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变得和中国越来越像了。”林龙波说。林龙波是华裔，在西班牙生活了十多年，他和他的咨询公司与西班牙一起，经历了刚刚才算要结束的主权债务危机。林龙波说：“到2014年，业务总算有所回升了。”
    如今，西班牙的经济开始从衰退中走出来，逐渐恢复正增长。包括西班牙驻华大使曼努埃尔·瓦伦西亚(Manuel　Valencia)和西班牙对外银行(BBVA)都认为，2014年，西班牙经济增长速度将超过德国以外的任何欧元区国家。桑坦德银行认为，西班牙GDP增长在2014年将达到1%。
    为了这1%，西班牙或主动、或被动地做出了很多改变，试着“量入为出”：这个高福利国家因为巨额的债务正在有意减少失业、医疗等社会保险的公共支出；劳动力市场上，劳动力价格有所下降，劳工对工资和福利的态度不再那么强硬，开始接受一些弹性调整；最大的变化还在于，西班牙的经济将更多地依赖出口。如今，西班牙从一个净进口国变成出口国，出口的增长超出预料，连西班牙首相拉霍伊 (Mariano　Ra-joy)的经济智囊团都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惊喜”。
    西班牙经济的弹性和西班牙政府的调整能力，在房地产泡沫破裂三年后体现出来。曾经被北欧人指责为懒惰、贪图享乐的南欧人，正在改变人们对他们的固有印象。
    房屋新政
    现在的西班牙，在很多方面和中国、或者说和很多发展中国家，有相似之处。房地产政策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在西班牙申请住房贷款，必须向银行提供很多材料，购房者必须支付20%左右的首付款。尽管这个比例看起来不高，但如果了解危机前是什么样的，就会明白，西班牙房贷市场发生了多大的变化。
    在陷入债务危机之前，西班牙房地产市场经历了近10年的快速发展期。加入欧元区之后，西班牙的利率从8%左右下跌到4%，大大刺激了西班牙国内的房产购买。发展到主权债务危机之前，在西班牙购房几乎不存在首付款的说法，银行的贷款可以达到房价总额的110%。“也就是说，连装修的费用都有了。”林龙波说。
    西班牙有很多地区性的储蓄银行，在这些银行中，抵押贷款业务占到很大部分，桑坦德银行的数据是，有些私人银行，其抵押贷款业务甚至达到30%。那些年，西班牙每年出售30万套住房，在这些申请抵押贷款的人中，不仅有西班牙人，也有很多外来移民。西班牙整个人口在三四十年间上涨了超过四分之一，从3800万人增长到4700万人，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移民，在马德里，移民占到总人口的17%。
    那个时候的西班牙房价，就像2009年至2012年的北京房价一样，被认为是会无限上涨的。当时，房地产在西班牙经济中所占的比重非常大，2008年，西班牙房产的建筑量是德国、法国和意大利的总和。家庭和企业的负债率，从2005年的45%迅速上升到2008年的86%。
    如今，西班牙整体房价相比于危机前的高点下降了近40%。西班牙的法律规定，当业主无力偿还银行贷款后，房产归银行所有，但房价下降后损失的部分还必须由业主负担，债务危机爆发后，因为房屋市场泡沫崩溃，业主们已经还不起贷款了，引发了银行的危机。
    经过近几年的调整，西班牙的房地产市场已经接近平衡，甚至在一小部分的城市，房价出现了小幅上涨。在这一点上，首相拉霍伊的智囊团成员和桑坦德银行、BBVA持有相同的观点。
    目前，西班牙对住宅的投资从之前的12%降到了4%，房屋销售每年只有5万套。2013年，为了鼓励海外投资者在西班牙购房，西班牙出台了“购房送居住权”的政策，开始时，提案的金额是16万欧元，但在2013年年底经过考虑后，西班牙将金额定在了高出两倍的50万欧元。那场房地产市场的危机让人仍旧印象深刻。
    经济结构转型
    西班牙国内在收紧房贷市场，同时，其经济结构也正在经历向出口推动型的转变。
    “西班牙正在由一个依靠内需拉动的经济，转变成一个依靠出口的经济。”BBVA研究中心负责人米格尔·卡尔多索·莱科托伊斯(Miguel　Cardoso　Lecourtois)说。西班牙出口占GDP的比重，在危机以前是20%，到2014年一季度，这一比例达到了35%。他继续说：“我们观察到出口目的地也在发生变化，对于欧盟和发达国家的依赖度在降低，越来越依赖新兴市场。”
    在欧元区内，西班牙曾经是个进口国，对外贸易表现为逆差，经常项目赤字曾达到11%。相对于德国等其他欧元区国家，西班牙出口商的竞争力不济，与西班牙的劳工成本、劳动生产率不无关系。
    不光如此，西班牙的劳资关系非常僵硬。西班牙工人的工资实行的是一种集体协议的机制，由于企业家和劳动者集体很难就工资达成一致，工资是按照行业或者地区商定的，而且是固定的。这样的机制导致在企业经营状况不佳的情况下，企业家不能相应对工资做出调整。“结果就是两败俱伤。”林龙波说。而德国应对危机的机制是，如果经济情况不好，政府补贴给企业，要求企业不能裁员，但可以令工人减少工作时间，雇主相应减少工资，来达到平衡。德国的这种机制，也是西班牙政府在劳工制度改革中极力推行的。因为在理论上，如果要增加出口就要降低价格，然后将降低的部分体现在工资的调整上。
    好消息是，西班牙的贸易多年来第一次获得了2%的贸易顺差。西班牙也出现了一些进口替代的状况，企业会选择从国内购买原材料。
    在出口目的地方面，BBVA的研究分析显示，之前西班牙的出口对欧盟的依赖度是60%，如今降到50%左右，出口的增势越来越指向新兴市场和欧盟之外的发达国家。上述首相拉霍伊的智囊表示，在今年一季度，所有的市场都出现了增长，尤其是拉美市场和亚洲市场，澳大利亚市场翻了一番。
    桑坦德银行调研服务处负责人助理安东尼奥·科尔蒂纳(Antonio　Cortina)表示，西班牙将来的经济增长，主要在出口这一块儿，因为西班牙有很多外债，只有依靠出口才能解决。
    细节中的“中国元素”
    除了经济结构、房屋政策，在西班牙可以发现越来越多的“中国元素”。比如，被称为“福利社会”的西班牙，市民福利生活越来越量入为出。
    以前，西班牙的公民医疗全部由国家支付，造成了医疗资源的浪费和财政的负担，如今，西班牙政府在财政紧张的情况下，引入了与中国一样的制度，即医疗保险部分由私人支付；以前一个家庭生一个孩子，政府就会一次性支付其2500欧元的补贴，现在也取消了；失业保险和失业救济的领取不再是无节制的，失业人员在失业登记处登记后，可以领取两年的失业保险和两年的失业救济金，在此之后，如果仍然找不到工作，政府将不会继续提供资金帮助。
    西班牙的地铁经历了“北京模式”到“上海模式”的转变。以前，在首都马德里坐地铁实行通票制，不论多远，一次2欧元，但危机之后变成了2欧元起步，分段计价。
    西班牙政府正在努力减少财政赤字，2014年的目标是降到5%。尽管经过了很多努力，情况变得越来越好，但是，居高不下的失业率依然困扰着西班牙政府。目前，西班牙的失业率高达28%，其中有很多失业人口是移民。
    这场危机历练了西班牙人的生活观念，用西班牙驻华大使曼努埃尔·瓦伦西亚的话说，“西班牙人很坚强，我们一方面仍然享受生活，另一方面，我们变得更加勤奋地工作了。”
    在西班牙能够强烈地感觉到，政府和企业都越来越重视中国市场，愿意向中国人学习。林龙波说，他感觉，危机之后的西班牙和中国越来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