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悲剧证明了自然的力量和人类的脆弱。但是在这场灾难过后，一项人类创造的产物将显得比过去更强大——那就是日本的央行。自地震发生以来，日本央行已经新印制了数万亿日元。如果你怀疑这种行动主义是否正当，想想在中央银行制度建立之前的时代地震发生后的情景吧。

　　1906年4月旧金山的地震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地震造成的破坏大致相当于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5%；为了应对索赔洪流，保险公司将黄金从纽约运往旧金山，华尔街的流动性宣告枯竭。到1907年3月，美国股市较峰值水平下跌了约20%，尽管人们或许曾以为重建刺激措施会对股市构成支撑。

　　借款者不再能够获得信贷。纽约市无法为债券发行找到买家，几乎无法偿还债务；数家大型信托公司（如今投资银行的前身）面临银行挤兑的威胁。信托公司竞相抛售股票以筹集资金，到1907年末，美国股市较峰值水平下跌了一半。与此同时，失业率从不到3%跃升至8%以上。

　　由于无人提供应急流动性，危机有无限蔓延的危险。于是，一位普通公民挺身而出。那个时代杰出的银行家J.P.摩根(J.P. Morgan)将同时代最主要的金融家们锁在了自己的图书室里，直到他们同意共同组建一只纾困基金。当时美国还没有央行，因此摩根实际上扮演了央行的角色。

　　摩根的干预结束了危机，实体经济和金融经济都得以迅速复苏。美国没有忘记此次教训：在数年后的1913年，美国建立了联邦储备体系(Federal Reserve System)，结束了美国80年来没有正式的最后贷款人的历史。由于当时实施的是金本位制，这家银行最初的权力非常有限。1971年，当美国总统理查德 尼克松(Richard Nixon)放弃美元与黄金挂钩时，现代的美国央行诞生了。金钱变成了纸币，或者说越来越多地变成了屏幕上的数字。只要危机需要，央行可以就可以无限制地把钱变出来。

　　过去两年，央行令人敬畏的权力并非总是受到欢迎。在雷曼(Lehman)破产后一次有名的交锋中，持怀疑态度的共和党议员巴尼 弗兰克(Barney Frank)问美联储主席本 伯南克(Ben Bernanke)是否拥有纾困美国国际集团(AIG)所需的800亿美元。“我们有8000亿美元，”伯南克回答道，尽管这个天文数字也还是低估了实际所需的规模。自那以来，美联储毫无节制的印钞行为已促使紧张不安的投资者竞相逃离纸币，推动金价上涨了一倍。新兴经济体将货币的超量供应斥之为货币战争，并用资本管制措施予以了还击。

　　然而，无论对央行的抨击已变得多么流行，日本的灾难却突显出央行的巨大优势。以国民产出衡量，日本地震造成的破坏最终可能是旧金山地震的两倍甚至三倍。然而，由于央行主动投放了货币，尽管股市剧烈振荡，但日本的支付体系保持了正常运转。与旧金山地震一样，保险公司的撤资行为扰乱了日元的价值。但由于央行的存在，这种扰乱受到了遏制——央行随时准备在日元过度升值时出手干预。

　　当然，相信现代央行制度的人不需要日本地震来改变自己的信念。他们看到，在雷曼破产后，美联储挽救了美国金融体系；看到欧洲央行(ECB)遏制了欧元区主权债务市场的崩溃。但是那些对央行体系持怀疑态度的人，那些声称我们完全是因为容忍愚蠢的杠杆金融所以才无法摆脱势力强大的央行的人，他们应该看看日本。日本核反应堆熔毁的风险已经够可怕的了。如果我们还要担心金融熔毁，那会怎么样呢？

　　本文作者是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莫里斯 格林伯格(Maurice R. Greenberg)地理经济学研究中心主任

　　译者/君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