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2月10日 07:12 |
作者: |
王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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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觉得我做了多大的事情,打海盗在我看来,那是正常人的正常反应。” 1月23日下午,坐在记者面前的彭维源,因为好几夜都没有睡好,眼袋下垂,显得很疲惫。他个子不高,说一口带上海口音的普通话。 彭维源用右手在雪白的制服上轻拍了几下,突然说道:“我很少穿这样的衣服,真的不习惯。如果你平时看到我,就是一身极其普通的、很旧很旧的工作服。而且我敢保证,你会认不出我。” 从1月22日清晨抵达振华港机长兴岛基地后,这位打退索马里海盗的“振华4号”英雄船长接连参加了欢迎庆功仪式、新闻发布会以及记者群访。领着本报记者回到 “振华4号”船长室时,彭维源才腾出时间喘息了几分钟。 这一天,距离他率领船员与索马里海盗搏斗5小时的惊人一幕已过去一个多月,但彭维源暗哑的嗓音中,依然可以听出没有息止的激动:“说真的,没有人愿意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不例外。”
“我就是农民” 生长在上海浦东南汇区的彭维源今年57岁,早年毕业于上海海事大学航海系,曾经下乡插队,做海员已有32年,其中当船长25年。 “骨子里,我还是一个农民,我还是向往过平静的田园生活。这么多年的漂泊,我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妻子,一家的重担都在她身上。”彭维源说,“早上你也看到了,妻子见到我的时候,她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我让我的家人担忧了。他们生病的时候,我往往都不在。我感觉很对不住。” 去年12月18日,妻子吴凤飞先接到了振华港机的电话向她慰问,报平安。 吴凤飞纳闷了一天,丈夫晚上又打来一个电话说,“我一切都好,你们放心。”接着就挂断了。妻子反而开始焦虑,赶紧让儿子儿媳到网上去查消息。之后,儿媳告诉婆婆,爸爸的船遭遇了海盗,但人和船安全,而且击退了海盗。 “我也对所有船员说,这个事情不要多提,跟家里人只说两句话:自己一切都很好,下月就会回上海。我们毕竟在船上,任何风吹草动家人都会很敏感。”彭维源压低声音,“多年来的漂泊生活,也遇到了很多事,但这次印象太深刻了。” 与大部分在陆地上工作的人不同,海员生活单调枯燥。彭维源和船员们一般都会聚拢在放映室里,观看各处搜集而来的电视剧碟片。彭维源最喜欢看的一部电视剧就是《亮剑》,每次都欲罢不能连续看上好几集。 彭维源也很喜欢站在甲板上吹海风。他动情地说:“每当我站在船上,凝望大海时,心胸会变得很开阔。这是我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的原因吧。” 彭维源在船上还有一个让人很诧异的业余爱好,就是种菜。他一般会从家里带来青菜籽和化肥,用废木板做成种菜盘,每天看着窗台上郁郁葱葱的青色,要说吃还是其次,主要为了聊慰自己的思乡情结。 在国内,船员一般分为两种:自由船员和公司船员。彭维源和振华4号的“二副”刘用智都属于“自由船员”。自由船员一般会与航运管理公司(如本次与振华港机合作的育海海运公司)签约8到10个月左右;而公司船员的签约期通常是5到10年,签约对象也不限于航运管理公司。 船员和船长也并不是固定团队,实行组合搭配式。在“振华4号”上,22名船员和8位振华港机的工人等30位船员多数为首次合作。 刘用智向记者介绍:“作为船员,首先就是要学会沟通。我们虽然都来自四面八方,但饭厅里吃一顿饭聊聊天,就彼此热络了起来。你看这次打海盗,我们就很团结。” 虽然现今国内船长很多,但从学校出来至少需要7年才能当上。“而真要做好一名船长,能从容对付各种意想不到的天灾和人祸,那也是一辈子努力都可能无法到达的境界。”刘用智说,“每个海员都想做船长,这是肯定的。但也有不少人耐不住寂寞,中途离开。”
一个男人的气节 然而,过惯了普通生活的彭维源船长,因此一役而被国内媒体连番追击后,显得有些不适应。 “我不愿回忆那一幕幕,它其实是一个很恐怖的经历。但那段经历也让我清醒地悟到一点:做一个人,不管任何时候,都要有骨气,特别是要有一个男人的气节。” 虽然战斗经过他已不愿回顾,不过他仍然讲述了一些片段。 在打海盗的过程中,500多只玻璃空酒瓶帮了大忙。“我们船上没有任何枪支弹药,就把空啤酒瓶里面放一些调油漆的易燃液体,作为武器。你恐怕不知道,按船上的安全规程,燃烧瓶是不适合在船上使用的,但在国际通用的法规中有一条,船长有权在紧急情况下采取任何认为最有助于安全的措施,哪怕它违反了上级的规定。” 彭船长说,进入亚丁湾前,船公司要求船舶汇报具体防海盗措施,彭维源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向上级反映燃烧瓶的问题。 还有一个行为同样也不符合安全规定。去年12月13日下午进入海盗区前一天,他就命令船员割掉主甲板到生活区甲板的梯子,至今各媒体报道的是发现海盗后才割的梯子,事实上割梯子至少要一两个小时,兵临城下时根本来不及。这个重大举措是彭维源早在一个月前就预想好的。 割掉梯子存在一定风险:生活区内如发生火灾等意外事故,船员靠临时放置的软梯逃生可能会有障碍。这些措施要预先报给船公司会让公司为难,因此他决定先斩后奏。 多年来的海员生涯,已让他养成独立思考问题的习惯。“孰轻孰重,紧急关头你要尽快自己作决定。”彭维源说,“对船公司而言我可能不是一个好船长,我还是笃信《亮剑》中李云龙的那句话――一个乖孩子组成的团队是不可能打硬仗的。割梯子虽然是当时的必要行为,不过事后我们也有办法,我们船上有优秀的电焊工,还有汽车吊,能把梯子很快重新安装好。” 他告诉记者,打海盗有几个要点:不要轻易暴露身体,用余光扫射海盗的具体位置;尽快安抚部下的心情,大家不能失控且慌张。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心情是如何的,我想有人害怕也是正常的,但30名船员都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了。在危险情况下,每个人都有任务。”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对抗中,不要重伤到海盗中的任何人。 “毕竟对方有枪有炮,如一旦过分激怒他们,后果将不堪设想。”彭维源说,“如果伤害到他们,不排除其他海盗以后报复你。”所以,在海盗退回自己船只的时候,彭维源还扔给对方三双鞋子,“没有鞋,他们没法光脚走出我们到处是玻璃碴的船甲板。” 彭维源笑着总结道:“每个人一生中都有闪光点,而且,你要相信,总会有那么一个时间,让你发挥得特别好。”彭维源说,这一次他特别想家,特别是踏上码头的那一瞬间,感慨万千,“第一次觉得那么靠近祖国,就在眼前了。” 但30多年颠簸的生活,已经让他无法割舍海员这一职业,自己也从来没有动摇过做海员的信念。“船长也是普通的船员。我甚至连合格的船员都还谈不上。但我还会继续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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