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兰独立公投的选票上只有一个问题:“苏格兰应该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吗?”请标记“是”或“否”。
《国际金融报》记者在公投之前,也随机采访了3名苏格兰人,苏格兰零售经理Nathalie Reid说,他支持独立;退休的基督徒Douglas Young说,他反对独立;苏格兰学者Brian Ashcroft说,他很纠结,“我支持独立,但独立后可能更糟”。
纠结的也不仅仅是苏格兰人。诺贝尔经济奖得主克鲁曼提出警告,苏格兰独立会面临大危机。但另一名诺奖得主斯蒂格利兹随即批评克鲁曼,说他的看法根本是偏见。
到底该怎么选?幸好公投有了结果:2014年9月18日,在苏格兰32个地区的430万选民中,55%的选民选择了“否”。也就说,苏格兰独立派试图脱离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而进行的独立公投尝试以失败告终。
这一结果也让英国首相卡梅伦避免了一个最艰难的选择。150年前,在北美大地上,发生过一次独立公投。当时的总统林肯对此的回应是战争,也就是今天的人们熟知的美国南北战争。
英格兰的挽留
英国在可能失去苏格兰的最后一刻,用一场完美的“国家公关”,给了独派致命一击。在这场“国家公关”里,有利益,有情感,有妥协,有眼泪,这一整套十分给力
为了不“离婚”,英国想了很多办法。
由于早前民调显示,反对苏格兰独立的比率平均比支持阵营高出9至12个百分点,卡梅伦一度盘算苏格兰统派十拿九稳。但他显然低估了苏格兰首席大臣、苏格兰民族党党首亚历克斯·萨尔蒙德的号召力。
9月7日,YouGov民调显示,支持苏格兰独立的选民人数首次领先于反对者的结果公布后,伦敦的反应差不多可以用惊慌失措来形容,而从此之后,英国展开了密集的挽救行动——用公投后兴奋的卡梅伦的话来说,统派打了一个“漂亮仗”。
这一结果公布后不到12小时,英国财政大臣乔治·奥斯本就连忙在BBC作出回应,承诺会对苏格兰下放一系列税收、支出和社会福利等方面的新的自治权力。
卡梅伦也如梦初醒,带着其他两党领导人仓皇频繁赴苏格兰拉票。9月15日,卡梅伦放下了他傲慢的架子,飞到苏格兰东北部城市阿伯丁,向苏格兰民众作最后的挽留。在当地的演讲中,卡梅伦情绪激动,几近哽咽。他动情呼吁苏格兰人不要和英国“离婚”,呼吁苏格兰人拯救“英国”。
在此期间,威廉王子和凯特王妃公布二胎消息。在这一时间段放出来自皇室的好消息被外界理解为用意匪浅,他们的爱情故事让人不得不想起二人在苏格兰名校圣安德鲁斯大学的际会。更何况,苏格兰人对于皇室并没有反感。
随后,一直缄默不言的女王出面。9月14日,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在苏格兰巴尔莫勒尔堡度假时,破天荒地打破了她对苏格兰公投的沉默,她呼吁苏格兰民众“仔细考虑”未来。早在1977年,即女王加冕25周年当年,苏格兰和威尔士地区以需要更大自主权为由而举行投票。伊丽莎白二世利用加冕周年纪念期间的一次演讲对国家分裂发出明确警告,被认为帮助化解了那次危机。
英国舆论也在频频发力。主流报纸在9月18日公投当天纷纷发文挽留苏格兰,在感慨“307年之痒”的同时,高唱“旧日朋友岂能相忘”。
但最能让苏格兰人内心一动的恐怕还是三党领袖在公投前三天对苏格兰的高级别“宣誓”。9月15日,卡梅伦、在野党工党党魁米利班和英国副首相克莱格等英国3个主要政党的领袖签署共同声明,表示若苏格兰放弃独立,其议会将能得到更多权力。此举被视为防止英国不分裂的最后一招。
在此之前,卡梅伦也曾经做过类似承诺,但被萨尔蒙德方面斥为不具体的承诺,已经玩过的把戏。
9月15日的三党承诺仍被一心寻求独立的萨尔蒙德斥为“恐慌之举”,但在内容上已经逐渐细化。
这份文件主要包括3部分内容:一是承诺苏格兰议会将获得更广泛的权力,三大政党就下放权力的进程和时间表达成一致;二是保证英国各个部分公平地分享资源;三是国家医疗体系的资金支出,由苏格兰政府决定,并维持“巴奈特方案”的分配方式。
“巴奈特方案”是1979年以来英国财政部计算分配给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的公共开支的方式,确保这3个地区可以与英格兰建立相当的公共功能。目前,苏格兰每人获得的预算,高于英国其他地区的平均值。
向苏格兰下放更多权力的方案,由英国前首相戈登·布朗最先提出,并获得三大政党的支持。戈登·布朗出生在苏格兰,在家乡苏格兰有广泛影响力。
而作为英国的长期盟友,同样在公投前三天表态反对苏格兰脱离英国独立,白宫发言人厄尼思特说,美国乐见与美国有“特殊关系”的盟邦英国维持强大和统一。
华府担心,苏格兰若选择独立,美国在北约和联合国安理会最重要盟友的国力将削弱。正当西欧紧张情势上升之际,不列颠如果变小,它对北约组织的贡献将会下降,因为英国的核战斗力是北约防御的重要一环。而美国还强烈反对迁移“三叉戟”核潜舰基地,因为果真如此,英国政府必须决定是否花大钱迁移基地,或直接依赖美国的核武保护伞,这将使美国的负担加重。美国还担心,如果苏格兰独立,英国在安理会的常任理事国地位也会受到质疑。
苏格兰的执拗
苏格兰为什么一定坚持要独立?除了300多年来的文化认同问题,在最近40多年来,独立越来越成为一个利益权衡的问题。2008年金融危机后,英格兰—苏格兰联合带来的红利消逝,独立就更有诱惑
在这个问题上,苏格兰人早已有了自己的答案。早在公投前,苏格兰街头上,就已经有不少住家、商店窗户上不避讳地贴出了“YES”或“NO”的字样,表态支持或反对苏格兰独立。在一些支持独立的海报上,“受够保守党了”、“让苏格兰脱离保守党独立吧”的字眼赫然在目。
苏格兰零售经理Nathalie Reid在9月18日上班之前一早就赶去爱丁堡的McDonald Library站点投票。“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们真的很幸运可以见证苏格兰命运的关键时刻,在选票上勾选的时候,我非常激动!”
“我投了赞成独立票,我一直认为苏格兰应该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但投票出来的结果令人失望。我觉得苏格兰人也会因此遗憾。现在结果是不赞成独立,但这将不会是最后一次听到苏格兰要求独立的声音。在尝试独立的道路上,我们已经走出很远,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Nathalie Reid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
从1707年英格兰和苏格兰签署《联合法案》实现合并开始,苏格兰独立的呼声就一直没有停止过。这场被视为苏格兰被兼并的合并在开始时就挫伤了苏格兰人的民族情感,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推动“苏独”的苏格兰民族主义者及其支持者都认为,苏格兰的自我身份意识在联合王国中并没有得到保护,苏格兰自我骄傲的文化、历史受到冷落。
在外界看来,苏格兰人在自己的英国认同和苏格兰认同能否兼容的问题上显现出常常有些傲气的“分裂表现”,大部分苏格兰人可以接受自己的英国人身份,但并不愿意听到自己是英格兰人,他们接受英国王室的领袖地位,但对英国政府的领导并不满意。
但苏格兰人对英国单薄的认同仅构成小打小闹的“求独”局面。“苏独”真正形成声势,更多要从过去40年里开始追溯。20世纪60年代开始北海地区繁盛的石油生产,让苏格兰并不愿延续油气收入归英国政府所有,而自己还要缴纳油气税的现实。支持独立的人相信“分家单干”能让自己生活得更为富足。20世纪下半叶,苏格兰的本土工业受到了重大冲击,本土经济形势的恶化导致苏格兰民族主义者们不断开始呼吁独立,而在2008年爆发的全球金融危机之后,随着英格兰—苏格兰联合带来的红利消逝,这种想法更是引得人蠢蠢欲动。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轴上,苏格兰“独派”逐渐上位。1979年举行过民意表决,但独立派未获得足够支持。上世纪90年代,在苏格兰地区拥有广泛政治基础的工党上台,苏格兰人托尼·布莱尔成为英国首相。布莱尔上台后,开始针对苏格兰和威尔士实施“放权”改革,颁布《苏格兰法案》,逐步加强这两个地方自治权,进一步刺激了苏格兰民族主义者的独立意识。
无名小党苏格兰民族党于上世纪60年代在选举中赢得国会议席,并逐渐演变为一股强大的左翼政治力量。2007年,苏格兰民族党以1席优势首次在苏格兰地方选举中击败工党而组阁。2011年5月的选举中,苏格兰民族党获压倒性胜利,控制议会绝对多数,拥有了将“独立”付诸实践的机会。随着苏格兰民族党在苏格兰议会势力坐大,该党成为引领“苏独”的主要政治力量。
想当新国家“国父”的萨尔蒙德就这样将民族主义从边缘地带引入了苏格兰政治的主流,在历史长河中,他是推动苏格兰独立运动的不可忽略的人物。2007年上任伊始,萨尔蒙德就声称“苏格兰将在10年内脱离英国独立”,组建多数派政府后,萨尔蒙德更是利用更强的政治议价资本,与英国首相卡梅伦开始关于苏格兰独立公投的谈判。
彼时的卡梅伦正忙于推动英国脱离欧盟,而忽略了在英国北部轰轰烈烈的激进主义运动。他没有给大张旗鼓高喊着“England is our enemy”的北爱尔兰公投权,却给了苏格兰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
2012年10月15日,苏格兰地方政府与英国中央政府在爱丁堡签署《苏格兰独立公投协议》,正式将英国议会决定政体发展的最高权力暂时让渡给苏格兰议会,为苏格兰独立公投的举行奠定了法律基础。
华东政法大学国际法学院副教授张磊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对于国家主权而言,“独立公投”是一个致命的威胁。尽管1975年的《赫尔辛基决议》认为两者之间不存在矛盾,但是从冷战结束后的国际局势来看,《赫尔辛基决议》更多地只是一个政治表态,而无法在现实中发挥实际作用。在冷战结束后,曾经被长期掩盖和压制的许多民族与地区矛盾开始甚嚣尘上。然而,民族自决权却成为一块法律上的“鸡肋”。“像苏格兰这样,依据本国法律,在宪法框架内采取和平方式进行独立公投的例子属于少数”。
有历史情仇、有经济纠葛、有政党主导、有法理支撑、有民众支持,2014年9月18日,一场合情合理、涉及近430万人参与的独立公投就这样来了。
公投前的恐慌
有一点必须说明,独立的前景并非萨尔蒙德描述的那么美好,苏格兰人一直被灌输苏格兰在北海拥有丰富的石油,苏格兰人应当为自己争取所有的利益,问题是,一个疲弱的国家能否保护自己的财产
“苏格兰的土地面积广阔,科学、教育、旅游、金融服务、酒和天然资源丰富,如果我们自己管理,在长期肯定将是利好。如果苏格兰独立,我的个人生活或许会变得不确定。但是我觉得,独立的苏格兰政府将能够提供更为公平的环境,让每天辛苦工作的人得到实惠。”Nathalie告诉记者。
然而Nathalie自己也知道,并不是所有的苏格兰人都像她一样想“离开”英国。
另一名苏格兰公民Douglas Young在公投中选择了“NO”,他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苏格兰并不应该成为独立的国家,“独立出来风险太大了。我们不知道独立之后军事防备、货币、养老金、其他福利甚至邮政局将变成什么样。我们一直被灌输苏格兰在北海拥有丰富的石油,苏格兰人应当为自己争取所有的利益,但这种想法太过自私。如果苏格兰独立,苏格兰和英格兰之间的贸易将损失重大。萨尔蒙德说,如果苏格兰独立,英格兰仍将是我们的好朋友,并且将愿意和我们做更多的生意,但是谁相信呢。”
在英伦南部,英格兰人对于公投之事的关注热度显然不如苏格兰,但大多秉持“和平统一”的观点希望苏格兰留下。居住在利兹的Coombes老夫妇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如果苏格兰独立,我们将非常伤心。300多年的努力就这样付之一炬,真是可惜。而且我们常去苏格兰湖区度假,如果苏格兰独立,我们还要换汇、办护照、买保险,都很不方便。”
类似这种是“独”好还是“不独”好的辩论充斥在英国各处。诺贝尔经济奖得主克鲁曼提出警告,指称苏格兰如果独立会面临大危机;但另一名诺贝尔奖得主的经济学家斯蒂格利兹随即批评上述看法根本是偏见。
已经看到的是,苏格兰公投风波已经撕裂了英国社会内部的和谐局面,民众与政府之间对立的情形日益严峻。而对于苏格兰可能独立的恐慌情绪造成市场恐慌,在英大量资本出逃。8月份共有270亿美元资金从英国撤出,与去年同期的89亿美元流入形成鲜明对比,该金额已经创下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最大单月净流出。
可以预见的是,如果苏格兰独立,没有了苏格兰的英国人口将减少8%,经济总量缩小9%,失去接近1/3的领土,拆分后的英国和苏格兰的国内生产总值将分别为2.48万亿和2344亿美元,英国将无法确保其全球第六大经济体的地位,经济总量将由目前的第六位滑至第七位。
按照苏格兰要求,英国部署在格拉斯哥以西海湾的核武系统必须撤走;苏格兰与英镑之间的关系很可能会被英国迅速切断;以英国其他地区为主要出口渠道的苏格兰需要去找其他关键市场建立新的贸易关系展开谈判;因为苏格兰继续受益于贸易的自由流动,为了获得欧盟所提供的资金和劳动力,苏格兰必须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成为贸易集团的一部分;但即使脱离英国,苏格兰也要承担部分公共债务,而且还将面临巨额财政赤字。
谁是赢者
无论苏格兰独立或者不独立,萨尔蒙德都将获得“准国父”的称号,300多年,这也是苏格兰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独立运动。萨尔蒙德公投赌输了,但他个人赢了
从政党政治角度来看,苏格兰公投不仅是一场民意的考察,同样也是政客间的赌局:苏格兰民族党的萨尔蒙德希望用公投为苏格兰争取更多的自治权利,而属于保守党的卡梅伦则需要用公投迅速地稳住政局。英国将在2015年5月迎来大选,如果苏格兰成功独立,卡梅伦的首相之位或将不保。
传记作家大卫·托伦斯在萨尔蒙德的传记中多处提到,萨尔蒙德痴迷于赌博,在大卫所著的传记里,萨尔蒙德就曾坚定解释,政治跟赌博一样,都是事关时机的投注。显然,独立公投是萨尔蒙德的最新一次赌博。
分析认为,无论苏格兰公投结果如何,萨蒙德都是赢家。因为即便他失败了,民调也显示两派阵营的差距可能很小。而萨尔蒙德也不会就此销声匿迹,他仍要发挥很大作用,尤其是要求英国各政党领导人履行承诺给苏格兰的更大权力。
但也有观点指出,如今公投失败已成定局,苏格兰独立派情绪愤慨。英国《镜报》分析认为,萨尔蒙德可能将会从苏格兰民族党领袖位置上卸任,并终止政治生涯。
不过由于早已积累的人气,萨尔蒙德在苏格兰民众心中也同样不减光辉。在苏格兰,萨尔蒙德的独立诉求几乎同华莱士的自由精神相提并论。“我不是苏格兰民族党的支持者,但说到萨尔蒙德先生,我真的很尊敬他,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政治家之一。是他提出了公投的问题,这个问题是我们从来没有机会提出的。我认为他是一个很好的演说家,很亲民,在采访和电视辩论中都能侃侃而谈。他有敏锐的头脑,因而不会慌乱,所有这一切都是好的政治家的特征。”Nathalie说。
即便是投出不赞成独立票的Douglas Young,对萨尔蒙德也没有太多负面评价。“萨尔蒙德是一个聪明的人,我觉得他想从苏格兰独立中出名,他很会利用媒体来突出他的优点,但同时也善于回避一些他不喜欢的问题。”
但卡梅伦显然没有那么幸运。由于支持和反对独立的形势十分接近,令到卡梅伦受到重大压力,不少高层官员在早前就指责他长时间轻敌,忽视独派的力量。而公投后即便他拿着苏格兰公投失败的成果在国会“邀功请赏”,他也将受到后座议员们的指责,认为苏格兰此举是在敲诈联盟其他成员。
对于错判形势,卡梅伦对自己两年前同意苏格兰举行独立公投的决定,丝毫不感到后悔。卡梅伦如今可以松一口气,但一旦苏格兰独立,他也不会理会英国政府高层提出的辞职“谢罪”要求,他在苏格兰发表深情演讲挽留苏格兰时的确说过:“如果你们不喜欢我,我不会永远在这里,如果你们不喜欢这一届政府,这一届政府也不会永远在这里”,但在两天之后,他就改口说即便苏格兰公投决定独立,也不会辞职下台。两天之内就更改说辞成为外界笑谈。
前伦敦经济与商业政策署署长、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罗思义认为,这次投票实际是发生在同一时间的两次投票。一个是真正争取独立的投票,而另一个是反对保守党统治的投票。“反对保守党的票数会非常多,这也导致公投‘是’‘否’两方票数不相上下”。
从撒切尔夫人以来,保守党政府改革国营矿场和造船厂导致大量苏格兰劳工失业,还在苏格兰率先实施不论收入每人缴一样税额的“人头税”制度,并多次反对苏格兰扩大自治权,导致许多苏格兰人怨恨保守党。2012年英国下议院选举,苏格兰选出的59名议员竟只有一个保守党人。
Nathalie就认为:“苏格兰应该有一个能够更好代表我们政治观点的议会,在独立的苏格兰,保守党的政府不应当掌权。苏格兰是一个更为左翼的社会,需要一个能反映这一倾向的政府。保守党已经不招人喜欢,如果是保守党和独立党的联盟更会让我们觉得恶心。”
罗思义认为,在这场公投中,苏格兰民族党和工党都成了赢家。“支持独立的苏格兰人不占少数,这正体现了对苏格兰民族党的支持。而工党也因此得以显示,卡梅伦领导的保守党在苏格兰并不受欢迎,只有工党才能够挽救英国的统一”。
2015年,英国将举行选举。《镜报》认为,从目前的支持率来看,工党党魁米利班很有可能成为新任首相。
新首相的选举将决定英国另一次关系重大的投票。位于苏格兰的斯特拉斯克莱德大学名誉教授Brian Ashcroft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此次苏格兰没有公投成功,英国人将有机会对于脱欧说“不”,“如果工党在2015年赢得大选,我们将可能不会就2017年脱离欧盟进行公投”。英国现任首相卡梅伦已表明,如果保守党在明年大选胜出,将会推动2017年脱欧公投。
这不是结束
关于党派政治家孰赢孰输的裁定更多是来自观察者主观的判断,而眼下不可避免的客观现实是,英国留住了苏格兰,但怎样让它死心塌地。
罗思义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英国3个主要政党的领导人已经提出了妥协,所以在公投后,英国将面临向苏格兰议会进一步放权的压力。后续,各方将会针对下放权力的具体内容进行磋商。
但另有分析指出,怎样敲定一份合适的具体内容并不容易。“肯定会非常难推进,特别是维持‘巴奈特方案’的分配方式,这会导致英格兰和威尔士地区的不满以及这些地区对改变的要求,所以无法确定他们是否能够在戈登·布朗确定的时间节点之内将所有的细节确定下来”。布朗承诺月底将拟出纸质文件,并在明年1月形成立法草案。而苏格兰人还担心,在2015年大选之后,这些协商会否出现意外变化。
选举结果还让不少人担心,未来的苏格兰、甚至英国都已注定是个分裂的国家。观察人士早已担心,苏格兰公投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出现独派和统派票数接近,重蹈加拿大魁北克的覆辙,分离主义长期持续或致二次公投。在魁北克,长达40多年的分裂情绪引发该地区两次独立公投,导致GDP增速下降,大量居民和企业外迁,加元贬值。
不过罗思义认为,要是放权给苏格兰,即使是苏格兰民族党都不会在短期内要求再次公投。只有在英国政府并没有兑现此前承诺的情况下,进行独立公投的呼声才会重新抬头。“我认为英国政府不会这样做,因为这样会再度点燃局势。所以近期并不可能再出现一次公投。”
“苏格兰民族党提过,在未来18年都不会寻求独立公投,但我觉得可能会更久一点。”Brian Ashcroft告诉记者。
蔓延的分裂主义
苏格兰举行的公投不仅能决定英国未来,还能决定整个欧洲的走向。正如法国总统奥朗德说,“在经历半世纪的欧洲构建后,我们有进入一个解构期的危险”
苏格兰独立的尝试并不是欧洲惟一一次,而它的政治意义也决不仅仅停留在英国内部。
纵观历史,国家间通过“公投”等方式“和平分裂”的很少。资料显示,最成功的例子是1905年挪威通过公投脱离瑞典。近年来通过公投实现和平分离的成功实例是1993年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的解体,但相关公投同时在双方进行。
苏独亦可能成为其他酝酿分离的地区的火药引子,在欧洲,其他地区的分裂主义已经开始蔓延。
据《纽约时报》报道,许多欧洲国家的民族主义者都坐大巴去苏格兰观摩投票,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和巴斯克地区、法国科西嘉和布列塔尼、比利时佛兰德斯甚至德国的巴伐利亚,都有民族主义者关心着苏格兰的独立进程。因为,如果苏格兰独立并加入欧盟,将带来明显的示范效应。
由于苏格兰公投带来的振奋作用,西班牙的加泰罗尼亚地区近日独立情绪高涨。巴塞罗那市政厅的数据称,9月11日,180万人在该市举行集会,庆祝11日加泰罗尼亚民族日,并要求独立。在此前,加泰罗尼亚曾表示会于今年11月举行独立公投,但遭到西班牙国会否决。西班牙政府对公投严加反对,并说公投是违法行为,不得进行。但民调显示,八成加泰罗尼亚人希望举办独立公投。
比利时北部以荷语人口为主的佛兰德是另一高危地区,比利时本来已是严重分裂的国家,南部、北部和首都布鲁塞尔的语言文化向来差异极大。
以威尼斯为首的意大利北部亦是潜在分离地区。意大利第二大岛、拥有160万人口的撒丁岛也开始对独立蠢蠢欲动。最近几年,撒丁岛分离主义者获得了一些动力。撒丁岛150万人口中有大约40%的人支持脱离意大利独立。“撒丁岛人”党书记塞达表示,自从苏格兰确定将进行独立公投以来,“撒丁岛的独立时间也在日益接近”。虽然目前未成气候,但考虑到意大利经济持续不振和政治环境欠稳定,引发国家分裂的可能性不容忽视。
在德国,以慕尼黑啤酒节闻名世界的巴伐利亚州是德国最大的州,也是最富裕的州之一。在德国,巴伐利亚州与黑森州已不想再补助德国北部及德东较穷困的州,并告上法院挑战德国的财政均等化制度。苏格兰独立公投,让巴伐利亚州深受鼓舞,外界一度传言,一旦苏格兰公投决定脱离英国,德国南部富庶的巴伐利亚州也有可能试图与德国分手。
就连魁北克也有分离分子表示,正密切关注苏格兰独立公投以取经,审视重新再办独立公投的可能。而美国德州民族主义运动领导者米勒更称,苏格兰公投已让德州人民就独立一事获得启发,若石油业发达的德州一旦独立,将成为全球第12大经济体。
到目前为止,这些地区尚不具备苏格兰进行独立公投的必要条件,他们无法复制苏格兰的模式,他们的有关民族自决的诉求被冠以“荒谬”。而苏格兰公投的结果,对于分离主义则是一个重创。
“在后殖民时代,无论是学术界,还是国际社会,对于哪些‘民族’可以行使民族自决权以及如何行使等一系列问题都存在巨大的分歧。更糟糕的是,在部分国家的曲解与推动下,以独立公投为主要手段的所谓民族自决权逐渐演变成干涉别国内政与分裂主权国家的理论工具之一。”
“我们在科索沃、克里米亚等其他地区看到的是因为独立公投所带来的冲突与流血。然而,即使是以和平方式进行公投,那就一定能够彻底解决民族与地区矛盾吗?似乎也不尽然,例如公投独立之后的南苏丹局势依旧严峻。即使‘分手’,苏格兰与英格兰的百年恩怨也不会就此两清。因此,我们应该反思一下——独立公投到底利弊如何?”张磊如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