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东方早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2月07日 10:36 |
作者: |
金蓓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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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东部时间2月2日晚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召开了一场亚洲媒体连线问答会。在过去,IMF经常会不定期地召开现场新闻发布会、网络视频或是连线会议,回答记者的提问。但IMF总裁专门针对亚洲媒体召开连线采访问答会,这是第一次。
而此前由于美国总统就职仪式系列活动放假而未能在华盛顿接受东方早报理财一周报记者采访的IMF总裁多米尼克·斯特劳斯-卡恩(Dominique Strauss-Kahn)特别在节后重新开始工作后回答了记者的提问。
从以上的系列举动可以看出IMF对亚洲特别是中国的高度重视。本周末,斯特劳斯-卡恩先生将访问亚洲,参加2月6日和7日在吉隆坡举行的东南亚中央银行首脑会议(SEACEN)。
斯特劳斯-卡恩在回答东方早报理财一周报提问时指出,今年中国经济会有很多改变。中国经济正由出口带动增长转为内需带动增长,中国所实施的财政刺激政策为其他国家提供了很好的榜样。而亚洲尽管在全球金融危机中遭受重大打击,但仍有可能在今年末或明年实现复苏。他建议,经济刺激需与重建银行体系两手抓。他同时表示,IMF正在为应对危机做系列变革。
“我们每天都在改革”
理财一周报:在当前(包括亚洲在内的)全球金融危机、并且虚拟经济已影响到实体经济的形势下,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是否会对此进行一些变革?具体会采取哪些改革措施,分别出自什么原因?
斯特劳斯-卡恩:我们每天都在改革,这些改革至少是在三个不同的领域。
首先是我们从过去的危机(包括亚洲危机)中得到的经验以及我们将会修补危机中产生的这些问题的方式。
当然,我们从过去在亚洲、拉丁美洲及其他地区爆发的危机中得到的经验教训非常有用,经验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有效的,什么是不管用的,什么是我们需要避免的,以及我们如何才能更好地与不同国家一起工作。
这就是为何我们已经开展的项目(主要是在中欧、巴基斯坦和其他地区)和十年前的那些项目有些不同。这是改革的一部分。
其次,我们非常努力地在建立一个新的预警机制。要做有关经济危机的预警是相当困难的,因为每一次的危机都与从前的危机不同。如此说来,你所建立的这个机制当然是建立在过去的基础上的,也因此,你会被新的危机震惊。
不过,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的危机可能和这次危机性质相同,至少从一个方面来说是这样的,那就是全球性、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金融业)相互联动。这次的危机是这种联动性的第一次反应,而且这种联动性还带着有害的反馈回路,即实体经济和虚拟经济两者互相撕扯,而且还在往日益剧烈的方向发展。
这可能就是为何IMF一年前所作的预测比其他大多数机构都要准确的原因。因为很多机构都是只在实体经济领域或只在金融领域工作(包括世界银行也是只在金融领域的机构),而只有我们这个机构是同时兼顾并结合这两方面的。
所以,我们现在正在花大力气做的就是建立一个新的预警机制,至少能够部分地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做一个预测。
第三,就是改革管理方法。这场危机无疑是一场管理危机——金融领域的管理。这不仅是监管的问题,还是世界经济的管理。
在G20和G7峰会上讨论的话题都有关经济管理改革——不仅是针对那20个国家,还包括IMF的185个成员国。所有的185个成员国都想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和他们希望看到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发表看法。所有的这些管理上的改革将可能于4月2日在伦敦召开的下一次G-20峰会议程上唱出高调。
因此,在所有的这些领域,包括项目、预测、预警、监管等,IMF正在做很多改革。有些人还说,改革得太多了。到处都有保守派,包括IMF内。
“关注重建经济而不是汇率操纵论”
理财一周报:美国新任财长盖特纳(Timothy Geithner)在最近提交给参议院的书面证词中,称中国为“汇率操纵国”,指责中国有意地低估了人民币。您过去也指出人民币被严重低估,您现在对此如何评价?
斯特劳斯-卡恩:对于人民币被低估问题的争论,在IMF维持了很久。我个人来说,我记得去年6月在南美洲的一个会议上,我对这个问题发表了很长的一个声明。好几个IMF的其他官员已经对此分析做了解释。
你可以从很多方面来看待这个问题。最简单的可能就是根据中国的经常项目余额的巨大顺差来看。我想,这点是没有争论的。人民币被低估,这是一个共识。中国政府也同意,人民币需要升值。现在的问题在于,以怎样的速度和幅度(来升值)。
现在来说,这个问题并不是货币问题上最重要的一点。从当今的世界经济局势来说,我们需要的是增长。我们需要重建信心。我们需要在各个地方实现增长,包括在美国、在欧洲、在日本和在中国。因此,我认为今天货币问题上确实存在一个问题,但是只有在平静年代这才是主要问题,然而目前我们却是处在动荡中。所以,虽然人民币如今确实仍被低估了,但是我们今天最好更多关注如何重建(经济)。
理财一周报:您认为中国是否能实现8%的经济增长?中国将面临哪些经济挑战?
斯特劳斯-卡恩:中国的经济增长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对于全球经济来说极为重要。我们的预期是6.7%的增长。8%的增长将会非常具有挑战性,但是仍可能实现。从过去的事实来看,中国往往表现得比人们预期的更好。尽管我们今天做出的最高预期值低于7%,但是中国仍有可能带给我们惊喜。
中国经济面临很多困难而痛苦的改变,但是这些改变很明显是从好的方向和全中国人民的利益出发的。这些改变必须要付诸实施。去年好几次我都和中国当局讨论过,他们也认为改变是必要的。如果危机不是那么深的话,那么这些改变中的某些部分将会延迟实施。但是现在,真的到了必须要着手做的时候了。我认为,今年中国经济中将会有很多改变。
“经济刺激与重建银行体系两手抓”
理财一周报:可否对目前的世界经济给予一个概览,并对今年世界经济的发展做一个展望?特别是亚洲所面临的新问题?
斯特劳斯-卡恩:从全球来说,我们正在经历一个下降的过程,全球经济的平均增长率接近于零。我们对于今年世界经济增长的预测是0.5%。发达经济体的下降相当猛烈,将会出现2%的负增长。与之形成弥补的是,一些发展中新兴经济体的增长将会在3.3%左右。这些数字是我们在战后时期看到的最低的增长率,真的很令人郁闷。
尽管如此,我们也预期经济能在2010年开始的时候出现复苏,对一些国家来说可能2009年底就能实现复苏。当然,这些预测并不是很确定的,这还要看现在和今后几个月中将会陆续出台的政策。
我们强烈要求两个主张。第一,财政刺激的必要性。一年前,在达沃斯,我第一次提出我们需要一些财政刺激。那时候,似乎IMF提出财政扩张是必要的这一主张显得有些奇怪。但是很显然,这是正确的。我们花了不少时间来说服许多政府这是正确的做法。
现在,在大多数国家(在债务持续性和财政扩张上尚有空间的国家)这是可行的。他们中很多已经着手实施或正在制定政策的过程中。
不过,对于这个刺激计划,还有另一段行程,就是重建银行业,清理银行资产负债表。
我们的观点是,这些事情必须要同时做起来,如果经济刺激在没有重建银行体系的情况下得以开展,那么大多数的努力将会是——如果不是完全无效,也是很大程度上起不了作用。
我们需要重建金融业的信心。对于发达经济体和新兴经济体来说,没有一个健康的金融业,是无法实现增长的。重建一个稳固的金融业和经济刺激是同样重要的。
我知道,要向人们解释为何要注资金融业是很困难的。因为大多数人认为正是金融业的不良行为导致了危机的产生(他们是对的)。但是,尽管如此,注资金融业却是正确的做法。
在亚洲,尽管它不是金融风暴的中心,但是也遭到了很大的打击。这与全球化经济的联动效应有关。正如一枚硬币有两面,对于亚洲来说,一面是,过去十年中亚洲经济的高速增长;另一面是,亚洲也正因此而变得更脆弱。
为何更脆弱呢?主要是通过一些渠道,如在传统的贸易渠道,发达经济体的减速导致了其需求减少,从而影响了新兴经济体的出口。另外一个渠道是新的渠道,就是通过金融联动。特别是大多数亚洲经济体,至少是新兴经济体或新工业化的经济体在过去十年中大量地依赖外资,而这些流入的外资因为发达经济体的资金撤回而已经干涸。由此的结果就是,需要为经常项目逆差筹措资金提供储备,资本项目赤字问题比过去任何时候都重要。
你或许还记得,六个月前,有个关于“退耦(decoupling)”的好笑的故事。一些人争论说,一旦发达经济体的经济不那么好时,新兴经济体不会那样糟糕,因为他们有能力“减震”,可以“退耦”(“退耦理论”认为世界经济和美国的联系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密了)。我们一直强调的是,并不存在诸如“退耦(装置)”这样的一个东西。全球化就意味着,最后,新兴经济体会被我们今天看到的危机所攻击。
因此,我们预测亚洲的平均经济增长率今年会在2.7%,发展中的亚洲国家是5.5%。但这也不是确定的,很有可能会出现更糟糕的结果。
不过好在很多亚洲国家已经实施了财政和货币刺激政策,同时也对银行系统采取了资本结构的调整。中国就是个很重要的例子,它已经采取了很多措施,同时,我们认为,还有进一步采取更多措施的空间。此外,很有意思的是,中国并不仅仅在其本身实施刺激,其经济正发生一个重大改变,就是从一个出口带动的增长转为更多的内需带动的增长。这正是IMF近段时间来一直所主张和赞成的。
一旦世界经济重回其立足点,迅速的复原将是可能实现的。亚洲经济充满活力,我们预期2010年,亚洲的平均增长率将超过5%,这个数字几乎是2009年预期的两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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