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黄金周”上演“西游记”
来源:国际金融报 发布时间:2014年05月12日 09:10 作者:袁源

  从4月26日开始,日本进入了黄金周长假。就在全日本进入休假模式的时候,日本政府正在加班加点地发动新一轮的假期外交,内阁成员仅3人留在国内。出发前,安倍在机场表示,他意欲通过此行“加强同欧洲的关系,增强日本在世界上的声音”。

  日本首相安倍晋三的讨伐者们总会指责他的沙文主义作风或者排外举动,但从安倍的行程单上却看不出他的排外情绪。

  作为重度结肠炎患者,安倍晋三再度上任后的访问节奏格外引人注目。他的慢性疾病曾令他在第一次任期中饱受困扰,并最终被迫辞去首相职务。重返首相之位后,新的使命感让安倍得到“解药”,再次振作。

  刚刚结束访问欧洲六国的安倍比他的前任积累了更多的外访里程数。从2012年12月上任以来,安倍1/5的时间都用在外访的路上。加上此次欧洲之行,他上任500天的时间里就有87天都在外事旅程中度过。从蒙古到阿根廷,安倍的足迹遍布30多个国家,并向这些国家发出“日本回归”的信号。

  兜售日欧贸易

  在日本政坛,“黄金周出访”已形成传统,由于日本国会在这一期间进入事实上的休会状态,政府要员、国会议员的出访能够“躲”过需要经过国会批准的多重程序。

  在今年4月末到5月初的“黄金周”期间,在日本全部的19名内阁成员中有16名出访,留守国内的仅剩3名,安倍亦未“破例”。从4月29日到5月8日,安倍分别到访德国、英国、葡萄牙、西班牙、法国和比利时。

  外界对首脑出访的一种负面解释是他们渴望逃避纷扰的国内问题,但这似乎还不适用于安倍。在日本国内,尽管安倍的支持率已经从一年前的70%逐步下滑,但仍有超过一半的日本选民认为他“做的不错”,国内的状况足以让安倍高枕无忧。

  对安倍而言,他需要做的就是取悦他的外国“观众”。尽管放出的“三支箭”已经在日本国内取得成效,外界仍旧质疑安倍能否在至关重要的经济结构改革问题上打出漂亮一仗。如今,多个经济指标的节节败退令安倍关于“日本是世界上最适合投资的地方”的承诺显得苍白无力,而改变这种印象的方式就是在贸易上取得突破。

  日本正在大力推进世界多边自贸区谈判。5月6日,安倍在法国巴黎经合组织(OECD)总部发表主旨演讲时强调,与世界各国加速推进经济合作协定(EPA)谈判是日本政府改革清单中的首要一环。而欧洲显然是其广阔自由贸易“拼图”中的重要一块。日欧都正经历缓慢的经济复苏,也试图从对方身上获益,并努力与双方整体以及其他大国的跨区域合作保持同步。据悉,日本和欧洲联手的贸易总量占到全球的40%。

  一年前,日欧双方启动有关贸易自由化的经济合作协定(EPA)。在安倍动身前夕,日本外务省就公开宣称,要在“2015年达成日欧贸易协定的签署”。安倍在访欧首站德国发表演讲时也称,将“尽一切努力使日本和欧洲成为亲密的经济伙伴”。5月1日,安倍在唐宁街10号与英国首相卡梅伦举行会谈,双方一致同意力争在2015年前达成实际协议。这是首次把EPA谈判的协议期限写入首脑会谈联合声明。

  在平行时间线上,日本已同澳大利亚就签署EPA基本达成一致意见,并正在同美国就推进双方热切期待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谈判进行博弈,不过,至今没有达成共识。相较于TPP等谈判,对欧EPA谈判由于未对农林水产集团产生全面冲击,日本国内鲜有反对之声,也未出现阵营分明、立场对立的政策争论,但日欧贸易协议能否顺利推进也同样存在疑问。

  日本为欧盟设置的“非关税壁垒”是横亘在日欧贸易协议间的最大障碍。法国《巴黎人报》在安倍访欧期间就指出,欧盟认为日本做出的让步还不够,这些壁垒阻止了欧盟商品进入日本的部分细分市场。日本则指责欧盟针对日本汽车征收的关税过高,但这种指控无疑触动了德国,因为后者是主要的汽车生产和销售国。“尽管安倍和默克尔互动良好,但不会对当下的日欧自贸协议面临的困境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

  寻求安保合作

  安倍欧洲之行的另一个核心,还集中在与英法等欧洲防卫产业的主要国家加深在安保领域的合作。

  这是安倍在奥巴马访日后的重要外事活动,奥巴马的访问突出了美国对于日本的防卫承诺,而安倍的欧洲之行旨在进一步拓宽日本的防卫联系。

  这一变化缘于日本同周边地区的争端日益严重。而去年,日本人在阿尔及利亚遭到绑架更加重了日本的安全担忧。一名日本外交部官员表示,“日本认识到欧洲的重要性,特别是在安全问题上,欧洲也是日本的全球伙伴。”

  5月1日,安倍与英国首相卡梅伦的会谈尽管时间不长,但日英双方发表了以加强安保及经济合作为主要内容的联合声明。双方为加强在安全层面合作,就启动自卫队与英军之间的《物资劳务相互提供协议》(ACSA)谈判达成协议,并一致同意尽快举行由双方外长和防长参加的“2+2”会谈,还就联合开发防卫装备问题达成了协议。

  此外,日本已同美国、澳大利亚签署了ACSA,与加拿大也基本达成了协议。与英国的协议中将设想在进行联合国维和行动及应对大规模灾害等时,日本自卫队与英军相互协助开展人道主义救援活动的情况。

  此外,鉴于4月初日本改变了一贯以来基于“武器出口三原则”的禁运政策,为进一步扩大日本与欧洲主要国家联合研制武器装备的范围和武器出口范围提供了制度上的保证,日英还确认将推进防卫装备共同研发。作为美国的两个主要盟国,日英去年已经签订了一项旨在促进共同研发防卫装备和防止敏感技术情报泄露的合作协议。

  法国也是欧洲防卫产业的大国,其武器装备的研制和生产能力可与英国比肩。一向与法国总统奥朗德合得来的安倍在法国收获颇丰。5月5日,安倍在与奥朗德举行首脑会谈时,双方也确认在防卫装备领域扩大合作的意向。日本政府准备积极推进从战斗机到弹道导弹和雷达等广泛领域的日法合作。日法之间4月已经举行了首次有关日法防卫装备问题的事务级会谈。法方对水下航行无人机和机器人技术也表示了浓厚的兴趣。

  谋划更大布局

  欧洲之行是安倍“俯瞰地球仪的外交”的重要一步。安倍第二次就任日本首相后不久,即2013年1月28日在国会发表的首次施政演说中提到,“外交,不能仅着眼于与周边国家的双边关系,还要像观察地球仪那样俯瞰整个世界,基于自由、民主、人权、法治等基本价值观,开展战略外交。”

  在亚洲,安倍政府积极开展的亚洲外交和经济重建已经提升了外界对日本的评价。此外,安倍去年12月还将东盟各国的元首邀请到东京举行首脑会议,这似乎也起到了一定效果。

  日本外务省在3月时委托调查公司益普索实施的调查显示,在东南亚国家对于“现在的重要伙伴”可多选询问中,回答日本的占65%,其次是中国(48%)和美国(47%)。而在2008年进行的调查中,中国排在第一。

  日本外务省官员表示,“安倍晋三去年对东盟各国走访了一遍,日本在经济、安保方面积极进行合作的姿态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并通过‘安倍经济学’使日本经济走上复苏。这些因素叠加到一起,推动了东盟各国对日本的重视”。

  同安倍在东盟国家“拉帮结伙”类似,安倍的“价值观外交”手段再次在其访问欧洲时使用。安倍出发前在羽田机场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表示,“希望加强与日本拥有同样价值观的欧洲国家的关系,加强日本的发言权”。

  在中国社科院日本研究所日本问题专家庞中鹏看来,安倍欧洲之行的一个目的就是向国际社会“兜售”其所谓的“积极和平主义”外交政策,“因为安倍出访的欧洲国家都是西方国家,在价值观上与日本一致或相近,可以获得部分欧洲国家的理解”。

  从更广泛的战略角度来看,安倍的欧洲之行还含有布局全球的意义。庞中鹏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安倍此访的欧洲国家中包括葡萄牙、西班牙与法国,其深层用意是为了拓展与中南美地区、非洲地区以及南太平洋地区国家的关系。

  “安倍访问的葡萄牙、西班牙与法国,都是非洲与中南美等国家的前殖民地宗主国。南美大国巴西是葡语国家,中南美大部分国家是西班牙语国家,非洲有不少国家是法语国家,还有几个是葡语国家,而南太平洋地区有的是法国的海外领地,有的与法国保持密切关系,安倍访问上述欧洲三国的另一层立意还在于进一步发展与非洲、中南美和南太平洋地区国家的关系。当然,这三国都是欧盟重要成员国,也有加深与欧盟关系的考量。”庞中鹏表示。

  而其他日本内阁成员亦在行程上同安倍行程呼应。在4月末到5月初的“黄金周”期间,外相岸田文雄用10天的时间访问丹麦和喀麦隆。防卫大臣小野寺五典则在大洋洲和北非之间穿梭。“岸田文雄等人的访问,是为了配合安倍外交。岸田文雄刚刚出席了在非洲喀麦隆举行的非洲开发援助会议(TICAD),而喀麦隆就是一个法语圈国家,可见,日本对非洲的重视。日本深化对非洲的关系,其意在于能源资源。”庞中鹏表示。

  今年,安倍的外交重点或将延续此前思路。根据庞中鹏的预测,安倍今年外交仍不会出现根本调整,在与中韩两国关系依旧僵持的背景下,安倍的外交仍旧以“地球仪外交”、“价值观外交”,“能源外交”——这三大外交为支柱。

  “下半年,安倍的外交重点,可能会放在南半球上。七八月份以后,安倍计划出访澳大利亚、新西兰、以及南太平洋的岛国。之后,安倍可能要出访中南美,目标会瞄准巴西、墨西哥等国家。鉴于2015年是联合国成立70周年,安倍加强与非洲、南太、中南美地区的关系是为了届时当选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甚至再次向跻身‘常任理事国’行列发起冲刺,因为,非、南太与中南美国家众多,都是联合国会员国,掌握着丰富的票源。当然,毋庸讳言,开展能源资源外交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因为南美、非洲地区都是能源资源丰富的地区,比如巴西就是潜在的油气大国。”庞中鹏说。

  此外,按照计划,俄罗斯总统普京将于今年秋季访问日本,在俄美在乌克兰问题上强力抗衡的背景下,日俄关系走向亦成为一个重要关注点。日本政府4月29日以俄罗斯未采取措施缓和乌克兰东部的紧张局势为由,决定对俄罗斯政府相关人士等共计23人实施停发签证的追加制裁。继3月份停止有关放宽签证发放条件的磋商等制裁措施之后,这是日本对俄罗斯实施的又一轮制裁。美国和欧盟也在4月28日宣布对俄罗斯追加制裁,日本与美欧保持步调一致,但是考虑到经济合作和北方领土谈判等对今后日俄关系的影响,相比欧美冻结资产等制裁措施,日本的制裁措施较为温和。

  中日“冷冰”待融

  并不是所有人都欣赏安倍“俯瞰地球仪”的外交设计。英国《金融时报》在安倍访欧之前就评论称,“安倍的旅行告诉世界他的野心,但同时也在宣告他的失败……安倍以往的粉丝开始更多地认为,安倍是一个猖狂的民族主义者,其次才是经济改革人士。”

  从2013年1月起,安倍访问过的国家遍布东南亚、中东、非洲、北美和南亚和欧洲,但中国并未出现在安倍的访问名录当中,包括此次的“黄金周”出访,日本没有一名内阁成员到访中国。

  在过去的18个月,安倍的民族主义和对历史的篡改使日本的国际形象受损颇多,外界认为,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安倍和他的内阁成员已经明白,世界并没有接受日本寻求重新编写和重新解释二战历史的尝试,但这一意识并没有阻止一些内阁成员继续做出参拜靖国神社等冒犯行径。

  “中日之间围绕一个岛屿的争端已经消耗了太多了精力,不过,在采取合理稳定外交政策的客观必需性和其内心的民族主义之间,安倍陷入了两难境地,他的大部分内阁成员也在遭受同样的内心冲突,不过这种心理矛盾可能依然会继续。”意大利帕维亚大学政治社会学教授、意大利国际政治研究所(ISPI)高级副研究员Axel Berkofsky在接受《国际金融报》采访时表示。

  不过,一系列迹象显示,中国和日本正在试图谨小慎微地改善冰冷关系,在这些迹象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4月初,中国已故前中共中央总书记胡耀邦的长子胡德平对日本的访问。而日本前首相福田康夫以博鳌亚洲论坛理事长的身份参加海南亚洲博鳌论坛、国务院副总理汪洋会见日本前众议长、日本国际贸易促进协会会长河野洋平率领的访华团、东京都知事舛添要一访华,以及日本海上自卫队幕僚长河野克俊计划到中国参加中国海军主办的西太平洋海军论坛等都被赋予积极解读。

  同样值得注意的是,以执政党自民党副总裁高村正彦为首的“日中友好议员联盟”代表团于5月4日至6日访问北京。据悉,代表团成员中,还有与自民党共组执政联盟的公明党副代表北侧一雄和最大在野党民主党副代表冈田克也等政界要人。5月5日下午,高村正彦一行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得到了中国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张德江的接见。高村表示愿为日中关系重新回到正确发展轨道贡献力量,并向张德江转达了安倍晋三希望借11月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在北京召开之机,举行日中首脑会谈的意向。

  对于此次访问的目的,媒体普遍认为,安倍欲通过民间团体“日中友好议员联盟”和中国高层的会面为中断了的中日政府间往来打开渠道,进而为实现中日首脑之间的会谈寻找可能性。

  同样存在领土争端的日韩两国也在黄金周期间实现外交“突围”。日本内阁环境大臣石原伸晃于4月28日至29日期间到访韩国,参加在韩国大邱举办的中日韩环境部长会议。日本内阁国土交通大臣太田昭宏则于4月30日访问韩国首都首尔周边地区。这是自安倍晋三去年12月参拜靖国神社以来,日本内阁大臣首次访问韩国。

  庞中鹏认为,日韩关系的症结在于“慰安妇问题与岛屿主权争端”,而目前纠结于“慰安妇赔偿问题”上,日本认为已经解决了赔偿问题(早在1965年日韩建交时),而韩国认为没有解决或解决得不够充分。如果日本在赔偿问题上做出了让步的迹象,日韩关系就有和缓的可能,但如果日本依旧在慰安妇问题上持“不闻不问、漠不关心”的态度,日韩关系难以有改善的空间。因为朴槿惠是女性总统,她本身就要维持妇女权益、维护妇女人权,如果在慰安妇问题上有任何让步的话,她难以向国内选民交代。

  “可以看到,备受关注的奥巴马亚洲行并没有为中日韩关系带来直接影响。这三个国家的问题是本土自生,仍需要中日、日韩自己解决。关于二战的历史问题并不应该成为2014年亚洲国家关系发展的障碍,但不幸的是,这种障碍已经形成,我期待争端国家能够共同付出建设性努力。”Axel Berkofsky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