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峰会风云
来源:国际金融报 发布时间:2014年04月01日 07:47 作者:黄烨

  

  3月25日,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正在关注奥巴马讲话。

  

  IC图

  

  3月24日开幕的第三次核安全峰会,是一次很容易“走题”的核峰会。

  在乌克兰危机尚未有定局之时,美国总统奥巴马忙着建立“统一阵线”。G8(八国集团)重新回到G7格局,至于“乌克兰一讲话,俄罗斯就退场”的戏码也格外吸引眼球,谁还关心核呢?

  相较APEC等大型全球会议,核安全峰会不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会议。2010年4月12日,核安全峰会才在美国总统奥巴马的提议下,于华盛顿完成了历史上的“首次亮相”。2012年3月26日,韩国首尔接棒华盛顿,完成了核安全峰会的“续集”。两年后,荷兰海牙成为核安全峰会“第三集”上映地,50多个国家和组织的领导人参与,除了俄罗斯总统普京。

  当然,议题最终还是纠正回来了。中国首次提出的“核安全观”,这也是世界首个核安全观,也是继奥巴马倡议“无核世界”后,核领域的又一次思想之集大成。

  会议多次失焦,不是核不重要,而是威胁安全的不仅仅是核。50多个领导人聚在一起,他们的合纵连横,就是一场事关人类战争与和平的风云集会。

  熟悉的峰会

  本次峰会的三大议题,外界并不陌生,三次峰会以来,这些议题在重复出现:相差不远的官方措辞,当然还有几乎一样的负面抵触,比如朝鲜、伊朗。不改变合作方式,这些议题设置又有什么作用

  荷兰首相吕特3月24日在致辞中表达了全球首脑们对核安全峰会的期待及本次峰会主办的大背景。

  “决策者们将努力实现峰会三方面目标——在世界范围内减少核材料数量、推动更积极的核安全文化、加强核安全保障制度。”吕特坦言,虽然我们在确保核安全领域正不断取得进步,但全球范围内目前还存在近2000吨可用于制造武器的核材料,这需要各界人士时刻保持警惕。

  根据国际原子能机构评估,“国际社会仍面临恐怖分子获取核材料并制造核爆炸装置,及破坏核设施导致放射性物质泄漏等风险”。

  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对峰会的召开给予期待,认为“峰会对加深全球协作十分必要”,并希望与会的各国领导人成为“确保核安全的最早行动者”。

  回顾2010年和2012年主办国美国和韩国的官方致辞,吕特和潘基文的表态并不新鲜。比如,吕特的措辞部分与2010年奥巴马和2012年时任韩国总统李明博的表态相似,潘基文也曾一再对历次的核安全峰会表达了期许。就2014年峰会的主题看,各国领导人熟悉的“防范核恐怖主义”(另一个是加强核安全)继2010年和2012年之后,再次成为最主要的议题之一。

  熟悉的官方措辞之外,还有熟悉的负面抵触情绪。“比较前两次峰会的情况看,部分国家还是一样地没有给核安全峰会‘面子’。”中国价值指数首席研究员崔新生3月27日晚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说,“这延续了核安全峰会的一贯特点。”

  3月23日,峰会召开前一天,韩国国防部确认,当天凌晨,朝鲜向日本海发射了16枚短程导弹,此前在3月22日,朝鲜也向同一海域发射了30枚短程导弹。“连续两天共发射46枚导弹的行为十分罕见”。

  对此,韩国媒体分析,“朝鲜此举属于武力示威,金正恩意在牵制即将举行的日美韩首脑会谈,同时也是对核安全峰会的一种抗议。”

  由于朝鲜核问题的存在,历次峰会,美国等国总会有意无意地在公开场合对朝鲜进行施压。对此,朝鲜每次的回应都是“不参加”或炫耀武力,即使2011年李明博一度对朝鲜伸出了“橄榄枝”,但朝鲜并未给予积极回应。

  “朝鲜违反《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和联合国安理会决议,自行研发核武器,其核能力正在不断提高。如果朝鲜的核物质被恐怖主义分子利用,这必将对世界和平构成严重威胁,甚至会发生类似日本福岛核泄漏的重大事故。”韩国总统朴槿惠3月24日预警称,目前朝鲜建有多座核设施,且大多数核设施位于宁边核园区,“如果其中的一座发电厂发生火灾,就会导致严重的核电站灾难,其严重程度甚至会高于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

  不止是朝鲜,受核打压的伊朗同样没有给本次峰会面子,延续了伊朗前总统内贾德“各玩各”的姿态。

  不一样的背景

  奥巴马与梅德韦杰夫在上届峰会上的“悄悄话”,让人有沧桑巨变之感。荷兰峰会最大的背景就在于,乌克兰危机分裂的两个阵营。会议多次失焦,不是核不重要,而是威胁安全的不仅仅是核

  峰会不总是雷同的,有时也会浮现出一些有趣的细节。

  “所有这些问题,尤其是导弹防御问题,都可以解决。但重要的是,他得给我空间。这是我的最后一次竞选。选举结束后,我会更加灵活。”奥巴马说。

  “我明白!我将把这个信息转告给弗拉基米尔。”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回应。紧接着,奥巴马伸出左手拍了拍梅德韦杰夫的右臂,后者则拍了一下奥巴马的左手。

  这是2012年首尔核安全峰会期间,奥巴马和梅德韦杰夫的一段对话和小动作。当时,他们都没意识到麦克风还开着,更没有意识到,这段私下谈话正好被录下。

  但2014年的核安全峰会,显然至少没有了美国和俄罗斯有趣的互动。作为美国总统,奥巴马显然没有心情与俄罗斯进行亲密互动,更不会在主观上进行良性互动。

  一方面,峰会主办国荷兰官方早在3月23日就确认“普京会缺席”——他2012年同样缺席了峰会,当时,俄罗斯“二把手”梅德韦杰夫好歹代替了普京。2014年,俄罗斯给核安全峰会的“规格”只有俄罗斯外交部长拉夫罗夫。

  另一方面,核安全峰会的大背景也与前两届全然不同。虽然2010年和2012年俄罗斯和美国谈不上“蜜月期”,但仍能保持互动。但今年,因为克里米亚纠纷的存在,俄罗斯和美国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对此,国外媒体普遍认为,克里米亚问题和乌克兰局势的发酵,正是普京缺席的最重要理由。

  为什么缺席?普京给外界的公开姿态是,他很忙——3月21日,他在克里姆林宫主持召开了俄罗斯联邦安全会议常任委员的一个会议,讨论乌克兰的问题;紧接着,他签署了批准克里米亚和塞瓦斯托波尔作为两个联邦主体加入俄罗斯联邦的总统令;3月23日,峰会召开前一天,普京又签署了总统令,“要求各部长在两周之内就克里米亚和塞瓦斯托波尔加入俄罗斯的所有事宜的落实情况向他进行汇报”。

  事实上,克里米亚问题和乌克兰纠纷的存在,不仅改变了本次峰会原本可能和谐的大背景,更成了峰会上最大的“题外话”。

  一个细节是,3月25日,拉夫罗夫在乌克兰代理外交部长讲话时走出会场,一去不回,彰显了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态度。“乌克兰代表团的演讲内容全部在讲国内局势,跟核安全毫无关系,所以俄罗斯代表团离开会场。”新西兰总理约翰·基透露了会场内的小秘密。

  西方国家对普京的回击更简洁明了——“不带你玩了”。3月24日G7国家在海牙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将原计划于今年夏季在俄罗斯索契召开的G8峰会改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召开,同时拒绝俄罗斯参加。“如果俄罗斯继续实施扩张,边界制裁手段将强制实施。”G7在一份公开声明中说。

  “目前,所有的经济和财政问题都在二十国集团(G20)的形式下进行讨论。G8之所以保留,不过是西方国家领导用来和俄罗斯进行对话的平台罢了。”对于G7孤立俄罗斯的举动,拉夫罗夫回应。

  美寻求平衡术

  克里米亚独立,将波澜不惊的核裁军推向前台。在西方强大压力之下,俄罗斯会老老实实削减核弹头吗?要知道,核峰会本身就是美国“拉帮结伙”逼迫有核国就范的平台

  回归核安全峰会本身,普京的缺席及俄罗斯相对消极的态度,显然不利于全球对核安全及核裁军方面形成共识。

  国际问题专家陶短房撰文称,俄罗斯是当今核大国之一,且是前苏联遗留核问题的主要当事国、责任国。“前苏联遗留核材料、核设施的安全问题,和确保核安全、防止核材料流失和核扩散之间,存在着何等密不可分的关系。”他说,2014年核安全峰会前夕,各方原拟就避免核材料落入恐怖团体手中制造核弹或“脏弹”达成进一步共识,“但俄罗斯的缺席,令这种讨论丧失了足够的代表性”。

  在他看来,克里米亚的公投和“入俄”,令1994年俄、美、英、乌“布达佩斯备忘录”中“前独联体国家交出核材料,换取主权与领土完整保证承诺”的“核安全模式”受到挑战,这也会对海牙核安全峰会“构建国际核安全秩序”的目标形成压力。

  “必须确保让非核武器国家相信,核武器对他们而言是一个障碍,而非一笔资产。”潘基文3月24日在海牙说,“1994年美英俄以主权和领土完整保障,交换乌克兰放弃核库存的《布达佩斯备忘录》,是解决核材料库存问题的榜样和基础。”

  法国《新观察家报》3月25日分析,这一“榜样和基础”正因克里米亚事件而变得不再可信,“这也许会令其他国家不再相信所谓安全保障,而宁可死死守住自己的核能力,甚至加速自己的核计划,以阻止任何潜在的侵略”。

  “俄罗斯虽然在核安全问题上承担不小的责任。俄罗斯的经济和产业现状是,他们需要传统能源,更要靠卖石油生存,但与此同时,俄罗斯要保持自己的军事强国地位。俄罗斯当然不需要这么多的核材料资源,但在客观上有应对西方国家的准备,这会对俄罗斯的削减核弹头等的核政策产生冲突。”崔新生说,但综合来看,俄罗斯显然还是希望自己的核政策“留有余地”。

  对此,分析人士担心的是,原本在原则上就核裁军与美国达成协议的俄罗斯,可能因克里米亚问题,将核裁军作为筹码。俄美双方签署的第二阶段协议显示,2020年之前,美国和俄罗斯的战略核弹头要从五六千枚降到1550枚,发射平台要减少至600件,以大幅度降低核威慑能力。

  “如果西方过于强硬,普京可能会提出其他的条件或者是予以推延。这是西方不愿看到的,尤其是,核弹头的存在,在战略上也可以让俄罗斯强化在西线的反导能力。”军事专家认为。

  “在这个背景下,美国当然想急切地谋取全球核秩序的话语权,并一直维持以‘美国主导’的姿态。”崔新生认为,“事实上,峰会本身,就是美国主导全球核秩序的必然‘产品’。”

  峰会最大成果

  30多个国家在第三届核安全峰会期间发表的一份联合声明中称,他们接受“周期性同行评审”。美国称,这是最有意义的成果。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所谓“周期性同行评审”明显是有所指

  事实上,本次峰会,美国一直在核问题和克里米亚问题寻求平衡,乃至契合点。3月24日,美国政府与乌克兰政府周二发布了一项联合声明称,两国将遵守1994年与俄罗斯达成的协议,“根据该协议,基辅放弃其核武器,作为交换,乌克兰的领土完整将得到保障”。外媒分析称,此举既是“为了维护奥巴马的核不扩散议程的可信度”,也客观上给俄罗斯施加了压力。

  对于一向以领袖自居的美国来说,更重要的行动是,奥巴马意图再次以“高端”的姿态引领全球的核安全。美国《基督教科学箴言报》3月25日报道称,美国总统奥巴马倡议建立永久性的“全球架构”以保障核材料的安全并防止其落入恐怖分子之手。

  数据显示,目前仍有约2000吨高放射性材料分布在20多个国家的数百个地区。加拿大媒体认为,“尽管克里米亚危机导致俄罗斯总统普京缺席,影响了本届核安全峰会的效率,但国际社会仍然急需借此机会讨论核安全问题,尤其是大量核材料游离于国际管制之外所造成的隐患,和打击核恐怖主义的问题。”

  国际安全组织核武器倡议的核武与生武安全高级主任迪普蒂·乔比称,各国须合力建立全面的核安全机制,其核心内容应包括所有的民用和军用核材料都应受该机制管控、全球使用统一的国际标准和最优的操作办法、各国切实建立令他国放心的核安全保障措施等。

  “目前有10余个国家清除其高浓缩铀及核燃料钚,20多个国家已拆除或毁掉成千上万吨的核材料,24座核反应堆已从高浓缩铀转为低浓缩铀,或已关闭。”《基督教科学箴言报》介绍了美国的“成果”,“智利、捷克、丹麦、格鲁吉亚、匈牙利、墨西哥、罗马尼亚、韩国、瑞典、土耳其、乌克兰和越南等国发表联合声明称,将在境内彻底清除高纯度浓缩铀。同时,意大利和比利时表示已处理掉相当数量的高浓缩铀和钚。”

  据上述30多个国家在第三届核安全峰会期间发表的一份联合声明中,这些国家承诺更密切地合作,并接受“周期性同行评审”。“这些是我们所拥有的最接近国际核安全标准的内容。”美国能源部长欧内斯特·莫尼兹吹嘘。

  美国詹姆斯·马丁不扩散核武器研究中心专家迈尔斯·庞珀认为,这份声明是“此次峰会最重要的成果”。

  “这个峰会的价值就在于不只是说说而已,还有行动。”奥巴马强调,“我们不能松懈,还要加快行动。”

  日本“三心二意”

  日本在本次峰会前后的表演很多,安倍也再次重申了“积极和平主义”。但不可小看日本的“心机”。归还美国的330公斤核材料,只相当于日本全部钚储量的3.5%,囤积这么多核材料,是何居心

  上述30多个国家中,日本与美国的合作值得关注。长久以来,在国际政策上,日本一直是美国的追随者,本次峰会也不例外。除了支持美国主导的核安全条例外,峰会召开前,日本和美国两国领导人还发表声明共同宣布,“日本将把数百公斤高浓缩铀与分离钚等敏感核材料交给美国,由后者处理这些核材料并降低核材料纯度,转化为低敏感级别的核材料。”

  “日美两国领导人核安全峰会上已经达成一致,日本方面承诺将本国原子能研究开发机构的临界实验装置中的全部高浓缩铀与分离钚运至美国,并将被送往一个安全设施内全部转化成不敏感材料,其中的分离钚将进行最终处置,而高浓缩铀则被稀释成供民用的低浓缩铀。”有媒体报道称。

  “在核安全问题上,日本必须承担起应有的责任。”清华大学当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教授、副院长刘江永3月27日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说,“一方面,2011年福岛核危机发生后,虽然是天灾,但大量核燃料的泄露,不仅让日本受损,也让中国等周边国家受到了核泄漏的负面影响。因此,在核安全问题上,日本的态度尤其值得关注。另一方面,就历史遗留问题看,日本确实有美国当时遗留下来的核材料资源。虽然并没有被用于其他目的,但在日本右翼势力的叫嚣下,大家不得不更多地关注这些核材料的使用和最终去向。”

  “另一个关注的问题是,日本武器三原则最终会不会变动。一旦变动,对全球核安全又会造成什么影响。这些同样值得世界关注,也是日本不得不承担的责任。”刘江永告诉本报。

  日本现行武器出口三原则是在1967年制定的,实施武器全面禁运的方针。但3月26日,共同社报道称,日本自民、公明两执政党的安全保障项目组召开会议,同意了政府制定的新武器出口三原则草案。共同社称,新原则名为“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将取代禁止出口武器及相关技术的现行“武器出口三原则”。

  相较以往,这个新“三原则”显然放宽了日本武器出口的标准。“迄今为止的原则上禁运政策已在一些例外情况下允许出口,今后原则和例外将会逆转。以‘有助于日本的国家安全’为由,或将一发不可收拾地变成向任何国家都可以出口。”日本学习院大学宪法学教授青井未帆表示了担忧。

  分析人士认为,如果联想到日本掌握的大量核材料资源,新的武器出口三原则可能会对世界的核安全造成潜在的不稳定。

  事实上,就本次峰会看,日本也没有完全表达自己对核材料归还给美国的诚意。美国《外交政策》杂志网站透露,在本届峰会上,日本将宣布把330公斤的高纯度钚退回给美国和英国,“但不要误解了日本的‘诚意’。330公斤只相当于日本全部钚储量的3.5%。”

  据报道,美国一家非营利组织在暗访中发现,“虽然美国政府高官对此忧心忡忡,但日本政府却没有这种危机感”。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稍早前的表态值得世界关注:中方认为,日本政府先应说清楚:日本到底有多少武器级钚?到底有多少分离钚?日本政府还应讲清楚:日本为什么要存储大量的武器级钚?为什么要囤积那么多的分离钚?此外,日本还有没有存储其他敏感核材料,特别是武器级核材料?

  中国首提核安全观

  奥巴马提出“无核世界”后,基本上已经止步向前了。无核世界是一个理想,问题是,如何达成理想?中国首提的核安全观,正是一个从此岸到达彼岸的思想指导

  刘江永认为,在全球核安全领域,中国的作用不可忽视。“核安全峰会是重要的交流场所。个人认为,本次峰会的最大亮点还是中国表达了自己的核安全观。这将有助于中国未来与其他国家寻求多方合作,并共同应对世界性的核难题。”刘江永认为。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国际战略研究部副主任苏晓晖在《人民日报》海外版撰文称,中国有必要提出核安全观。一方面,随着实力增长和国际影响力的提升,中国在包括核安全在内的重大国际问题上的立场和态度受到广泛关注。另一方面,中国正在探索中国特色大国外交之路,将更积极地参与国际问题的处理,主动引导国际议程设置。

  在苏晓晖看来,中国也有资格阐释核安全观。一方面,中国核事业50多年来保持了良好的核安全记录,不断致力于完善国家相关法规体系,并正在制定核安全条例。另一方面,中国加入了包括国际原子能机构、桑戈委员会、核供应国集团等有影响力的防扩散机制,并积极参加活动,发挥作用。早在1988年,中国就与国际原子能机构签署了保障监督协定,而且是五个核大国中第一个批准保障监督协定附加议定书的国家。

  崔新生认为,中国正在进行产业转型,包括对传统能源的依赖,如果要一下子实现较大幅度减少对核能的使用,并不现实。同时,中国正处于转型的关键期,但同期,发达国家早就完成了市场的转型。因此,此时中国提出自己的核安全观,也有利于中国自身的经济发展和核电发展。

  值得关注的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本就是本次峰会中第一个受邀发言的领导人,更是中国首次向世界阐明自己的核立场。

  据官方媒体报道,习近平3月24日在核安全峰会发言时指出,人类要更好利用核能、实现更大发展,必须应对好各种核安全挑战,维护好核材料和核设施安全,“加强核安全是一个持续过程。我们要坚持理性、协调、并进的核安全观,把核安全进程纳入健康持续发展轨道”。

  “光明前进一分,黑暗便后退一分。我们在核安全领域多作一份努力,恐怖主义就少一次可乘之机。中国将坚定不移增强自身核安全能力,坚定不移参与构建公平、合作、共赢的国际核安全体系,坚定不移支持国际原子能机构主导的核安全国际合作,坚定不移维护地区和世界和平稳定,为实现持久核安全继续作出自己的努力和贡献。”习近平说。

  对于习近平的表态,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军控与安全研究所副所长郭晓兵说,国际核安保千头万绪,但居于核心位置的是《制止核恐怖主义行为国际公约》和《核材料实物保护公约》修订案。特别是后者较全面地涵盖了核安保问题,包括核材料、核设施的实物保护以及国际运输过程中的安全防护。

  “前两届峰会都强调两公约重要性,但两届东道主美、韩均未批约。中国先后在2009年和2010年批准两公约,并在此次峰会上大力呼吁更多国家尽快加入,使国际核安保合作有法可依。”郭晓兵称,同时,核安保离不开国际合作,此前,“中国支持国际原子能机构在国际核安保合作中发挥主导作用。中国主动向其征求核安保建议,在其框架下对加纳的高浓铀堆进行低浓化改造,并向核安全基金捐款”。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金灿荣认为,中国新建核电站占全世界的54%,核能安全对中国很重要,“习主席在这个场合提出中国的核安全观,不仅代表中国利益,也代表第三世界国家利益,在核安全领域打破了西方主导的格局”。

  荷兰《电讯报》期待,因核武器研发计划备受全球关注的朝鲜和伊朗,都没有派代表团参加本届核安全峰会,这两个国家与中国都有着良好的关系,“因而,中国首次提出的‘核安全观’会对朝鲜和伊朗的核问题产生什么影响,值得全球关注”。

  体现经济再平衡

  越来越多迹象表明,中国准备再一次启动核能源建设。在“向雾霾开战”的背景下,国务院将“开工一批水电、核电项目”。核安全观就是这一背景下的产物。用好了,核也能造福人类

  “作为建立全球核安全机制的一次关键会议,海牙峰会承前启后,意义重大,取得了积极的成果。”工业和信息化部部长苗圩3月25日在海牙表示,本次峰会进一步巩固前两届峰会成果,扩大和加深了国际社会核安全共识。同时,各国相互学习借鉴核安全领域先进经验,促进了在核安全领域开展更有效的协调合作。

  “另外,峰会就如何规划未来核安全努力进行了深入讨论,各国一致同意继续推进峰会进程。而且,通过峰会公报,重申各国对核安全负有根本责任,提出了加强核安全的具体措施建议。”苗圩说。

  在经济学家、上海市投资学会副会长陈湛匀看来,本次峰会更大的作用还是实质上维护了各国的核利益和全球核战略的平衡。而且,核安全峰会中,俄罗斯的不屑一顾、美国的主导思维、欧盟和日本对美国的依附、中国阐明自己的观点等,本就是各国政治、军事,尤其是经济力量的客观体现。

  “比如,在俄罗斯暂时不会大力开发核能,又拥有大规模天然气资源,且能影响到欧盟和乌克兰能源利益的情况下,欧盟不得不选择和美国绑定在一起。因为,他们明白,很重要的原因是,在克里米亚危机中,欧盟表现出的致命弱点是,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太过严重。为此,他们不得不寻找新的天然气来源。而美国,恰恰拥有众多的天然气出口资源。”陈湛匀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解释,“因此,通过峰会,欧盟既能在‘题外话’环节中,与美国联手压制俄罗斯,同时,又能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同样的道理。想要经济继续恢复中的日本,并不希望与美国闹僵,同时,安倍晋三推行的极度宽松的货币政策,亦要美国的支持。”陈湛匀说,“同时,将美国的利益绑定在自己身边,能更好地对中国进行压制。”

  “就中国而言,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外部稳定的环境,但也要有自己的思想和观点。”陈湛匀说,因此,习近平首次对外阐释核安全观,一方面,能展示中国的大国形象,表明自己的合作立场;另一方面,也能为中国在其他领域的话语权做准备和铺垫。比如,中国的人民币国际化,就需要和其他国家一起协作,得到其他国家的认可,但同时,又要显示人民币作为国际货币的优越性。

  不止如此,对中国来说,在以安全为总前提下,习近平的表态也可能给中国核电发展进一步带来机会。

  中国国家国防科技工业局副局长、国家原子能机构副主任王毅韧近日表示,“对中国来讲,核能发展是一个必然的选项。”在他看来,2014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今年开工一批核电项目”,显示出中国坚定核能发展的决心和信心。

  数据显示,中国投入商业运营的核电机组达到17台,总装机容量约1500万千瓦,在建的核电机组31台,装机容量近3500万千瓦,在建核电机组规模居世界首位。

  好消息还有,据媒体报道,今年2月2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沈跃跃就《核安全法》立法问题调研时表示,核安全立法目前已经列入十二届全国人大的立法规划,“全国人大环资委已经专门成立了《核安全法》起草领导小组,制定了立法工作的相关规划并开展前期准备工作”。对此,中国核保险共同体执行机构总经理左惠强估计,该法将很有可能在一到两年内出台。

  不过,能源专家林伯强对《国际金融报》记者提醒,中国对核安全的重视因为目前大多数的核电站在中国建造,站在这个角度,“核安全的重要性在现阶段显得比新建核电站,尤其是内陆核电站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