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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返乡农民工追踪
来源 中国报道 发布时间 2009年01月16日 17:15 作者 朱晓强
 
  据不完全统计,重庆外出打工者约300万人,而各个区县在市内的打工者,也有300万人左右。
  2008年11月13日,重庆市劳务办、市劳动保障局公布,受金融危机影响,我国沿海部分纺织、鞋业、玩具等出口生产企业出现了停产、半停产,截至10月底,该市有10多万在外务工的农民工返乡,但未出现明显的大规模返乡潮。
  相关人士指出,随着年关临近,民工将会有一次大规模的返乡高潮。

  返乡人物一:舒方明(底层农民工)

  2008年12月14日晚6时,重庆北站。
  一位拎着两个大包的中年男子闯入舒方明的视线,他跑过去想挣点"业务",对方没有理他,顺手招来一辆出租。而大多数乘客虽然大小包一大堆,可他们不会打车,不会喊"棒棒儿"(帮别人挑东西的职业),他们一定去挤公交车。
  舒方明知道这趟列车是广州来的,慢车!一个月前,他也坐过这趟列车。
  35岁的舒方明家住合川双槐镇,家里5口人,上有生病的父母,下有读初中的儿子。2008年4月父亲被查出心脑血管疾病,他不得不南下打工。因为没有任何经验,经同乡介绍,他好不容易到深圳一家玩具厂当了库管员,工资只有1000元,但每月可以定时给父母买药,他很满足。
  原本对于是否要回家过年,舒方明有些犹豫,他不想将辛苦钱花在火车轮子上,"回一趟要好几百块,顶娃儿上学一年的费用呢!"可去年10月,现实让他的假设提前告吹,他所在的工厂倒闭,他失业了。
  舒方明从老板口中听到了他不太懂的四个字:经济危机。
  舒方明在随后找工作的20天里处处遭遇尴尬,"我没有(打工)经验,也没有文化,别人一问我的情况,根本就不愿和我谈。"深圳就业无望,他和老乡到广州碰"运气",可那里的情况比深圳还糟,连工地上都民工爆满,三天的等待后,舒方明无奈选择了回家。
  "我不知道啥子'金融危机',只希望能找个事做,哪怕(金融危机)晚来几年都行,等我将老汉(重庆方言,父亲)的病治好再说嘛。"到家后,舒方明发现,村里很多人都提前回来了,"以往这个时候,一般情况下都是老人和娃儿,现在好像提前过年了,到处能看到(中青年)男人。"看到这么多返乡村民无所事事,舒方明不得不来到重庆当"棒棒儿"。
  据了解,舒方明所在的合川双槐镇外出务工人员达2万多人,约占农业人口的1/3。在该镇外出务工密集的长梁村等地,除了过年外,平时很难看到中青年男女。据合川区劳务办统计,2008年返乡农民工与上年同期相比增长38.25%,其中受金融危机影响的占回流总数的50.98%。
  新闻面对面记者:做"棒棒儿"一天能赚多少钱?
  舒方明:好的时候三四十块,一般只有二十块。还是在深圳当库管舒服些,不冷,一个月还能定期领钱。
  记者:还出去么?
  舒方明:想出去,挣钱多,能给父母多买些药。但我没得文化,也没啥子经验,怕别人又不要我了。
  记者:没有技术可以学啊。
  舒方明:嗯,镇上现在举办了培训班。啥子电焊、缝纫之类的,可惜家里急着用钱,我只能出来(当"棒棒儿")。

  返乡人物二叶立(中端打工者)

  "你是不是农民工哦?"以前工友常和叶立开玩笑。叶立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穿着也不像农民工,"他们说我在装,其实我真的近视。"
  叶立,重庆开县人。1997年,21岁的他到广东东莞一家机械零件生产企业打工。第一个月,他绝大部分时间都蹲在操作间,做最呆板的零件加工,老板给了1500元。机械的工作重复了6年,直到他"跳槽"到一家日资企业,他开始尝试技术工种,收入也成倍增长。
  2006年,他用省吃俭用下来的积蓄,在重庆主城渝北区全额付款买了一套商品房,"那一刻,我觉得变成城里人了!"当他憧憬更完美的未来时,金融危机来了。
  "开始并没有意识到,只觉得老板请员工聚餐的次数少了。"叶立说,随着公司的订单大幅减少,员工福利骤然下降,传出了裁员消息。10月上旬,失业的叶立踏上返乡的火车,"路上想了11年的点点滴滴,有种说不出的感受,很不舒服。"  
  "我在东莞的工资平均5000元左右,现在只要能找到离家近点儿的公司,2000多元就行。"找工作的过程中,对工作性质以及薪酬的要求一降再降,可两个多月过去了,还是没有着落。
  新闻面对面记者:这段时间都在干嘛?
  叶立:主要在参加招聘会,不知道投了多少简历了。
  记者:如果无法就业,有何打算?
  叶立:就业肯定有难度,只要调整好心态,迟早会找到工作。如果在春节前还不能在重庆就业,等年过了我还是要出去,不是东莞就是北京。

  返乡人物三魏群华(学生)

  魏群华现在很烦,他最怕村里小孩问"广州好耍不"!
  从广州回来后,他整天闷在家里,因为同龄的伴儿都还在学校读书。要不是自己"豁出去闯世界",他也应该在教室里憧憬未来。两个月"混社会"的失败,让他似有所悟。
  魏群华的家依山而建,出门就能看到长江,在库区万州的搬迁中,他们家有幸留了下来。懂事的时候,魏群华就喜欢站在岸边,想长江那头的上海。"电视上的上海太繁华,比大山里精彩多了。"初中毕业后,魏群华到万州上了一所职高,专业是计算机。但他一直盘算着"闯世界"。2008年9月,他拿着生活费私自跑到广州,寻找同村的外出务工人员,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介绍工作。
  因为他只有17岁,老乡费了不少力气,"请人家吃饭又喝酒,才勉强答应我当操作工!"魏群华说,"那样的生活简直就不是人干的,味道特别呛,还常加班。"虽然生活和当初想象的"混社会"有别,但为了"给父母看看",他没有放弃,一直坚持到11月。
  魏群华记得那天是星期五,他发现厂里聚集了很多工友,车间里的机器并没有转动。"老板说要裁人,主要是皮鞋的销量不好。"和老员工相比,他没有任何优势。结完工资的那刻,魏群华并没有丧失信心,他将希望寄托在老乡身上,可这次老乡们也自身难保。在这个外销型企业偏多的地方,当时的工人大有"谈金融危机变色"的阵势。
  11月14日,魏群华回家。
  新闻面对面记者:外出打工有什么感受?
  魏群华: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不属于我,至少现在不属于我。
  记者:知道金融危机么?
  魏群华:知道,不是很清楚,我就是因为这个被炒鱿鱼回重庆的。
  记者:想过将来么?
  魏群华:想过,这次出去的感受很深。人还得要有知识,起码要有生存的一技之长。我打算回学校,哪怕再交点钱也得毕业了。
  记者:以后还出去么?
  魏群华:要,我一定要去上海看一看。
  技能欠缺成就业最大屏障重庆市劳务办抽样调查显示,返乡农民工中,40岁及以上的最多,多为初中及以下文化、技能欠缺的民工。以黔江区为例,该区受金融风暴影响返乡的农民工中,文化程度以初中及初中以下为主,高达93%,没参加过职业技能培训的高达92%。
  重庆市江北区某人才市场培训部裴华说,金融危机对重庆的影响越来越重,其表现之一从人才市场的萎缩就能看出,"同期相比,不管是大中专人才招聘会,还是劳务人才招聘会,次数和招收量都大幅下挫。"裴华表示,对于返乡农民工,再就业面临的还是技能的欠缺,经济萎缩,用人单位一般都会选用有一技之长的人。

  多项措施帮农民工就业

  针对外出务工农民返乡回流增多的现象,重庆市政府采取了多项措施。
  首先是掌握返乡农民工动态数据。在此基础上,合理稳定市内企业农民工就业岗位,加强对农民工就业的信息引导和就业服务,合理引导返乡农民工到工业园区就业,在创业场地、税收优惠、金融信贷、就业扶持政策、创业服务等方面,鼓励、支持有创业愿望和创业条件的农民工返乡创业。
  另外,重庆市还将按平均每人300元标准,投入960万元专项资金,计划培训3.2万名年龄在18-45岁之间的返乡农民工。培训课程有电子元件、器械制造工、计算机工程技术人员、电子工程技术人员、裁剪缝纫工、电焊工、厨师等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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