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财政失衡 发达经济体各显神通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 发布时间:2014年01月24日 11:01 作者:郭可为

  短期内,美国、欧元区和日本根据各自经济发展的状态对财政政策的方向有所调整是非常必要的。但由于财政失衡问题积重难返,政府债务居高不下,发达经济体加强财政平衡、减少政府债务也必将成为其财政政策的长期主要目标。

  当前发达经济体的经济形势、财政债务状况都是相似的,但是在应对财政失衡问题时所采取的措施却各有各的不同。

  两个相似点:一是2013年美国等发达经济体代替新兴经济体成为引领全球经济复苏的重要力量。美国经济一至三季度加速增长,欧元区结束六个季度的负增长后连续两个季度实现微弱增长,日本经济复苏的程度也优于预期。二是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美国、欧元区和日本均面临公共财政状况严重恶化,公共债务急剧上升,财政风险不断加大的状况。

  尽管当前经济形势和财政债务状况比较相似,但美、欧、日对于财政失衡问题所采取的财政政策却有所差别。

  不解决财政赤字问题 美国财政僵局仍会重演

  2013年美国财政僵局虽有所缓解,但解决财政失衡问题仍然面临巨大挑战,最近的一个关键时间点就是2月7日美国将再度触及政府债务上限。

  2013年的财政僵局令美国两党对立情绪有所缓解,但未来政治博弈仍将不断上演。

  当前美国财政失衡现象严重,一是政府财政赤字大幅飙升。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数据,美国2008年至2012年财政赤字占GDP的比重均远远高于3%的健康标准,分别为-6.5%、-12.9%、-10.8%、-9.7%和-8.3%。二是政府债务总量持续增长。截至2013年末,美国政府债务总额已高达17.35万亿美元,较2008年末大幅增加了6.65万亿美元。根据IMF的数据,美国2008年至2012年政府总债务占当年GDP的比重分别为73.3%、86.3%、95.2%、99.4%和102.7%,也远远超过国际公认的不超过60%的标准。

  由于美国国债规模如滚雪球般越积越多,美国政府不得不多次调高政府债务上限,而目前美国联邦政府没有财政平衡的相关法律,因此通过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共识达成削减财政赤字是最有约束力的方法,这也是国会两党关于债务上限和财政预算的博弈愈演愈烈的根本原因。

  2013年两党围绕政府预算和调高债务上限分歧不断,联邦政府的非核心部门被迫关门16天。此后,两党均意识到将财政失衡问题过度放大,把美国政府推入“关门”的泥潭无论是经济影响还是政府后果都极其恶劣,因此双方迅速就未来两个财年的财政预算协议。不过,该协议无助于解决美国财政面临的中长期挑战。随着医疗费用支出不断上升与社会保障净收入下降将使美国财政陷入更大困境。因此美国财政失衡问题今后不可能高枕无忧,最近的一个关键时间点就是2月7日美国将再度触及政府债务上限,届时美国两党可能又将进行一番激烈斗争。不解决赤字财政问题,美国的财政僵局就一定会重演。

  欧元区不得不牺牲时间换取改善财政失衡的空间

  总体来看,欧元区财政失衡的问题仍很严重,特别是想要缩小成员国之间的巨大差异需要长时间艰苦的努力。

  欧债危机在2013年逐渐缓和,主要重债国经济财政形势有所好转。但总体来看,欧元区财政失衡的问题仍很严重,特别是想要缩小成员国之间的巨大差异需要长时间艰苦的努力。一是成员国之间财政赤字差异较大。2012年欧元区17个成员国中达到财政赤字不高于3%标准的仅有奥地利、比利时、芬兰、德国、意大利、卢森堡和爱沙尼亚6个国家。西班牙、希腊、爱尔兰和葡萄牙的这一比例分别为-10.6%、-9%、-8.2%和-6.4%。二是政府债务总量持续增长,对政府财政可持续性造成严重威胁。2012年欧元区成员国中达到60%标准的也仅有芬兰、卢森堡、斯洛文尼亚、斯洛伐克和爱沙尼亚五个国家。

  面临欧元区严重的财政失衡问题,以及各成员国参差不齐的财政状况,欧元区财政政策的实施表现出一定灵活性的同时,也将面临诸多挑战。

  首先,从欧盟治理层面看,欧盟被迫放松紧缩力度,延长达到财政目标的时间使财政约束的强制性受到挑战。包括法国在内的诸多成员国财政紧缩压力依然沉重,财政赤字及公共债务尚处于较高水平。由于赤字超标问题无法避免,且过于严格的紧缩很有可能适得其反,激起成员国政局以社会的动荡,从而会加剧欧洲的分裂趋势,因此欧盟同意放宽多个国家达到赤字目标的期限,法国、西班牙、波兰、斯洛文尼亚将获得额外两年时间实现预算赤字目标;荷兰和葡萄牙将获得额外一年时间实现预算赤字目标。此举虽然对短期内欧元区经济景气的恢复起到了促进作用,但是长期来看,给未来欧元区各成员国能否严格执行统一的财政纪律留下了隐患。

  其次,从政策执行的结构看,财政、货币政策的二元结构短期内不可能有实质性改变。欧元区的货币政策统一由欧洲中央银行制定,而财政政策的决策权仍掌握在各国手中。这种财政、货币政策的二元结构安排,一方面容易导致各成员国财政、货币政策的冲突和错配,另一方面导致各国在遭受外来冲击时,由于无法调整货币政策,只能更加倚重财政政策,从而造成巨额赤字和债务负担。

  第三,从政策操作层面看,边缘大国的风险尚不能完全消除。爱尔兰、希腊等边缘小国正在被“三驾马车”(欧盟、欧洲中央银行和IMF)逐一从市场中救出。但边缘大国的风险却无法被欧盟目前所有的援助机制完全覆盖。西班牙和意大利的公共债务规模过大,无法被欧盟援助机制全盘承接,法国的状况也十分严峻。不过西班牙的局势已有较大好转,但家庭和企业的债务依然高企,使得政府财政整顿的时间可能还会延长。意大利和法国在财政和外部失衡问题上的直接压力较小,但在经济与社会的结构性改革方面进展迟缓令人担忧。

  日本将解决财政失衡问题的宝押在了“增收”上

  日本面对居高不下的政府债务问题也已无路可退,在尽量保证适量的财政刺激政策之外,不得不采取“增收”措施,即提高消费税率。

  安倍晋三2012年末再度执政以来,在日本大力推行“宽松”基调的“安倍经济学”,特别是超宽松的货币政策。但面对居高不下的政府债务问题也已经无路可退,在尽量保证适量的财政刺激政策之外,也不得不采取“增收”措施,即提高消费税率。

  日本提高消费税有其必然性和可行性。当前日本财政债务状况十分糟糕,必须进行财政整顿。日本目前是全球第一大债务国,截至2013年11月末,日本包括国债、短期证券等在内的政府债务达到1021.9万亿日元,创下日本政府债务最高纪录。IMF的数据显示,日本债务总额占GDP比重从1990年的67%一路升至2012年的237%。此外,日本财政赤字占GDP的比重也偏高,2009年至2012年分别为-10.4%、-9.3%、-9.9%和-10.1%,2013年预计将达到-9.5%。

  从可行性来看,消费税自开征以来一直呈现稳定增长的趋势。相较于个人所得税和企业税的日渐萎缩,消费税自开征以来受经济状况波动、人口结构变化等因素的影响不大,逐渐成为日本政府的重要收入来源。1989年开征消费税的第一年,消费税收入为3.3亿日元,占当年中央财政收入的6.2%;2012年消费税收入为10.3万亿日元,占中央政府的收入比重上升至为24.8%,成为日本第二大税种。在个人所得税、公司所得税等主要税种收入及占比都不断萎缩的情况下,增加消费税收入几乎是日本政府唯一的选择。

  提高消费税率对日本政府来说主要有两方面的作用:一是改善财政失衡状况。根据日本内阁府测算,消费税税率每提高1%,会使税收年均增长2.7万亿日元,因此提高3个百分点的消费税税率,每年将会给日本带来大约8.1万亿日元的税收收入。二是提振投资者对日本财政和债务状况的信心,使其继续愿意以极低的利率来购买日本国债。

  但日本当前提高消费税所面临的现实风险和内在局限性显而易见。

  从现实风险看,提高消费税率势必对经济增长形成一定拖累。由于私人消费对日本经济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2012年日本私人消费占GDP比重为59.5%,因此提高消费税率必将影响当前日本经济复苏的节奏。从历史上看,1997年日本政府将消费税率从3%提高至5%,1998年消费税收入虽然增长了8.6%,但同期日本实际私人消费同比却下降了0.8%。预计日本的私人消费有可能在消费税提高之前的2014年一季度大幅增长,而在4月以后大幅下滑,并且对2014财年的日本经济增长形成拖累。

  从内在局限性来看,提高消费税率不足以根本改变政府债台高筑的局面。首先,日本提高消费税率所获得的税收无法弥补当前日本政府的财政赤字。根据测算,本次提高消费税率带来的年均8.1万亿日元的新增消费税收入,较2012财年10.7万亿日元的财政赤字仍有相当大的缺口。其次,日本消费税增收对于化解日本债务风险作用有限。提高消费税率所增加的十万亿日元收入相对于千万亿日元级别的政府债务显然是杯水车薪,日本政府还只能依靠发超低利率新债来偿还旧债。一旦日本国债投资者丧失信心,日本国债价格开始下跌,收益率开始飙升,日本债务风险将不可避免。因此提高消费税率只能在短期内缓解财政失衡状况,对日本债务风险的化解作用有限。

  综上所述,短期内,美国、欧元区和日本根据各自经济发展的状态对财政政策的方向有所调整是非常必要的。但由于财政失衡问题积重难返,政府债务居高不下,发达经济体加强财政平衡、减少政府债务也必将成为其财政政策的长期主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