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财经国家周刊 |
发布时间: |
2011年12月13日 11:27 |
作者: |
田文林 |
| |
西方对叙利亚“感兴趣”,是因为“通往德黑兰的道路必先经过大马士革”,其最终落脚点还是伊朗。但叙利亚所处的核心地缘位置,使其不易成为下一个利比亚
叙利亚危机持续升温,尤其是随着阿盟通过制裁叙利亚决议后,西方军事打击叙利亚调门日趋升高,部分国家已开始从叙利亚撤侨,以色列、土耳其和约旦宣布进入战争状态。一时间,叙利亚成为国际政治风暴眼的一个中心。
叙利亚被称为阿拉伯世界“跳动的心脏”,一旦叙利亚现政权被颠覆,中东固有的力量结构和势力平衡将被彻底打破。西方对叙利亚施压,其最终落脚点还是对付伊朗。围绕叙利亚的角逐实际是一场地区霸权争夺战。
倾斜的时间天平早在3月,叙利亚就开始出现政局动荡。现在西方突然高调向叙利亚施压,显然与利比亚战争的结束直接相关。
过去8个月是叙利亚总统巴沙尔解决国内问题的“战略机遇期”。在此期间,巴沙尔政权如果能尽快平息国内局势,那么现在会主动得多。
联合国统计显示,叙利亚政局动荡至今已造成3500多人死亡,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叙利亚军警。叙利亚政局久拖不决,巴沙尔政权应对国内问题难度不减。
叙利亚反对派经过8个多月的抗争,其势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政治影响力增大,并在7月29日成立了“叙利亚自由军”,自称已拥有22个营,与巴沙尔政权俨然形成分庭抗礼态势。叙利亚反对派做大,则为西方干涉利比亚政局提供了内应和抓手。
相当长时期内,阿拉伯多数国家对叙利亚政局并未过多置喙。阿拉伯国家的这种态度,成为叙利亚防止西方干预的“护身符”。随着叙利亚政局动荡不止,阿盟开始介入叙利亚事务,居间调停巴沙尔政权与反对派关系,在调停未果情况下,阿盟将责任归咎于巴沙尔政权,对叙利亚态度日趋冷淡。继11月12日阿盟宣布停止叙利亚成员国资格后,11月27日,阿盟外长会议又宣布对叙利亚进行严厉制裁。阿盟的做法不仅影响叙利亚经济生活,而且意味着叙利亚在地区内开始陷入无助的境地。
西方最终推翻卡扎菲政权后,使其得以腾出手专门对付叙利亚和伊朗。在一段时期内,西方的打压重点不停地在叙利亚与伊朗之间来回转换。相较而言,叙利亚国内政局动荡。这种情况下,叙利亚面临的国际和地区压力骤然增大。
地缘政治考量武力干预对于西方国家来说历来是“无利不起早”。当初北约武力推翻卡扎菲政权,实际是看中了利比亚得天独厚的石油资源。法国外长朱佩不加掩饰地将法国介入利比亚军事冲突称作是“对未来的投资”。而随着战争胜利来临,法、德、英纷纷派代表团访问的黎波里,与利比亚当局的石油部长等官员闭门会谈。
相比之下,西方国家试图“拿掉”巴沙尔政权,更多是地缘政治考虑:帮助以色列清除历史夙敌,促使阿盟进一步分裂,为颠覆伊朗政权扫清道路。
西方国家也试图借此进一步推广“利比亚模式”,实现武力干预常态化。其中,最重要的动力就是实现“遏制伊朗”这一地缘政治目标。伊朗地区崛起以及伊朗核计划的不断推进,根本上威胁到西方在该地区的既得利益。而从地缘政治角度看,叙利亚是伊朗在阿拉伯世界的最主要盟友,同时也是伊朗连接真主党、哈马斯的地缘政治纽带。一旦巴沙尔政权倒台,伊朗不仅失去一大地区盟友,而且其与真主党、哈马斯的联系也被切断,届时伊朗地缘环境将恶化。
从这一意义上说,西方对叙利亚“感兴趣”,实际是“通往德黑兰的道路必先经过大马士革”,其最终落脚点还是伊朗。阿联酋海湾新闻网认为,西方介入叙利亚事务“与自由无关,而是关于伊朗”,西方实际是借打压叙利亚试图改变地区力量平衡,达到围困德黑兰的目的。
危险棋局西方高调向叙施压,显然是受到利比亚军事冒险成功的刺激。西方武力推翻卡扎菲政权后,日趋倾向于用武力干预和敲打那些不听西方号令的中东国家。叙利亚可能成为西方移植“利比亚模式”的下一个目标。然而,西方国家凭借武力实现霸权利益,既将中东乃至整个世界局势变得更加危险,同时也使自身处于危险境地。二战后,美国先后在朝鲜和越南发动两场局部战争,结果都被战争所累;后来的小布什政府决意“反恐战争”来实现霸权目的,在短短两年先后在阿富汗和伊拉克发动了两场战争。战争的最终结果是使美国陷入“输不起、打不赢、走不了”的战略窘境。
西方领导人对自身实力的评估也未必乐观。北约内部使用“灾难性成功”形容利比亚战争的“胜利”。西方在国内经济非常困难的情况下空袭利比亚,本国财政捉襟见肘,近乎达到力量极限。而这场战争的负面效应尚未完全显现。西方在尚未消化利比亚战果情况下,便对叙利亚发出战争威胁,而发动新战争显然已超出西方国家的消化能力。
叙利亚是伊朗在阿拉伯世界最重要的地区盟友,双方唇齿相依,伊朗显然很清楚西方打击叙利亚是为今后围剿伊朗扫清道路,因此其不可能听任西方军事打击叙利亚而作壁上观。
中东政治生态环境极为复杂。外部大国武力介入中东事务看似阻力甚小,有时中东国家还主动邀请外部大国干预。而以往历史却又证明,中东地区是消耗大国国力、埋葬大国野心的区域。地缘位置看,叙利亚的情况完全不同于利比亚。利比亚孤悬于阿拉伯世界核心区域的边缘,其政权更替对阿拉伯世界波及效应不甚明显。而叙利亚位于阿拉伯世界核心地带,被称为阿拉伯世界“跳动的心脏”,其周边都是非常敏感的国家(如伊拉克、约旦、以色列、黎巴嫩,以及北部的土耳其和隔着伊拉克的伊朗),中东几大热点问题(如阿以问题、伊拉克问题、反恐问题、伊朗核问题、库尔德问题等)无不与叙利亚息息相关。
因此,一旦叙利亚现政权被颠覆,中东固有的力量结构和势力平衡将被打破。西方贸然武力打叙,意味着去捅中东的“马蜂窝”,由此将引发一系列意想不到的新麻烦。叙利亚毗邻以色列,以色列至今占据着叙利亚的戈兰高地,叙以至今处于敌对状态。西方如果将巴沙尔逼到死角,一旦叙利亚放手一搏,中东局势就可能彻底搅乱。巴沙尔已公开说,如西方武力干预叙利亚,叙利亚将对以色列发动进攻,并将更多的国家卷入进来,使中东地区面临全面战乱的可能性。中东地区是世界能源供应的中心,中东天下大乱无疑将极大影响能源稳定供应,并冲击经济缓慢复苏的欧美经济。
西方此前发动利比亚战争,强行改变利比亚政治进程,使亲西方势力在西亚北非地区暂时占据上风。可这种靠战争赢得的既得利益并不牢靠。如果西方不设法消化既得利益,而急于再次发动战争,不排除激发阿拉伯民众原本积郁已久的反西方情绪。如果中东地缘格局因此再次洗牌,西方在“中东波”中已经到手的利益将再次流失。届时西方恐将真正面临难以收拾的局面。(作者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研究员、中国中东学会理事)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