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美国乔治城大学政府系副教授马修·柯尼： 有国际共识的经济制裁促伊朗重回谈判桌



　　伊朗外长扎里夫20日表示，伊朗已经如期从1月20日开始落实伊朗与伊朗核问题六国去年11月在日内瓦就伊核问题达成的初步协议，伊朗将停止部分铀浓缩活动，美国等西方国家也将适当放松对伊的经济制裁。

　　遭遇十年僵局的伊朗核问题为何能终有突破？日前，《第一财经日报》记者在清华-卡内基全球政策中心专访了美国乔治城大学政府系副教授马修·柯尼。在柯尼看来，美国联手西方国家对伊进行经济制裁成为伊朗回到谈判桌前的最大动力。柯尼是美国典型的“旋转门”学者，他曾在2010~2011年担任美国国防部特别顾问，一直在政策和学术层面研究伊朗核问题。

　　内外合力施压伊朗经济

　　第一财经日报：在您看来，伊朗核问题谈判在去年11月份取得重大进展和突破，这背后的动因是什么？

　　马修·柯尼：我认为这个暂时协定只是第一步。其实，我对于未来能否达成更广泛的协定，彻底解决伊朗问题持怀疑态度。毕竟现在达成的暂时性条款的有效期只有6个月。长期的目标应该是在伊朗核问题六方谈判的框架下达成一个更广泛的协定，促使伊朗削减核项目的规模，从而换取经济制裁的减少。但在我看来，这个目标难以实现。

　　我认为目前能达成一个暂时协定的重要因素是美国对伊朗施加的经济压力。经济制裁大大影响了伊朗的经济，其石油出口规模减少一半以上，货币贬值也超过一半，也正是这些经济压力促使鲁哈尼当选，从而使伊朗走上谈判桌并最终达成目前的协定。如果没有经济压力，这都不可能。因此，保持经济制裁仍将在今后的伊朗核问题谈判中起关键作用。

　　日报：除了伊朗内部面临的经济压力，外部压力对于伊朗核协议的签署和生效落实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马修·柯尼：经济压力是由外部施加的。如果没有六方会谈，没有对伊朗的经济制裁，就不会有经济压力。此外，美国和以色列并没有排除对伊使用军事手段的可能。这些顾虑都促使伊朗走到了谈判桌前。

　　日报：您如何看待阿拉伯国家在伊朗核问题上的诉求？

　　马修·柯尼：首先，许多区域内的非阿拉伯国家也感觉受到了伊朗的影响。沙特和以色列是对伊朗核问题十分关切的两个国家，并且对暂时协定持反对态度，认为目前的协议对伊朗制裁放松过多，伊朗相应的让步太少。此外，如果伊朗不从根本上终止核项目，这些国家很可能对未来更广泛的协定不会满意，因为它们与伊朗比邻而居，希望确保在项目宣布停止前能够真正把核问题解决。

　　日报：一些人认为经济制裁成为美国威胁其他国家与其合作的手段。您认为经济制裁在伊朗核问题，及其他国际问题中能发挥怎样的作用？

　　马修·柯尼：任何国家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使用经济制裁作为外交手段。但不同国家的区别在于，大国的经济制裁才能发挥较好的效果。美国在过去也使用过经济制裁，但非常关键的是，经济制裁只有在国际共识基础之上，才更有效果。若只有美国制裁伊朗，制裁效果会大大降低。只有包括欧洲国家和中国在内的国际社会，都参与实施严格制裁时，制裁对于伊朗才产生了影响。

　　尽管经济制裁本身是十分严厉的外交手段，但它却是在无所作为和战争两种极端的外交手段中最合适的。进行经济制裁正是为了避免战争。而且我认为，将来不只美国会使用经济制裁作为外交手段。

　　对伊朗经济制裁也损害美国利益

　　日报：有观点认为，当今国际社会的经济制裁取代了战争，实现威胁和制衡，国家间将不会进行战争。您怎么看？

　　马修·柯尼：当前大国间，确实存在着一些过去没有的约束性因素。国家间的相互依赖越深，进行战争产生的代价就越大。此外，大国拥有核武器，进行核战争的代价提高了，这些都一定程度上遏制了战争。但我认为，说战争永远不会发生仍然显得很幼稚。战争仍然有发生的可能。国家间的利益冲突在所难免，它们之间对于相互意图的误判与反应过度也可能发生，所以大国之间的战争，仍然可能发生。即便如此，我们仍然想避免战争。所以经济制裁是在无所作为与武装冲突之间最为适当的措施。

　　日报：这一次的经济制裁如何起效的？为什么？

　　马修·柯尼：关于这个问题：对于伊朗的经济制裁近年来越来越重，尤其是2012年。当年，美国和欧盟对伊朗实施了石油禁运，同时也禁止其他国家（包括中国）向伊朗购买石油的第三方贸易。除此之外，在2005年，伊朗被从国际跨境金融交易系统（SWIFT）中剔除。这是对伊朗最严厉的两项制裁。

　　在这种情况下，伊朗在为数不多的石油交易中获得收入变得极为困难。因此，伊朗寻求其他交易方法，例如在与土耳其的交易中用黄金作为支付手段。或者在与中国和印度的交易中，伊朗在交易国中拥有账户，中国或者印度将支付石油的资金存入本国内为伊朗开设的账户。也就是说，中国购进伊朗的石油，把资金存入本国的银行，但是伊朗却不能从中国将资金运回国内。在这种情况下，伊朗只能用这笔资金购买中国的商品并将商品运回国内。印度的情况与中国相同。这是我们可以对伊朗进一步加强制裁的地方。

　　在与伊朗的临时协定通过后，美国国会有一些声音要求进一步对伊朗实施新的制裁。他们想对伊朗实施完全的禁运，包括任何形式的贸易与交易。然而伊朗认为这违反了已经达成的临时性条约，并表示如果实施新的制裁，就将取消目前已达成的条约。这样一来，国会让步便提出了这样一个方案：如果伊朗违背已达成的协议，将面临更严厉的制裁措施。如果伊朗的行为与既有协定相违背，在协定规定的六个月结束后没有达成新的更广泛的协议，或者谈判破裂，美国国会将会对伊朗实施更严厉的制裁措施。这将使伊朗的情况更加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