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息收入不是美第奇银行的目的,政商关系才是

  第一财经:为什么美第奇银行这样的金融巨头是在意大利而不是欧洲其他地方兴起?

  丁骋骋:当时银行经营在意大利可以说是最发达了。这种发达是有原因的。首先,意大利北部的佛罗伦萨、热那亚、米兰和威尼斯是连接东西方贸易的枢纽。为什么文艺复兴集中在那里?也是依靠那里商贸中心的位置。意大利是中世纪晚期欧洲重要的经济中心。

  金融中心都会随着经济中心转移。现在的世界经济中心是美国,之前是英国,如果再往上追溯,“海上马车夫”荷兰是世界霸主,再往前,就是中世纪的意大利。

  美第奇家族实际上就是佛罗伦萨的统治者。他们有很多家族企业,银行只不过是其中之一。当时佛罗伦萨还是欧洲毛纺织业中心。所以你看,意大利的服装业到现在依然很厉害。在羊毛染色过程中,用于固定颜色、使颜色附着于织物的最重要矿物就是明矾。美第奇家族控制着明矾采矿权,这在家族企业当中也占了很大比重。他们还有贸易,在欧洲、非洲、近东做贸易。当然,最赚钱的还是银行业。为了维持这种垄断地位,他们和当时的教皇以及王公贵族保持着很紧密的联系。

  第一财经:当时教廷禁止“高利贷”。这种“高利贷”与如今我们的理解不同,凡是高于本金的利息部分都算是“高利贷”。那么,美第奇银行如何绕过这种禁令,获取利润?

  赖建诚:规避这条禁令的交易方法有很多。其中一部分利息是以红利的方式支付的,只是叫法不同。比如,教皇广有各地的采矿权,明矾这一矿产的开采就给了美帝奇家族。所以,管理教皇财富带来的利息收入不是美第奇的目的,经营政商关系才是。

  第一财经:美第奇银行不是一家具有法人资格的银行,而是由几家合伙公司联合而成的联合体。德鲁弗最早注意到了这一点,并认为,这种形式类似于现代连锁控股公司制。这种组织结构如何有利于美第奇银行的发展?

  丁骋骋:美第奇银行之前,意大利有三家规模很大的银行——巴尔迪、佩鲁齐和阿恰伊沃利。只是到了14世纪40年代,黑死病暴发,欧洲经济陷入萧条。同时,佛罗伦萨政治动荡,这几家大银行纷纷倒闭,美第奇银行就是在这种“真空”中崛起,填补了空白,成了当时最大的银行。

  之前这三家银行都是集权型的,由一个法人单位控制,底下很多分支机构,这就像现在的中国银行,在各省份都有分行。这种集权管理有一个坏处是,一旦一家倒闭了,就会像多米诺骨牌那样,让其他机构纷纷垮掉。美第奇则不同,它是一个松散的集团,是由好几个法人组成的联盟。它们各自独立,有自己的资本、账本和管理,银行之间谈判就像和外单位谈判一样,相互之间抽取佣金和利息。所以,一家银行的倒闭不会影响欧洲别的分行。

  每家美第奇银行,员工一般不会超过10人,分为合伙人和雇员。美第奇给雇员的工资比竞争对手低,但能干的雇员可以成为公司的合伙人,参与分红,大大提高收入,这有利于提高雇员的积极性。正是因为这种经济管理上的灵活制度,让美第奇银行能在巴尔迪等银行衰落后兴起,并存续百年。

  第一财经:除了这些管理制度,美第奇银行还采用和推广了复式记账法。这项技术是美第奇银行发明的吗?

  赖建诚:复式记账法,犹太人早就在用了。美第奇银行有没有首创其他什么金融技术,我的研究还没有那么透彻。我只能说,这些技术在美第奇那里被发挥得淋漓尽致。从档案来看,美第奇银行的所有分支机构都使用这种记账方式。我们今天比较多地讨论美第奇,是因为这个家族太显赫了,留下了很多档案,而关于其他许多商业机构的材料,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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