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危机一周年
来源:国际金融报 发布时间:2015年03月02日 07:57 作者:严言

  2014年,围绕乌克兰危机,俄罗斯与西方展开了一轮又一轮的较量。外交谴责、经济制裁、军事威慑,从集体抵制索契冬奥会,到在G20峰会“围攻”普京,双方弓弩相向

  不期而至的乌克兰危机彻底撕掉了西方和俄罗斯之间“温情脉脉”的面纱,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大博弈当中,一方是柔道高手普京领导的俄罗斯,一方则是惟一的超级大国——美国领导的西方“小伙伴”

  一年来,美俄关系恶化、欧俄渐行渐远,美欧在联手孤立俄罗斯。很多人感慨,乌克兰危机是否已经走入不归路,“新冷战”是否已然爆发?

  一年前的2月22日,乌克兰反对派控制的议会不顾头一天与亚努科维奇达成的谅解协议,直接罢免其总统职务,迫使其逃亡莫斯科。自此一场波拉壮阔的乌克兰危机就此展开。

  一年后,乌克兰危机出现转机。乌克兰政府军和东部民间武装在乌东部卢甘斯克市西郊交换俘虏,明斯克的“死亡谈判”最后也有了一个结果,各方接下来能否认真地履行明斯克协议,和平的曙光是否又已经出现,成为全世界关注的焦点。

  一年来,乌克兰人算是看透了所谓的欧美盟友们。2月22日,乌克兰首都基辅举行了10万市民参加的“尊严游行”上,欧洲领导人来了不少,但32%的乌克兰人表示,“这些欧洲领导人不是来支持乌克兰的,而是来反对俄罗斯的。”

  危机一周年,乌克兰还不能指望回到从前。多少分析认为,目前的欧洲大陆正处于冷战以后最不稳定且最难以预料的氛围之中。

  换俘现转机

  一年前的2月22日,亚努科维奇逃亡莫斯科,这场貌似程序合法的政变,成为危机逆转的分水岭,乌克兰丢失克里米亚半岛,半壁江山失控

  2月21日晚间,乌克兰政府军和东部民间武装在乌东部卢甘斯克市西郊交换俘虏,被认为是乌克兰危机一周年的积极信号。139名政府军士兵被释放,政府军向民间武装移交52名武装人员。

  2月21日早些时候,一辆载有乌军士兵的汽车从顿涅茨克市驶出,抵达140公里外一处偏远地点,随后与其他民间武装控制的乌军俘虏会合。所有乌军俘虏站成一排,一名民间武装代表宣布换俘注意事项。他要求乌军士兵获释后离开民间武装控制的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地区。随后,乌军士兵步行大约3公里,抵达移交点。按照民间武装的说法,本次移交的乌军战俘中,有100多人在双方最近争夺杰巴利采沃的激战中被俘。

  但是,就在换俘当天,政府军和民间武装相互指责对方违背停火协议,继续发动进攻。

  2月22日,就在乌克兰危机爆发一周年之际,乌克兰首都基辅举行了10万市民参加的“尊严游行”,人们期盼国家早日恢复和平、稳定。德国总统高克、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等欧洲政要均到场力挺乌克兰现政府。但乌克兰MIG新闻网站在游行现场进行的抽样调查结果显示,32%的被访乌克兰民众认为“这些欧洲领导人不是来支持乌克兰的,而是来反对俄罗斯的”,27%的被访乌民众认为“欧洲领导人无法影响乌克兰局势,因此对他们的帮助也不寄予什么希望”,24%的被访乌民众认为“欧洲领导人只是在礼节上例行公事而已”,只有17%的被访民众相信“这是欧洲对乌克兰的支持”。

  当游行者在体育宫前集合时,队伍最前端发生爆炸,2人当场死亡,其中1人是维持秩序的警察。另据哈尔科夫市副市长戈尔布诺娃说,伤者中有10人伤势严重。据了解,截至明斯克协议签署,乌克兰已为这场危机付出巨大成本,经济几乎崩溃,人员死伤至少5300人,德国媒体甚至称死亡人数超过5万人,近百万人无家可归。

  乌克兰危机一周年了,但人们仍然无法预测这场危机何时、以何种方式结束。俄罗斯网络上有一个关于乌克兰危机的政治段子:“俄罗斯政府的所有官员都知道乌克兰政府应该怎么做,乌克兰政府的所有官员都知道俄罗斯政府应该怎么做,但可惜的是俄罗斯政府和乌克兰政府无法换位……”这个冷笑话道出了乌克兰危机的无奈。

  明斯克协议

  西方将明斯克会谈看成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抓住它,将彻底失去和平解决乌克兰危机的机会”

  乌克兰危机爆发后,西方对俄采取了多轮制裁措施,令双方关系跌入谷底。加上美国声称要向乌克兰提供杀伤性武器,一些北约国家也已经或将要向乌克兰提供军事援助,俄罗斯对此发出警告,更使得这种对峙火药味儿愈浓。

  在乌克兰打一场大战是各方都不愿看到的。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德国总理默克尔和法国总统奥朗德在乌、俄间展开斡旋,默克尔还亲赴美国同奥巴马协调立场。

  因西方制裁而大伤元气的俄罗斯也决不愿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以一国之力同整个西方对抗。在这种情况下,达成明斯克新协议似乎是各方最好的选择。

  在这一背景下,俄罗斯、德国、法国、乌克兰四国领导人经过16小时马拉松式会谈,最终于12日在白俄罗斯首都明斯克就解决乌克兰危机达成协议。历尽艰辛的新协议能否给旷日持久的乌克兰危机带来长期、综合性的解决方案,引发各方关注。

  严格说来,今年2月签署的明斯克停火协议应该被称为“新明斯克协议”,原因是在去年9月,也曾经签署过一份明斯克协议。

  在去年的9月5日,乌克兰问题三方联络小组同乌东部民间武装代表在明斯克达成停火协议。同月19日,三方联络小组同乌东部民间武装代表签署备忘录,规定建立30公里宽的缓冲区。尽管冲突各方在谈判桌前取得了一些突破,但乌东部流血冲突因各方缺乏信任并未就此停止,并于今年1月再次升级。

  可悲的是,此次新签署的明斯克协议,17条内容竟无一处言及克里米亚前途,这意味着美欧并不能以此向俄罗斯讨回已被吞咽的乌克兰领土。有分析认为,在这种不利态势下,乌克兰已不可能重提加入欧盟和北约的旧梦,标志着欧美在乌克兰玩火一年后,牺牲了这个小伙伴的核心利益。俄罗斯虽然受到西方孤立并蒙受经济损失,但至少取得了阶段性的地缘博弈胜利,并赢得后续的主导权。美欧显然不甘心输得如此汗颜,至今拒绝解除或放松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特别是美国希望欧俄持续火并,并借助低油价拖垮俄罗斯。

  遗憾的是,明斯克协议墨迹未干,双方就又恢复了战事。国际问题专家马晓霖认为,这已然表明,如果美欧不解下俄罗斯脖子上的制裁套锁,俄罗斯也不会拆除乌东军事较量的扳机。乌克兰危机只是暂时缓解,并未发生根本性转机,以俄罗斯的传统,不取得乌克兰危机完胜决不罢手,甚至有可能策动已加入欧盟和北约的波罗的海三国重演乌克兰脚本,进而实现苏联解体后的一次战略大反攻。德意志铁血总理俾斯麦曾言:“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在百年后的欧洲力量博弈中,俄罗斯再次通过实力告诉其西欧伙伴,这句话依然具有鲜活的价值和意义。

  《澳门日报》2月25日社论称,新停火协议的签订虽然为危机和平解决带来一线希望,但这次停火是否能如期实现,各方心里都打上问号。新停火协议虽然可以说是“调节阀”,但乌克兰未来走向和平还需要相当漫长的路,前路仍布满荆棘,需要耐心和克制。鉴于此前的明斯克协议最终落空,新协议能否真正为乌克兰带来和平,看起来仍需要时间来证明。

  停火不容易

  民间武装展露了停火的诚意,但是政府军却仍有所忌惮。政府军质疑民间武装后撤重武器的说法

  新明斯克协议内容包括自2月15日零时起在乌东部实施全面停火、冲突双方不迟于停火后第二天开始撤离重型武器等。目前,乌东部大部分地区的武装冲突基本停止,但局部地区冲突仍很严重,停火协议果不其然地未能得到有效执行。

  乌克兰东部民间武装2月24日说,已经依照停火协议开始从冲突前线后撤重型武器。同一天,美国军方宣布,将向乌克兰派出一个10人团队,继续向乌政府军提供战地医疗培训。

  民间武装指挥官爱德华·巴苏林说,民间武装已经没有任何军事进攻计划。“就是这样。我们不会再进攻了。”按照他的说法,民间武装的目标依然是“全面控制”东部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两州,包括眼下由政府军控制的港口城市马里乌波尔,不过,他们将寻求“与乌克兰方面磋商”达成这一目标。巴苏林说,民间武装2月24日已经后撤100门火炮,将依照停火协议完成全部重武器后撤。

  乌克兰外交部长帕夫洛·克利姆金说,在政府军开始后撤重型武器之前,民间武装必须停止对政府军的炮击。“你不能撤出……当炮击一直冲你来的时候。”他说。政府军发言人安德烈·李森科说,民间武装落实停火协议两天后,政府军才会开始后撤武器。民间武装现在的行动“不过是在重新编队,重新部署武器”罢了。

  政府军认为,民间武装后撤重武器的说法是“空话”。事实上,他们正在利用这段停火期积聚军火,强化兵力。对此,民间武装指挥官巴苏林则说,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的观察员将全面监督武器后撤,确认“我们是否在说谎”。

  乌克兰政府军2月23日说,鉴于东部民间武装持续向政府军发起进攻,政府军决定推迟按照停火协议后撤重型武器的时间。乌政府军发言人阿纳托利·斯捷利马赫说,除非民间武装“彻底停止袭击”,否则政府军不会后撤武器。他告诉媒体,2月22日晚至23日晨,政府军遭到两次炮击,尽管频率已经远低于先前,不过只要交火继续,后撤重武就“没得谈”。

  乌克兰国防部多名官员说,民间武装现阶段进攻重点已经转移至港口城市马里乌波尔及其周边地区。乌政府军称民间武装用迫击炮袭击马里乌波尔附近城镇,意在激起政府军回击,继而抓住把柄、指责对方违反停火协议。

  法国、德国、俄罗斯和乌克兰四国外长2月24日在巴黎举行会谈后发表声明,呼吁乌克兰冲突双方严格执行新明斯克协议各项措施,在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欧安组织)监督下落实全面停火和撤离重型武器协议。截至记者发稿,双方仍未实现全面有效撤火。

  对于如今乌克兰的时局,美国国务卿约翰·克里在伦敦会晤英国外交大臣菲利普·哈蒙德后说,奥巴马今后几天将评估可能选项,随后作出采取下一步行动的决定,可选措施包括向乌政府军提供武器以及就“俄罗斯违反停火协议”对其施加更重制裁。克里说,俄方“违反停火协议”的具体行为包括民间武装对战略要地杰巴利采沃的进攻以及俄罗斯向民间武装输送军事物资。而民间武装对停火协议的履行也仅局限于几个区域。

  据新华社报道,俄罗斯总统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2月21日对于克里所提制裁警告回应说,这种“迫使他人付出代价的强迫性观念”无助于化解乌克兰东南部冲突。

  谁才是赢家

  乌克兰危机这一年来,没有人能够称得上是“真正的赢家”

  乌克兰无疑是最大的输家,乌克兰输掉的不仅是克里米亚,也不仅是乌克兰东部,还包括乌克兰的国家发展。乌克兰央行行长洪塔列娃2014年12月30日说:“2014年,乌克兰经济GDP增长为-7.5%。2014年是乌克兰自二战以来经历的最痛苦的一年。”乌克兰总理亚采纽克则坦言,乌克兰当前的任务就是“活下来”。他预测,乌克兰2015年的通胀率将达到26%。乌克兰社会调查公司“研究与品牌集团”2月上旬公布的最新民调结果显示,49%的被访者认为乌克兰可能爆发“第三次广场革命”。目前对于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而言,不仅和平之路并不平坦,而且未来执政之路也不好走。波罗申科要想“攘外”必先“安内”,而目前基辅主战的亚采纽克和“右区”一直对“新明斯克协议”充满怀疑,所以这个“内”不仅指乌克兰东部,更指基辅执政集团内部。可叹波罗申科“做个富翁真绝代, 可惜非要做君王”。

  欧盟是无奈的输家。目前的欧洲,曾经的繁华已不再,经济危机虽已挺过,但仍深陷发展危机。欧盟本想通过把乌克兰这样的原苏联国家拉入自己的阵营为欧盟未来发展注入“新活力”,但未曾想这恰恰触碰了俄罗斯的“死穴”,遭到普京的“绝地反击”。为配合美国,欧盟不得不对俄罗斯实施多轮制裁,但这种制裁对欧盟而言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西班牙外交大臣马加略2月9日出席欧盟成员国外长会议期间证实,欧盟因乌克兰危机对俄罗斯施加的制裁导致自身出口贸易损失金额高达210亿欧元。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2014年底就承认,欧盟援助乌克兰已接近能力极限。

  俄罗斯虽然看上去是占到了便宜,但也不算是真正的赢家。乌克兰危机爆发后,普京瞅准了时机利用“俄罗斯之春”迅速拿下克里米亚,算占了便宜。无论是在2月12日的乌克兰危机“诺曼底四方会谈”谈判过程中,还是在谈判后达成的“新明斯克协议”中,各方均对克里米亚只字不提。俄专家对此评论道:“这暗示着欧盟至少已打算‘原谅’克里姆林宫在克里米亚事件上的所作所为,以换取莫斯科在乌东部冲突问题上的改弦更张。”但俄为自己在乌克兰危机中的“强硬表现”付出了不小的经济代价。自2014年3月乌克兰危机升级以来,美欧对俄发起了多轮经济制裁,导致俄资本外逃、货币持续贬值、通胀攀升。而大幅下跌的国际油价也让俄经济雪上加霜。2014年俄GDP增速仅为0.3%。俄经济发展部部长马柳卡耶夫1月31日对媒体透露,据该部最新预测,俄经济在2015年将萎缩3%。很显然,普京必须维持自己在乌克兰危机中的“胜势”,而这一政策的外交和经济成本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加大。

  如果说乌克兰危机有赢家的话,那便是在大西洋西岸隔岸观火并时不时煽风点火、火上浇油的美国了。利用乌克兰危机,美国让欧盟与俄罗斯的芥蒂越来越深,重塑北约并迫使欧盟在安全问题上不得不愈加依赖美国,同时又打乱了普京的战略规划和俄罗斯发展的战略节奏,让美国自己有更多精力来实现其“亚太再平衡”战略。因此,即便各方签署了“新明斯克协议”,奥巴马仍未放弃对乌提供武器援助的选项,美国人并不想乌克兰危机真的这么容易就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