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底衰退。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词,它让许多人惧怕。在2008年的危机成为人们的回忆之际,全球经济的清算时刻已经到来。全球经济从谷底的反弹将重新进入可持续扩张轨道,还是最初的解脱将演变为再度放缓的绝望?
毫无疑问,自今年春季以来,市场人气已变差。面对主权债务危机,欧洲政府感到恐慌,这进而加剧了影响。仅以针对过去6个月英文媒体的调查(尽管并不科学)为例:尽管人们仍继续提及V型复苏,但有关双底衰退的言论已经增多。7月份,有关双底衰退的文章数量几乎是5月的4倍。
“末日博士”鲁比尼的预言
这些言论为末日论者提供了动力。其中主要人物是鲁比尼全球经济(Roubini Global Economics)董事长鲁里埃尔 鲁比尼(Nouriel Roubini)。他最近指出,全球经济低迷趋势“将在今年下半年加剧”。他表示,对于欧洲和日本而言,“避免出现双底衰退将相当困难”。的确,中国、韩国、台湾、印度和澳大利亚6月的制造业活动指标都出现下滑。
悲观情绪蔓延到了全球最大经济体的政策制定者。美联储(Fed)主席本 伯南克(Ben Bernanke)自2009年以来首次下调经济预测,他最近告诉国会,美国经济前景存在“非同寻常的不确定性”。他补充称:“我们已做好准备,如果经济没有继续改善,劳动力市场没有出现我们所希望和预期的改善,我们将采取行动。”
美国总统巴拉克 奥巴马(Barack Obama)首席经济顾问劳伦斯 萨默斯(Lawrence Summers)认为,全球主要经济体“处于或接近流动性陷阱的状况”,言下之意是,这些经济体非常疲弱,以至于降息和其它货币政策工具都不会起到有效的刺激作用。无论当局对经济体系投入多少资金,紧张不安的人们只是把这些钱囤积起来。
然而,关注这些负面因素并没有反映经济全貌。尽管担忧加剧,但数据并没有恶性下滑。相反,在新兴经济体大规模扩张的带动下,2010年全球经济增速赶上了金融危机前的水平,这让几乎所有人感到意外。
IMF今年增长预测已五次上调
尽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去年4月对今年的经济增长预测为1.9%,但此后该组织已将该预期上调5次,目前的预测为4.6%。全球贸易正以两位数的增幅增长,即使在发达国家,增长预测上调的国家也多于下调的国家。今年第二季度,预计德国经济将增长逾1%;英国统计局同期的增长预测为1.1%,为4年来最高。
这些正面迹象让一些欧洲决策者比一年前更敢于大声呼吁财政紧缩。欧洲央行(ECB)行长让-克洛德 特里谢(Jean-Claude Trichet)最近呼吁所有国家收紧财政政策。他在英国《金融时报》上写道:“事后看来,我们可以看出,财政刺激措施以“刺激”、“激活”、“消费”为座右铭,向工业化经济体传递出一种过于简单化的信息,这是多么不幸的一件事情。”
尽管市场对于双底衰退感到担忧,但绝大多数经济学家仍预期复苏将继续,即使他们认为全球经济增速将在2010年下半年放缓。花旗集团首席经济学家威廉姆 比特(Willem Buiter)认为,欧洲不会产生巨大冲击。“这是一场脆弱的复苏,但并不比主权债务危机爆发之前人们所预期的更为脆弱。”
宽泛得没有意义的经济预测
当然,特里谢对于未来的认识并不好于伯南克、鲁比尼或比特。而且除了短期影响外,经济预测提供不了多少有价值的信息。利用过去的预测错误作为指引,新成立的英国预算责任办公室(Office for Budget Responsibility)认为,英国经济2011年增速介于-0.4%至4.7%之间的概率为80%,这一区间过于宽泛,囊括了经济盛衰周期。据该机构计算,2011年经济增幅要么低于1.2%、要么高于3.9%的几率为50:50,这对于占卜未来也没有更大帮助。
巴克莱财富(Barclays Wealth)的迈克尔 迪克斯(Michael Dicks)表示,英国面临的情况也适用于全球经济。围绕美国消费者、欧洲货币联盟生存以及亚洲通胀的不确定性意味着,“宏观经济预测目前需要基于情景设想,而非更寻常的那种‘最佳猜测'”。
那么可能引发全球双底衰退的因素是什么呢?有4种巨大风险:信心全面滑坡、临时增长刺激结束、突然的金融内爆以及对财政紧缩的不良反应。
信心滑坡
首先,人们担忧企业和家庭信心下滑的影响,这种信心是维持全球复苏的粘合剂。最初的迹象出现在今年5月,当时随着制造业活动和新订单减少,全球制造业和服务业采购经理人指数均从4月峰值水平下滑。
6月,此类指数继续下滑,这让人们担心,复苏的快速阶段可能不会持久。但今年春季市场担忧的主要来源——欧洲7月的数据更为鼓舞人心。摩根大通(JPMorgan)的格雷格 弗泽斯(Greg Fuzesi)表示:“这似乎表明,2010年第二季度的强劲增长势头迄今基本上没有减弱。”在第三季度开始之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速似乎仍轻松超过2.5%的年率”。
家庭也几乎没有显示出再次不敢支出的迹象。尽管在多数受到危机影响的国家,家庭储蓄率远远超出危机前的水平,但储蓄率已停止上升。在目前的水平,家庭将能够在不进一步拖累经济增长的情况下减少债务。
临时刺激结束
第二种担心是,复苏在太大程度上受到了衰退后经济体短期现象的推动,例如企业重建库存。鉴于美国过去两个季度的大部分增长依赖于库存的变化,伯南克感到担忧。他上月在半年一度的报告中告诉国会,“财政政策和库存重建对复苏的推动作用,可能将不及最近几个季度。”
然而,就连许多传统上悲观的预测者也认为,这些经济体仍具备足够的增长势头,足以防范库存周期结束所引发的双底衰退。
资本经济(Capital Economics)的朱利安 杰瑟普(Julian Jessop)表示,“美国和中国的复苏步伐似乎放慢到了一个更可持续的水平,而非完全停止”。 他表示,近期的投资和消费者支出数据相当良好。“一旦刺激措施开始结束,增长总是可能会放慢,但这不需要演变为双底衰退。”在中国,今年第二季度经济增速从第一季度的11.9%放缓至10.3%。中国国家统计局(NBS)发言人盛来运表示,这种放缓“有利于防止经济由偏快向过热转化,有利于加大结构调整和发展方式转变的力度”。
危机重演
第三个担忧是,欧洲主权债务市场迟早会爆发另一场危机。与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 2008年倒闭一样,突然出现的裂缝,将会摧毁所有根据近期走势得出的分析结果。
由于意识到了这一风险,IMF表示,最近的市场动荡“为未来经济前景蒙上了一层阴影”,如果欧洲的信心与增长真的出现内爆,“鉴于金融与贸易领域的联系,负增长对其它国家与地区可能产生巨大的溢出影响”。该机构在一个测试模型中做出了下述估计:如果欧洲爆发类似于2008年末的灾难,全球经济增长在2011年将会下降1.5个百分点,而欧元区将会遭遇严重的双底衰退。
幸运的是,今年春季内爆即将发生的迹象、以及欧洲政府在布置纾困计划上的犹豫不决,并没有演变成更广泛的危机。正如美国银行美林(Bank of America Merrill Lynch)的霍格尔 施米丁(Holger Schmieding)所言:“希腊的财政出现了令人印象深刻的好转;西班牙顺利渡过了其7月份的融资高峰季。西班牙可能很快掉入安全网的风险已经消退。”
欧洲捱过的风平浪静的日子越多,发生突然内爆的风险就会越遥远。比特表示,“除了被当作尾部风险外,主权债务违约的灾难性情景已经不再被讨论。”最近欧洲银行压力测试结果或许表明,我们从悬崖边缘又退回了一小步。
紧缩带来痛苦
第四,如果说金融危机风险切实存在,但正在减弱,那么财政紧缩对全球经济造成的风险无疑增加了。自5月份欧洲危机以来,世界各国政府已相继收紧预算,这为本来在这一阶段就会放缓的经济体制造了额外阻力。
经济学家都认同财政政策需要收紧,但他们对增税与削减支出的时机以及赤字削减速度存在不同的看法。甚至连IMF都感到不安。该机构表示:“在2011年前,大多数发达经济体都没有必要收紧财政政策,因为过早收紧可能削弱开始不久的复苏;但它们也不应该推出进一步的刺激措施。”
但是,围绕财政紧缩展开的激烈的理论经济学辩论,可能会夸大实际规划的预算政策的经济影响。任何一个大型发达与新兴经济体都没有考虑过极度收紧或极度刺激计划。平均而言,为了削减赤字,20国集团(G20)发达国家成员国所规划的2011年支出与税收方面的收紧措施总值,占到国民收入的1.25%,高于欧洲债务危机前的1.1%。新兴市场预算支出占国民收入的比例将下降0.85%,大于4月份的0.65%。
如果IMF的基线预测——全球增长4.3%,发达国家增长2.4%——合理,额外的收紧措施不足以将世界推回衰退。
综上所述,由于上述4大风险已分别减弱(或者说任何一种风险本身都不太可能将经济推回危险边缘),且信心得到保持,绝大多数经济学家只是预期未来几年全球经济将艰难前行。具体而言,发达经济体潜在增长会放缓、公共部门会遭遇紧缩措施,而新兴经济体的增长则会快很多。
按照花旗的迈克尔 桑德斯(Michael Saunders)的说法,我们可以预期,“未来几年工业国家会经历相当长时间的相对缓慢增长,原因是难以获得信贷、财政整顿及高私人负债率。”
但同样地,没人可以确定,当前勉强称得上良性的趋势是否将持续下去,现在是否已经可以放心地解除警报。世界银行(World Bank)前首席经济学家、伦敦经济学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学者斯特恩勋爵(Lord Stern)表示,伯南克所说的不确定性切实存在。“我们不知道消费者与投资者信心会如何发展;假装知道反倒是荒谬之举。”
译者/何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