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中国经济周刊 |
发布时间： |
2010年08月17日 15:18 |
作者： |
于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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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日，法国内阁会议审核通过了退休法草案。法国人不得不接受平均退休年限从60岁延长至62岁的结果，香榭丽舍大街也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反对大游行。支持改革者庆幸之余，不禁纷纷乐观地预测“大考过关”。
甫料平地生波，退休制度改革的设计者、曾兼任萨科齐竞选活动财务主管的法国劳工部部长韦尔特，7月29日因为欧莱雅集团继承人贝当古偷税案指控被法国警方传讯。与此同时，正在改装的法国总统专机“萨科齐一号”也进行了首次试飞。这架耗资1.5亿英镑的欧洲“最豪华”首脑专机加深了法国公众的厌恶情绪。本来前程大好的9月议会退休法草案辩论，在一片“批判萨科齐”的氛围中徒增变数。
不得不改的退休制度
古罗马时期的伊庇鲁斯国王皮洛士，曾经在挑战罗马的战争中用把自己的战士打光的方式赢得了胜利。千古之后，人们提起“皮洛士的胜利”时，已经忘了这位英雄的骁勇善战，记得的全是那得不偿失、自我毁灭的胜利方式。今天的法国政局宛如历史的重演。
在经济低迷、赤字高涨的困难局面下，萨科齐大刀阔斧的改革可谓正当其时。从教育体制到罢工权利限制，从失业救济到养老金改革，萨科齐式的改革把矛头对准了前总统密特朗执政时期着意讨好的公共部门，先己后人的改革思路极为符合普通人的价值偏好。但是现实中的萨科齐政府却并未因此获得改革的“道德赦免”，退休制度改革风波一开始就被种种杂音困扰。
法国的退休制度改革，其实有不得不改的无奈与苦衷。自二战结束后，在“福利国家”理念盛行和过高经济增长预期的影响下，整个欧洲的退休制度都是在退休金额就高不就低的原则下，靠寅吃卯粮的方式完成的。一旦老龄化席卷而来又遭逢经济危机，养老制度的神话自然难以为继。遗憾的是，法国的退休制度安排在欧洲又属于最为糟糕的国家之一。当前，法国战后婴儿潮一代已经全面进入退休期，而国家原有的退休金制度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的退休费用。
纵向看，目前法国退休人员约占全国人口的23.8%，未来20年还会有250万人退休。现在，每年靠国家借债支付退休金的退休人员已达150万。如果现有制度不变，即便法国经济按照最乐观的预期发展，2030年法国国家养老金赤字也会上升至700亿欧元，而目前每年320亿欧元的水平已经让国家债台高筑了。巨额的退休赤字不但使现行退休制度处于事实破产的窘境，而且将极大地拖累法国债务级别，使法国悬而又悬地在3A级别边缘徘徊。
横向看，法国人60岁的平均退休年龄与邻国相比属于最没有节制的那一类。德国和西班牙的法定退休年龄为65岁，瑞典为61岁。美国因为联邦体制各州规定不同，但政策严厉的伊利诺伊州退休年龄已经被提高到67岁。同时，在纳税年限和领取全额退休金年限上，法国也更为宽松。在老龄化带来社会劳动力匮乏的情况下，法国人发挥余热的热情也远不及欧洲邻居们，55岁～65岁人口中仅为37.4%的就业率处于欧洲最低水平。
而且其中还有一个社会不公正的问题，因为在养老金缴纳和退休年限上，公共部门的员工明显占着便宜：缴纳年限少、金额低，但得到的退休金和其他人一样多；平均退休年龄在59岁多，最低的，50岁就可以退休，远低于私营部门的平均退休年龄62岁多。
事实摆在这里，萨科齐改革任谁也不能说不对，但改革依然艰难。一个个政策性的胜利换来了民意支持率的一次次探底，萨科齐式的胜利是改革者的宿命还是萨科齐的个案，其中的原因让人纠结。
八小时外的糟糕争议
自称为“纯粹社会主义者”的法国前总统密特朗深受人民爱戴，但法国养老制度目前的窘迫，密特朗难辞其咎。
密特朗推行的全面经济国有化差点使财政破产；而被称作史上最豪华的退休制度：把退休年限由65岁降至60岁，也是他的“杰作”；法国庞大而低效的国营企事业利益集团的成长也与他关系密切。毫无依据的慷慨，最后被证明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纳税人要替公共部门的退休人员支付约50%的退休金。
继任者无论是希拉克还是萨科齐，所反对的都是密特朗当年的那些主张。但是，兴利除弊的萨科齐，其支持率却一直超不过密特朗。目前的韦尔特腐败丑闻，照理说与养老金制度改革本身无关，但是法国民意却揪着萨科齐政府不放，把官员腐败和民众在退休制度上的损失结合了起来。萨科齐政府陷入到改革成本透支的巨大危机中。
改革避免不了利益的重新分配，既然总是有所损益，自然不会是一片叫好之声。批判声浪的大小，一方面与改革的深度和广度有关，一方面也和改革者是否能塑造出人们广泛支持的正面形象有关。
萨科齐出身富裕的匈牙利移民家庭，自诩“小拿破仑”的他，最缺乏的就是拿破仑幼年贫苦的历练和与社会底层沟通的能力。当年的密特朗总统，虽然政策失误频频、贪腐现象严重，但那种邻家大伯的人情味和融融暖意，却使他在法国民间声望很高。萨科齐精英主义的施政风格造就了法国改革的高调，也给萨科齐和他的阁员、政党带来了无限的麻烦。他们高高在上、“公私分明”的政治格调，使政府官员陷入了大量发生在八小时以外的糟糕争议，也扩大了平民阶层和执政者间的裂痕。
萨科齐喜欢接受富豪的度假邀请，享受免费的高档休闲，喜欢炫耀自己和明星妻子的奢侈生活，按照妻子的艺术趣味装修爱丽舍宫和那架豪华专机。由于这一切都发生在工作时间之外，虽然萨科齐从未陷入致命的贪腐指控当中，但是他帝王般的生活和那些在危机中苦苦挣扎、压力沉重的大众形成了太大的反差。
在他的影响下，现任法国政府官员的私生活俨如作秀。前司法部长答蒂不仅怀了一个父亲不知是谁的孩子，还频繁登上时尚杂志的封面；正被调查的埃里克·韦尔特一方面向欧莱雅集团财务主管授勋，一方面给自己的妻子推荐工作。这些掩盖在私生活、私人交际背后的权富交往，不一定就必然涉及黑幕，但是萨科齐政府却把自己不加掩饰的取向和正在进行的敏感改革搅和在了一起，成了瓜田李下的糊涂官司。
有人曾形容改革者大多是“誉满天下，谤满天下”，可见改革之艰难。从古至今，干练的精英阶层是任何一切社会改革的主力军。萨科齐和法国政府看到了问题，也找到了解决办法，在法国这样一个“示威文化”盛行的国家，能够实现先于欧洲他国的改革措施，萨科齐政府可谓于国有功。但必须看到，在一个民主化的时代，即便你认识到了问题所在，没有平民阶层的支持，改革依然是镜花水月。如果不能消解平民阶层的不满情绪，那么养老制度的改革就可能随着社会党的执政重成大水泼沙之势。
作者系青年学者，《中国经济周刊》专栏作者，吉林大学行政学院任教。主要研究方向:国际不平等问题研究，国际风险管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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