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如此愤怒的示威场面了,”英国广播公司一位记者亲历雅典本月5日的罢工游行后表示。“一群情绪激动的抗议者猛攻希腊国会的大门,并在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银行纵火,导致该银行至少三名职员死亡。”希腊境内大部分公共服务都被迫停止。
本月初,希腊政府为得到欧盟1100亿欧元的救助金,通过了400亿欧元的政府财政紧缩政策,这一政策正是这次全国性罢工的导火索。
希腊全国大罢工之后4天,欧盟财政部长会议出台了更大规模的救助计划—总额达7500亿欧元。该计划出台后,欧美股市大涨,不过好景只持续了一天。11日,全球股市下挫,欧元的前景再次蒙上阴影。
救希腊是火上浇油
如果把欧元区比作一幢大厦,那么希腊就是它的一个墙角。现在,墙角的火势可能引燃整幢大厦。
希腊主权债务危机直接的原因是政府过度举债,以及高福利模式所带来的私人部门负担过重。希腊的退休福利系统是全欧洲里面最庞大的。例如已去世公务员的未婚或者已婚女儿,仍可继续领取其父母的退休金。如不进行彻底改革,到2050年,希腊将需支出其GDP的25%用于养老金福利。
而改革必然会损害普通民众的利益。而且,希腊的经济结构以及地理、历史等因素又决定了它在经济转型道路上必将困难重重。
希腊位于巴尔干半岛最南端,三面环水,西南濒爱奥尼亚海,东临爱琴海,南隔地中海与非洲大陆相望,森林面积占国土的20%。希腊虽是传统农业国,可耕地面积却只占全国面积的26. 4%。特殊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希腊在工业、农业上的劣势。希腊是欧洲联盟中经济比较欠发达的国家之一,主要的经济来源是服务业、旅游业以及侨汇。
2009年希腊政府财政赤字和公共债务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分别达到12.7%和113%,远超欧盟《稳定与增长公约》规定的3%和60%的上限。希腊债务危机由此正式拉开序幕。但是祸根,八年前便已埋下。2001年,在高盛协助下,本不能加入欧元区的希腊顺利如愿。但房地产泡沫破灭以及政府债务还是将希腊打回了原形。
自救已经难以控制熊熊火势,希腊人只能求助欧盟。
1100亿欧元援助承诺在多轮角力后终于浮现,随之而来的还有希腊民众的愤怒。
为争取1100亿欧元的救助,希腊政府必须同时缩减400亿欧元的财政支出,这其中包括在削减工资和养老金的同时,增加销售业、燃料和酒类的税收,并对退休金制度进行全面的削减。切身利益受损,民众的愤怒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本月12日,欧盟财长们公布7500亿欧元救助计划的第三天,希腊两大工会—劳工大联盟和公务员最高行政委员会便号召在本月20日举行今年第四次全国性罢工大游行。这两大工会代表了私人和公共领域里超过250万的希腊人,约占希腊总人口数的四分之一。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会不断地要求工人们做出牺牲”,希腊劳工总工会主席扬尼斯·帕纳哥普洛斯(Yannis Panagopoulos)在罢工声明中指出,“它们的解决方案将会导致更大的灾难,我们的政府必须直截了当地拒绝它们。”
许多经济学家指出,要从根本上解决希腊财政赤字的问题,单靠资金刺激反而会适得其反。
“邻居的房子着火,你找来的救兵非但没有救火,反而‘火上浇油’,让火势一发不可收拾。”美国投资大师罗杰斯日前发表评论向欧盟救助希腊的计划泼了冷水。
“欧元10年内将不复存在”
欧盟大手笔出台后,全球的金融市场立即做出回应。日本东京股市在本月第一周大幅下跌后在当天出现反弹;国际外汇市场上,此前受到重创的欧元汇率也有所回升,欧元兑美元从此前1:1.25上升至1:1.30。10日纽约股市开盘大涨,三大指数涨幅均超过4%。
然而好景不长,接下来的几天里欧元一路狂跌。17日,欧元兑美元一度跌破1:1.22,创下4年以来的新低。
罗杰斯认为,欧盟出台的7500亿欧元救助计划的做法无疑等于“放弃了欧元”。他甚至预言,欧元将在未来10年内不复存在。
美国的多数经济学家也是这种看法,认为欧盟的这一救助计划不过是将清算欧元的时间往后推迟了而已。7500亿欧元根本拯救不了希腊,就更不用说整个欧元区了。
事实上当前欧元区的状况可以用“内忧外患,四面楚歌”来概括。
“内忧”:欧元区内部缺乏实质性的增长动力。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特邀研究员李晓宁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经济增长的最大动力在于新技术的创造和推广使用,而欧洲自从二战后实行高福利体制以来,就一直没有搞出领先于全球的重大革命性技术。
李晓宁说,现在欧元区绝大部分成员国的财政赤字都已经超过了设定的警戒线。这么大的财政负担从何而来?主要就是由于欧洲的高社会福利体制。现在的困难在于要解决欧元危机就需要削减庞大的财政支出,但问题是,社会福利对于政府来说是“动不得”的,政府只能去削减自己的开支,结果像希腊去削减公务员和教师的工资,导致上街游行的人恰恰就是这些政府雇佣的公务员、教师等等,故而造成政府自身的瘫痪。
对于德国来说,出钱去拯救欧元,他们所出的这些钱很大一部分实际是替其他国家填了社会福利造成的财政窟窿,相当于出钱养了很多懒人,不解决经济增长的“造血”问题。
“外患”:美国希望欧元受挫。李晓宁认为,过去美国跟欧洲是天然盟友,美国是不愿意看到欧洲垮掉的,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现在的格局是,如果欧元延续前几年不断走高并且在全球的储备量不断上升的话,那么就是对美元的削弱,美国不会乐意看到欧元强大到能跟美元竞争世界货币地位的程度。这次美国对欧洲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并且在金融市场上美国的大型对冲基金也采取了做空欧元的一致行动。
“四面楚歌”:欧洲东西南北四面的边缘国家都是无底洞,而中心国家法德实际上也无力填这个窟窿。
欧洲央行首席经济学家施塔克认为,救助计划治标不治本,“我们争取到的只是时间,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李晓宁对时代周报记者指出,这次欧洲拿出7500亿,其中负担最重的是德国。因为欧元区本来就是通过政治手段拼凑起来的,不是一个经济体。德国很大程度上吃了这个苦头,所以这次德国想通过新的救援方案来实现一定程度上整合欧洲的目的。这就需要有实质性的刺激新技术、新增长点的方案出台。这些政策可能很快就会出台,我们拭目以待。
中国银行全球金融市场部高级分析师谭雅玲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在当前希腊债务危机久拖不决的背景下,“欧元区出台的7500亿救助计划对希腊来说更大的作用是心理上的提升,也是稳定市场的一种需要。”其主要目的是希望从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两个方面来增强投资者信心,避免危机进一步恶化和蔓延。而对于希腊以及其他欧元区国家的帮助应该是有限的。
福特及老布什时期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成员、货币经济学家约翰·泰勒(John B. Taylor)表示,在欧盟宣布7500亿欧元的救助计划之后,我注意到欧元由计划公布之初时的略有回升转而迅速下跌,这恰恰便是计划可能导致负面影响的征兆。
“欧洲央行的干预以及这次的救助计划将引发巨大的道德风险。”前IMF首席经济学家西蒙·约翰逊(Simon Johnson)对欧盟的救助计划仍持观望态度。所以,央行要么收紧整个欧元区的财政政策,并通过银行制定更加严格的规定来约束赤字和过度挥霍的信贷;要么就挺住,让一个‘末日机器’般的系统继续运作直到它坍塌崩溃。为了最终摆脱这个烂摊子,欧元区必须快速增长以使国家摆脱债务。否则的话,欧洲根本的财政问题会恶化,而旨在控制道德风险的规则将会成为鸦片滋养了毒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