监局只负责管理银行，民间借贷不在他们的管辖之列。

　　尽管没有具体相关部门表示对此民间集资事件负责，但是，鹤岗市委、市政府还是给予了高度关注。实际上，早在2008年11月28日，鹤岗市委、市政府即召开了全市党政干部大会，就依法整顿各类中介机构工作通报情况。鹤岗市市委书记朱清文在讲话中指出，鹤岗市各类中介机构所涉及的民间借贷、企业融资乃至非法集资问题，已成为当前鹤岗市的一件大事。

　　朱清文在那次会议上表示，首先要搞清楚当前出现的问题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尽管有些问题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已发现中介机构在民间借贷和企业融资中具有的隐蔽性等特点，以及在民间借贷业务中存在的不规范等问题。在民间借贷业务中，如果是在国家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利息不高于国家金融机构的4倍，是应受到法律保护的。必须明确指出，鹤岗中介机构这种民间借贷没有政府的组织、引导和动员，而全部是中介组织的自主经营行为，是参与放贷人员的自主自愿行为，用款人和企业也都是自主自愿行为，而且有些属于地下行为、隐蔽行为。只有搞清性质，才能区别对待。

　　 >> 谁来负责？

　　“我是看他们有工商执照，才敢放款给中介公司的，否则我们怎么能相信他们呢？”在早报记者的采访中，吕振如几次拿出中介公司执照复印件。到现在，吕振如也不明白，“这些中介公司怎么说不讲信用就不讲了呢？”

　　据知情人士介绍，房地产中介办理民间借贷款业务方面，集资行为极不规范，但是当时并没有立即引起各级政府和监管部门的高度重视。

　　该知情人表示，房地产中介机构所办理的民间借贷主要形式，是通过当地两家媒体进行宣传，将社会闲置资金主要集中到资金短缺的小企业，但近几年没有一家企业在政府各部门、人民银行、银监分局申请办理社会集资。他说：“中介担保公司未依法经有关部门批准，且通过媒体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宣传，并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形式给予回报的社会集资行为，就可初步认定为非法集资。”

　　根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 》（国务院令第247号）、《关于取缔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1999]41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诈骗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行政法规规定，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由中国人民银行予以取缔。同时，这些法规也对“非法集资活动”作了精确的定义。

　　上述知情人表示：“但自2003年中国人民银行与银监会分家以后，无论是新制定的《银行业监督管理法》，还是新修改的《人民银行法》，都没有指明哪个部门对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认定取缔程序进行具体负责，执法主体存在较大的‘模糊性’。尽管后来国务院明确对非法集资查处工作由银监会牵头负责，但在日常监督管理过程中，还没有具体的操作规程可依，仍存在监管不力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