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使居民和投资者完全恢复对欧元区的信心，欧元区各国政府必须共同努力，坚定地推进更深层次的结构性变革，努力恢复财政的可持续性以及实现竞争力的提升。绝不能看到经济稍微改善就放松改革。
　　受邀向德国工业联合会（Bundesverband der Deutechen Industrie）发表演讲，本人倍感荣幸。贵会既代表全球性跨国公司，同时也代表家庭所有制小企业，在诸多方面，反映了德国经济的实力。正是此种大中小企业相结合，赋予了德国工业独特性与坚韧性，近年来德国经济的强劲增长和高就业率应归功于此。  
　　欧元区作为一个整体正面临挑战。金融市场出现了割裂。2012年上半年欧元区经济增长总体上平缓，而且非常不平衡，一些地区经济增长坚实有力，而另一些国家则仍然处于调整中。
　　然而，今天我想向诸君所传递的一条核心信息是，只要所有政策制定者都坚持进行必要的改革，我们就有理由相信欧元区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金融市场的情绪已经出现改善的迹象，我们预期欧元区经济明年会回到增长的轨道。与此同时，为了增强欧元区的基础，各方面的工作正在取得显著进展。
　　尤其重要的是，欧元区成员国正采取有力措施以解决造成我们目前所面临挑战的根本原因。各国政府都在实施对经济增长至关重要的财政和结构性改革；欧元区整体也正在改革治理架构，以保证未来实行稳健的政策。
　　欧洲中央银行将继续保持价格稳定，这是经济增长和增加就业的基础。我们已引入若干新措施来确保价格稳定，消除了一些对欧元区毫无根据的担心。这些措施正在改善金融市场的情绪。同时，整个欧元区都在实施更深层次的改革。
　　但是，我们的措施仅仅是建立一座通向未来更加稳定发展的桥梁。实现稳定增长需各国政府采取决然措施，以应对根本性挑战，并完成欧元区的制度性架构。目前，关键是要确保进一步强化近期好的势头，而不是削弱目前的决心。
　　成员国为强化欧元区基础所采取的措施
　　整个欧元区正在实施强有力的预算巩固措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欧元区的基本财政收支今年将大体平衡。这意味着，当期收入可以覆盖除还本付息外所有其他支出。
　　从国际比较的角度讲，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例如，日本今年的基本财政赤字占GDP的9%，美国占6%，英国超过5%。欧元区不仅整体上表现良好，而且每个国家的基本财政赤字都低于上述三个国家。这三个国家才最需要采取重大调整措施。
　　竞争力方面也出现了显著改善。例如，自2008年以来，参与欧盟-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计划的国家，其单位劳动力成本相对于欧元区的平均水平下降了10%，可以使经常项目赤字占GDP的比重平均下降5个百分点。这不仅是由于减少了进口，也由于竞争力的提高而增加了出口。
　　同时，成员国正在采取重要措施来改善欧元区的治理结构。财政协定的达成，使得财政政策的治理结构得到了显著增强。该协定是保持财政政策平衡、将债务削减到可持续水平的有力武器。
　　金融政策的治理结构目前也受到应有重视。欧盟委员会已经建议设立一个欧元区统一的银行监管机构。在单一货币区内，统一监管非常重要，因为单个国家的金融不稳定会迅速影响到其他国家。统一监管最终会引导金融体系更加稳定。
　　总之，所有这些措施表明，在解决当前挑战的根本原因方面，正在取得明显进展。财政赤字正在降低；再平衡正在进行；治理结构正在改革。
　　欧央行保持价格稳定的措施
　　在改善市场整体信心方面，欧央行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的举措，特别是近期宣布的“直接货币交易”（outright monetary transaction，简称OMT）措施，消除了市场对欧元区的担心，而这种担心曾威胁到欧央行保持价格稳定的能力。我简要阐述一下采取这一举措的基本思路。
　　欧元区一直在经历金融市场严重割裂的局面。最近几个月，在欧元区的不同国家，实体经济信贷成本存在巨大差异。例如，德国家庭购买住房时申请一笔5～10年期的贷款，利率是3%；而在西班牙，类似借款人的利率是7.5%。另外，德国一般企业获得一笔5年期新贷款的利率是3%，而意大利一般企业则需支付超过5.5%的利息。我们认为，单个借款人信用风险不足以解释这种差异，其根源更多在于对欧元区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心，而此种担心并无根据。
　　在这种情况下，货币政策无法发挥恰当的作用。欧央行保持价格稳定的一个关键渠道是通过影响信贷成本，尤其是银行的信贷成本。银行信贷占欧元区企业外部融资的约70%，在小企业当中，这一比例更高。
　　如果我们不能影响欧元区某些国家的借款成本，则货币政策的这一渠道就失去了作用。企业和家庭就无法获得所需要的融资，经济增长就会受到限制，这些国家就会面临通货紧缩的风险。换句话说，欧央行保持整个欧元区价格稳定的能力就会受到限制。
　　因此，欧央行的管理委员会（Governing Council）面临选择：要么接受这种局面，允许货币政策的统一性受到损害；要么在职责范围内采取行动，恢复整个欧元区的货币政策正常传导机制。
　　我们决定选择后者。
　　我们措施的目的是通过在政府债券市场上提供有信誉的支持，消除欧元区对不确定性的担心和尾部风险，从而修复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只要这种措施提升投资者信心，就会有助于稳定其他市场，如公司和银行债券市场，从而最终促进整个欧元区实体经济融资成本趋向一致。
　　初步迹象表明效果是积极的。自9月份以来，欧元区的银行发行了270亿欧元的新债券，是自今年3月以来最多的，而此前，这些银行中有些已经有大约6个月无法通过市场进行筹资。非金融性公司也发行了大约430亿欧元的新债券，是过去6个月中最多的。
　　分析我们的措施对企业和家庭借款条件的全面影响现在还为时尚早。这些措施对整个系统的影响还需要一些时间。
　　但如此积极迹象迅速地展现出来，足以说明问题。投资者对欧元区的总体发展趋势表现出了信心。稳定迹象一经出现，他们在就准备进行再投资。这有力支持了我想传递的核心信息：欧元区正在取得进步，投资者也正在认识到这些进步。
　　欧元区整体保持稳定的好处
　　成员国和欧央行采取的措施正在提升信心。这最终会促进整体稳定。这种稳定不仅可以帮助处于困境中的国家，也有益于整个欧元区。
　　    对像德国这种开放和外向型国家来说更是如此。德国的工业与整个欧洲经济有着根深蒂固的联系。欧元区的稳定对德国工业的可持续繁荣至关重要。正是由于这一原因，欧央行针对整个欧元区保持价格稳定的措施与德国的利益有直接关系。
　　德国长期以来都认为，低通货膨胀和稳定的汇率可以保证公平的竞争环境，德国企业可以在此环境下蓬勃发展。德国企业可以依靠自己的技术和创新进行竞争，而不是不公平的扭曲机制。同时，置身一个大的和稳定的货币区内，可以提供预防外部冲击的缓冲。在一个日益全球化的世界。这一点会越来越重要。
　　这些因素已经对德国经济产生了积极影响。德国对欧元区内部的贸易从1999年占GDP的25%上升到2010年的接近40%，而同期对欧元区外部的贸易增加了超过20个百分点。目前德国大约65%的外国直接投资都来自欧元区国家——超过150万个就业机会是由这些投资所创造的。
　　换言之，一个稳定的欧元区支持了德国经济的强劲增长。一个稳定的欧元区是我们所有措施的目标。
　　另外，支持投资者信心的措施也会促进金融市场的顺利运转。例如，泛欧自动即时总额清算系统（Trans-European Automated Real-Time Gross Settlement Express Transfer System, Second Generation，简称TARGET2）的数据显示，清算余额相比于其今年8月的峰值已有轻微下降。这说明了如下事实：如果投资者相信负面形势不会出现，他们会更愿意进行跨境贷款。这会支持整个欧元区的需求和单一市场的平稳运行。
　　我认识到，有些德国观察家一直担心这些措施的中期影响。我在这里重申：我们一直有一个中期目标。我们坚定地恪守保持价格稳定的使命。我们宣布的措施完全支持这种承诺。
　　首先，我们的措施完全是为了确保货币政策的恰当传导机制。这些措施的目标现在不是为了对政府进行融资，将来也不是。我们的操作仅限于二级市场上，这可以保证货币将流向持有政府债券的投资者，而不是政府本身。
　　另外，我们一直非常明确，只有各国政府同时进行针对深层次问题的改革，我们的措施才能获得成功。欧央行管理委员会已经作出坚定承诺，这些改革是我们措施的前提条件。这将确保各国政府继续采取实质性措施。
　　欧元区的公民可以放心，我们将一直关注所有威胁到价格稳定的风险。我们过去一直强调价格稳定——而且自欧元诞生以来，德国的平均通货膨胀率是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最低的。在未来我们也将继续强调价格稳定。
　　我们承诺的可信度是清晰的。通货膨胀预期指标显示，欧元区公民和金融市场都预期通货膨胀会保持低水平，与欧央行的使命一致。我们会非常认真地对待公民对欧央行保持低通货膨胀水平的信任，我们绝不会使大家失望。
　　建立通向长期稳定增长的桥梁
　　当然，目前情绪的改善并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解决了。欧央行的措施仅仅是建立通向未来的一座桥梁。实现最终目标还需要各国政府采取坚定措施来解决造成当前挑战的根本原因——包括各个成员国和整个欧元区。
　　欧元区各国政府需要努力恢复财政的可持续性。为此需要进行深层次的结构性改革，这样才能实现竞争力的提升和长期可持续增长。各国政府必须坚定地承诺目前进行的改革，绝不能当经济条件开始改善后就放松改革。
　　保持长期稳定还需要采取其他一些措施。为了使居民和投资者完全恢复对欧元区的信心，必须让他们相信欧元区的制度性缺陷已经得到了永久性改变。因此，各国政府完成经济和货币联盟的共同努力是关键所在。
　　这并不需要选择极端情况。一些观察家认为，长期稳定需要回到最初的《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框架内。另一些人则建议我们必须有一个完全的联邦制国家，即欧洲合众国。我认为，这两种方式都不是必需的。
　　只要将与货币联盟有效运行所必需的政策交由欧盟层次来负责，我们就可以保持未来稳定。许多人都问过我哪些政策需要由欧洲理事会（EC）主席和欧盟委员会（EU）主席及相关欧盟小组负责。我认为，一个繁荣和稳定的货币联盟必须建立在四个支柱之上。
　　第一个支柱是金融联盟，这可以保持金融市场的稳定与一体化。金融联盟需要有一个统一监管机构，负责控制银行的风险承担并减少监管套利；还需要有一个统一处置机制，以保证银行的倒闭不会将其所在国政府拖垮。
　　就欧盟委员会有关统一监管机构的建议而言，我坚信各国政府会就监管责任和问责机制等问题达成一个恰当协议。欧央行将保证货币政策与监管职责的严格分离。我们也将确保与各国监管机构保持密切合作。
　　第二个支柱是财政联盟，这可以有效防止并纠正不可持续的预算政策。货币联盟中错误的财政政策的后果非常严重，所以绝不能继续实行各自为政的政策。一个稳定的欧洲货币联盟最终需要在欧盟层次上建立一个真正有效的预算监督机制。
　　第三个支柱是经济联盟，这可以保证最高标准的竞争力。成员国必须能够促进增长和高就业，同时又不造成过度失衡。这意味着联盟内部对重要经济政策和持续的结构性改革措施必须制定最低标准。
　　第四个支柱是政治联盟，这可以使欧元区公民更深入地融合，并使其他支柱具有合法性。如果某些政策领域要求让渡国家主权，就必须同时神话民主参与度，因此政治联盟至关重要。
　　各国政府坚定承诺完成经济和货币联盟是对欧央行措施的最好补充。这可以确保信心的迅速恢复，有助于我们建立一个通向稳定和繁荣欧元区的桥梁，也可以向投资者传递一个明确信号，即欧元区具备建设可持续未来的愿景。
　　结束语
　　在极端时期，重新实现稳定有时需要采取极端措施。我们不能总是从过去经验中寻找答案。我们需要采取新措施来实现长期目标。目前我们就是面临如此局面。
　　欧元区成员国为恢复竞争力必须采取新措施，必须坚定地承诺实行改革，并创新设计欧元区的制度框架。
　　欧央行在面对金融市场割裂的情况时，必须采取新措施来保持价格稳定。这些新措施并没有偏离我们的使命。实际上，这些措施是确保我们继续履行使命的唯一选择。
　　所有措施都是为了确保稳定。在当前形势下，对稳定的最大风险是观望，而不是行动。这就是欧央行采取行动的原因。欧元支持了德国所依赖的强有力工业部门，欧元也支持开放、增长和繁荣。最终欧元也会支持和平和稳定，这也是欧元不可逆转的原因。
　　【（本文由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康以同摘译自德拉吉行长2012年9月25日在德国柏林德国工业联合会（Federation of German Industries）的“德国工业日”（Day of German Industries）年度活动上的演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