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军事飞机从巴格达上空撒下传单。与11年前美国飞机撒下的劝服伊拉克士兵停止抵抗的传单不同,这些传单拟说服伊拉克市民在4月30日为全国大选投票。一个巴格达居民看着传单里描绘的新的电子选民登记卡,怀念地说,‘在萨达姆时代,国庆日是会从飞机上撒钱的。’”英国《经济学人》杂志在3月刊中如此描绘伊拉克议会选举之前的景象。
2005年1月30日,伊拉克举行战后第一次大选,846万伊拉克人在频繁的汽车炸弹恐怖袭击中积极参加投票,投票率达到59%。由于投票是通过沾紫色墨水按手印进行,西方将之美誉为“紫色革命”。然而,即将在这个国家举行的驻伊美军撤离后的首次议会选举之际,伊拉克人更关心的是如何活下去,而不是行使他们的民主权利。更何况,在伊拉克某些地方,即使他们想投票,也必然会被暴力阻止。
缺一个安全环境
定于4月30日举行的伊拉克国民议会选举,共有9000多名候选人争夺席位,2200万选民将选出328名议员,而议员将在随后选出伊拉克总统和总理。
今年2月,伊拉克选举委员会就已经开始发放选民证。4月1日,国民议会选举的竞选活动正式开始,候选人进入白热化的竞选状态。各党派候选人为了加强自身影响力,大量印刷海报、宣传册及其他宣传品,带动了印刷品商店生意异常火爆。
但与此同时,因伊拉克安全部队和武装分子之间的冲突仍在伊拉克西部安巴尔省部分地区持续,这些地区将无法举行新一届国民议会选举。
毗邻叙利亚和约旦的安巴尔省是目前伊拉克最不平静的地区。今年1月初以来,安巴尔省重要城市费卢杰和首府拉马迪部分区域被一些恐怖组织和反政府武装人员占领。伊拉克总理马利基派遣安全部队和部分当地部族武装在该省联手打击武装分子,造成全面动乱。据伊拉克政府和联合国一些机构的不完全统计,持续3个多月的安巴尔省动乱已造成至少579人死亡、2480人受伤,另外还有大约40万居民流离失所。
据联合国伊拉克援助团近日发布的公报,除安巴尔省外,今年3月,伊拉克境内的暴力冲突共导致592人死亡、1234人受伤。在此之前,该组织还统计称,2013年伊拉克境内发生的暴力袭击共造成8868人死亡(平民占88.2%,安全部队人员占11.8%),打破2009年至2012年死亡人数维持在3000至4000人之间的相对平稳态势,创下近6年来新高。去年5月和7月的暴力袭击致死人数均超过千人,连续创下2008年以来的单月死亡人数新高。
选举之前,积极备选的候选人也一再成为袭击目标。在去年4月举行的省级议会选举中,有近20名候选人遇袭身亡。今年以来,也已有两名候选人在大选前遭到暗杀。今年2月,来自什叶派“自由者联盟”的议会候选人哈姆扎·沙马里在巴格达西部遭枪击身亡。一个月后,伊拉克副总理萨利赫·穆特拉克领导的、以逊尼派政党为主的竞选联盟“伊拉克阿拉伯人联盟”候选人穆罕默德·侯赛因·哈米德也遭到一伙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袭击身亡。3月底,由伊拉克国民议会议长努杰菲领导的、以逊尼派政党为主的竞选联盟“联合者联盟”的候选人之一瓦西克·迈姆杜赫也遭到身份不明的枪手袭击身亡。
多一个基地组织
现居美国的伊拉克问题研究者、记者Muhanad Al Nidawi最近刚刚去过伊拉克。他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在伊拉克的第一印象是,伊拉克对于安全问题相当关切。检查站、安全部队无处不在,安全措施非常严密,这些措施甚至导致了严重的交通堵塞。
然而,严防死守并不能“根治”导致伊拉克社会动乱频发的“內疾”。美国国防大学国际安全事务学院副教授、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兼职教授David H. Ucko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伊拉克战后在国家建设中采取的一些临时简单的方法使得伊拉克社会产生多种矛盾,导致最近几年各方势力频频使用暴力的表达方式。“一方面,此前同美国联盟的逊尼派团体从未被什叶派主导的政府完全接受,在美军撤退之后,又重新回归反政府暴力,伊国内什叶派和逊尼派对立情绪激化;另一方面,叙利亚持续动荡,基地组织借这一时机在叙伊边境地区发展壮大,对于年青一代的基地组织支持者来说,叙利亚就如同‘另一个阿富汗’。但是,在安全方面,伊拉克军队和警察还没有能力彻底根除恐怖主义的威胁”。
在什叶派的主要地区,曾经出现十几辆汽车炸弹连环爆炸事件,这些自杀性炸弹袭击者来自逊尼派的圣战主义者,他们承认在叙利亚接受训练,袭击目标主要针对伊拉克安全部队和政府部门。而以“觉醒委员会”为主的逊尼派部族武装曾协助驻伊美军和伊安全部队打击基地组织,大大限制了基地组织在伊拉克的生存空间,其成员在近年来也频频成为基地武装分子袭击的目标。最近,袭击者袭击了“觉醒委员会”一名领导人在巴格达北部萨马拉的家,其妻子和儿子惨遭杀害并斩首。
与此同时,伊拉克一些地区地方自治倾向不断增强。毗邻摩苏尔省、石油资源丰富的尼尼微省就是其中之一。而库尔德地区尽管自1970年就拥有一定程度的自治权,但渴望扩大自治权使伊拉克库尔德人长期与巴格达政府间关系紧张。而今年,由于伊拉克国内的石油收益分配再次产生问题,库尔德地区政府和伊拉克中央政府之间在预算问题上争执不下,而马利基政府在大选背景下不甘示弱,甚至因此停发了库尔德地区政府公务员的工资,令库尔德地区政府一下子陷入到了危险的财政境地,更进一步加重双方矛盾。库尔德自治政府马苏德·巴尔扎尼的高级助手Fuad Hussein因此表示,“将要进行的选举要么拯救伊拉克,要么将其推入解体”。
料无实质性变化
“在伊拉克,你可以很容易感觉到伊拉克民众对变革的渴望,但他们并没有把这种渴望寄希望于选票带来的变化。”Muhanad Al Nidawi告诉记者。
大多数伊拉克民众认为,这次大选不会为政治和解带来实质性变化。“特别是过去的几年,伊拉克政府表现不佳,伊拉克民众已对政治进程中出现的腐败、缺乏基本服务和不断恶化的安全状况表现出明显不满。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教派人士将议会选举投票视为改变现状的宗教义务。因此,宗派情绪将是决定选民选择的主导因素,而不是候选人的可靠性和资格。”Muhanad Al Nidawi表示,“基于对伊拉克如今局势的评估以及参照此前多年的经验,在该国发生巨大的变化是不太可能的。”
David H.Ucko也认为,从推翻萨达姆的第一场选举开始,伊拉克乐观主义者就坚持民主权利是帮助伊拉克走出困境的最好方式,这次选举带来了希望,但同样也是一场冒险。
他表示,建立一个新政府的过程将是长期和艰苦的。2010年3月,伊拉克举行自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以来的第二次议会选举,但在经历数月争论后才形成新的政府。“这一次,分配部门和任命关键岗位的过程也将出现激烈的讨价还价,并可能形成大联盟,而其中一些关键成员将在重要政策问题上同执政党唱‘反调’。可以想象,这并不是进行理性决策的良好基础,但在伊拉克选举政策规定的2/3多数条款下,这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另一个关键的问题是,现任总理马利基是否能够连任第三届。尽管在过去几年中,马利基的做法饱受争议,但他仍旧被视为较有竞争力的总理候选者。目前,逊尼派缺乏统一性,而且马利基主要的什叶派对手萨德尔阵营出现混乱,这在一定程度上都帮助他铺平连任之路。”David H.Ucko表示。
美国布鲁金斯学会萨班中东政策中心高级研究员Kenneth M. Pollack在本月也撰文指出,马利基领导的联盟“法治国家”可能在议会选举中获得单一最大选票(60至110个席位),而马利基在随后的选举中会做得很好,将赢得100个或更多的赞成票。
David H.Ucko认为,这次选举可能产生一个宗派身份不太明显的联盟,并更多地将伊拉克视为一个国家进行建设。然而,这种改变将是循序渐进的。在此期间,马利基会继续留任,并将以其他宗派对手为代价加强其领导的“法治国家”联盟的地位,并可能重复之前国家治理方面的问题。“在这期间,伊拉克的局势还取决于萨德尔是否会重新拿起暴力武器,继续挑战他的什叶派对手。更重要的是,叙利亚战争的发展状况将决定伊拉克的中期安全。目前,极端组织‘伊拉克和大叙利亚伊斯兰国’(ISIS)的力量不断加强,伊拉克将强烈地感受到邻国危机所产生的‘外溢效应’。鉴于其规模和数量,伊拉克军队还无法对抗”。
未来商机无限
眼下,暴力和混乱滋生的伊拉克经济正在蹒跚前进。
一位在伊拉克的记者这样描述:在首都巴格达,大型商场正拔地而起。伊政府雄心勃勃的建设项目在2003年被轰炸倒塌的楼房周围陆续展开,部分已经接近竣工。餐馆、咖啡馆和商店中可以买到从健身器材到女装晚礼服在内的任何东西。被称为“绿色地带”的总理办公室、议会、使馆区的街道干净宽阔,两旁的棕榈树装饰着的彩色灯泡熠熠闪烁。在巴格达的上流社区曼苏尔区成为了新的外交场所,一个巨大的商场和豪华的33层酒店正在建设,在其旁边的巴格达国际贸易博览中心,军火商常常聚在一起,展示他们的产品。
“基础设施的重建和恢复蕴藏了丰富的商业机会,对于一些愿意远赴伊拉克并能够保障自身安全的企业来说,伊拉克还是一片淘金之地。”Muhanad Al Nidawi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不过,从宏观层面来看,腐败是伊拉克经济增长的主要障碍,官僚而过时的法律法规并不能满足经济发展的需要,所以形式主义仍是伊拉克国内、国外投资的主要挑战。另外,不同政治力量之间缺乏政治共识,也将导致在制定经济政策时产生冲突。
伊拉克基础设施多年来在战争和制裁影响下,受到严重破坏。不过,2012年,伊拉克国家投资委员会主席萨米·阿拉吉在访问印度时曾表示,伊拉克需要5000亿到7000亿美元来投资重建基础设施,“商机”堪比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德国。如今,伊拉克的房地产、油气和电力领域都存在着利润丰厚的投资机会。石油行业已经吸引了大量外国石油公司积极参与。近期,由俄罗斯卢克石油公司开发的伊拉克特大型油田西古尔纳-2油田已开始商业生产。喜达屋、希尔顿酒店和威德汉姆酒店也都试图进入这个国家。而在电力领域,目前13千兆瓦的供电量距离满足需求还差1/4。到2030年,伊拉克的供电需求将会飙升至42千兆瓦。此外,伊拉克面临着巨大的住房短缺,目前,急需建设200万套住房。观察人士建议,和伊拉克人做生意,最好采取贸易方式而不是投资建厂,因为伊拉克道路交通、电信网络都较为落后,原材料、机器设备等要依赖进口,熟练的技术人员匮乏。
伊拉克金融会议组织者还表示,目前,伊拉克在投资银行、零售业务银行、保险和其他金融服务领域存在巨大的机会。事实上,早在2011年美国准备从伊拉克撤出最后一批军队之际,美国的投资银行家们已开始“空降”巴格达,包括摩根士丹利、高盛、汇丰、花旗集团和巴黎银行在内的金融机构受命提供包括主权信用评级咨询、股票发行、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基础设施和项目融资等服务。去年6月,花旗集团伊拉克首都巴格达开设办事处,成为首家入驻该国的美国银行。该机构在当时发布的一份声明中指出,将寻求从伊拉克庞大的石油工业和破败的基础设施投资中获益,预计投资规模达到1万亿美元左右。
在已经“涉足”伊拉克的投资者眼中,混乱政局和安全形势并不会动摇他们的投资决心。Sansar Capital公司负责3000万美元的基金,这笔钱全部投资到伊拉克。该公司总裁Sanjay Motwani在去年年底接受英国《金融时报》采访时表示,“尽管安全问题仍令人担忧,但公司利润一直都在上涨,你能想象如果一切变好之后将发生什么?”
美国Euphrates Advisors公司拥有价值8200万美元的幼发拉底伊拉克基金(Euphrates Iraq fund),这笔资金投资于伊拉克股市。基金经理Geoffrey Batt表示,并不担心安全形势。“巴格达正在很好地发展,餐馆紧俏,甚至预订都很困难。尽管伊拉克有些地区非常危险,我也不会去,但在巴尔的摩不是也一样么?芝加哥和迈阿密的谋杀率就比巴士拉更高……一些基金经理已经能够很熟练地在条件不是很好的地方赚钱。这虽然不是理想状态,但我们还没有看到任何对业务的影响。”
在伊拉克股市90支上市股票中,大多数市值在1000万至2000万美元之间,流动性也相对有限。目前,伊拉克20家上市银行股最受基金经理青睐,基金经理Sherif Salem表示,很多伊拉克国内消费和实业公司被注资要求所吓退,有些公司还需要国外的专家指导,尤其是一些前国有公司,现在必须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中参与竞争。“这些公司做得并不好,所以还有很大的挖掘潜力”。而在另一些基金投资者看来,目前影响伊拉克资金流入的一大障碍还有基金托管服务的缺失,这在目前导致了大型投资机构的暂时空缺。
Sanjay Motwani表示,伊拉克的股票市值仅占GDP的4%,同其他大多数中东国家占GDP的45%-50%相比仍旧非常低。他预计,如果这一比例上升至50%,而GDP能在下一个10年增长5倍,其投资能够收到50倍的回报。而实现这一点“应该是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