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4月17日 09:42 |
作者: |
云也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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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nei Dan的意思是“但之子”。这里的人看来认古犹太十二支派中的但族为祖先,尽管在不同版本的地图上,我也曾见过把这里划归以法莲族和玛拿西族名下的。我的车就在以“但之子”命名的大街上停下。右侧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公园,一条几乎静止的小河在树荫之间穿过,鹧鸪、喜鹊、鸽子迎着清晨5点的光钻出巢穴洒扫庭除,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有些小喘地跑过,一条一米来长的狗儿抖擞着精神,?O?O?@?@地跟在后面。 在特拉维夫(Tel Aviv)的第一日,我恰巧落脚在这座城市的富人区。此地的公寓也好,别墅也罢,大多被精心修剪过的树林围了起来,入口被花花草草拱卫,透过树墙,有时可见几个粗糙的小鸭小鹿雕塑立在门前,不知是何趣味。我在“但之子”大街上散步,大口地吸着黎明时分几乎呈天蓝色的空气,阳光已经在这里面撒了种子,却迟迟不见抽芽。密密的汽车把小路塞满了,大路上传来清洁工小心翼翼的笤帚声,与其说是清扫,不如说在擦拭。 特拉维夫在上世纪初的第二波犹太复国主义移民潮之后才建起来,而紧紧依托的却是雅法(Jaffa),这座建城史可以上溯到大洪水之前的超级老城。当年复国主义运动必须与时势赛跑,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现代文明嫁接到古老的土地上,从而造成了今天,以色列人强烈而复杂的历史意识。早在1892年,雅法就与巴勒斯坦地区的第一条铁路挂上了钩,从此朝圣者不用租一头骆驼翻山越岭,跳上火车就能直奔耶路撒冷而去;也正是因时局所迫,新城特拉维夫作为巴勒斯坦第一个犹太人城镇,又被视为现代以色列的古老“发祥地”之一。民族的集体记忆融合了远与近、新与老。我找到本-耶胡达大街,从郁郁葱葱的中产阶级乐园走向有些黯淡的城市中部,从特拉维夫走向雅法,走向以色列式辩证法的深处。 尽可能复原的远古气息 地中海的水面轻抚着沙滩。从3月下旬开始,以色列进入一年中最有魅力的一个月,但兴奋的海水浴客寥寥,面容严肃的跑步者却居多。海声早就是特拉维夫人生活的一部分,是他们门前的小院、壁上的相框。海滨远远地通往那一团蜷缩着的黄白建筑――多少年来,雅法在人们的印象中就是那么一个雷打不动的样貌:石砌的城墙被裁成宽窄适度的一条,塔楼、炮台和教堂的上半身露在外面,被海水拍着下体守望落日余晖。可是,假如你知道诺亚很可能正是在这里踏上方舟、救人类于灾厄,并在这里留下了墓穴的,假如你知道当年它的名字“约帕”,以及先知约拿正是在这里登船逃避耶和华的,这苦难重重的城市就不再只是万千古迹中的一个普通名字。公元1100年以后,雅法在基督徒十字军和撒拉逊阿拉伯人的拉锯战中几度易手,早已不可能完整存活下来,土耳其人到来后的时代则是整个圣地的漫长蒙尘期。看到今天被尽可能复原的古城,我们只能依托前人的记载去想象,并牢记“约帕”的意思――“美好,适意”。 雅法的小路几无人迹,巨大的墙砖竭力保持远古的气息,却新得有几分造作,入口的指示牌还做成了动作夸张的卡通人物,这情形在后来的旅途中我可未曾再见。跟很多地方的做法相仿,这里的政府也把雅法交给艺术家经营,但不准随手涂鸦,于是在色彩斑斓的花体字母招牌下,在画廊、工艺品商店和小型剧场之间,仍有犹太会堂、俄国东正教和亚美尼亚人的教堂杂于其间,维持着它的古味。顺着指示牌,穿过一个大大的墙洞,外面就是有些繁忙的码头,可地中海早已不是朝圣者的海,运来的货也不是昔时的珍物。《列王纪》里记载,希兰船队从俄斐载来檀香木和宝石,从这里登岸,送到所罗门王的宫殿里。檀香木用来为耶和华的殿和王宫做栏杆,又为歌者做琴瑟。“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檀香木运来,也没有人看见过,直到今日。” 诗人的城市 苦城雅法苦盼复兴,终于盼到了1909年。一个人的到来改变了一切,他的名字叫哈伊姆?纳赫曼?比亚利克(Haim Nahman Bialik)。他不是在西方混出了人样、现在衣锦还乡的犹太大资本家,也不是那些犹太复国主义的政治活动家之一――他是个诗人,能想象吗?一个抒情诗人远道而来,被视为一座城市命运的转折点。 我庆幸赶上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一百年前的3月29日中午,比亚利克在雅法登陆。“群情鼎沸!”媒体想不出更有新意的词,就一个劲地鼓动大伙去迎接伟人。由于犹太人长期流散各地,直到18世纪末期他们的母语希伯来语才死而复生,所以文学一直不发达。比亚利克被公认为第一位大诗人,书写当代《哀歌》的耶利米再世,故而受到整个民族的顶礼膜拜。 在雅法背后“印堂发暗”的老建筑区兜了一圈后,我跳上一辆公车来到内卫崔迪克大街――比亚利克在雅法上岸后就往这里奔来,它也是特拉维夫的摇篮:当年响应复国主义号召的犹太移民蜂拥回归,把雅法挤了个水泄不通,其间有一些眼光长远的人不愿被朝思暮想的故土所拘,来到城市外围自建定居点。他们把这个地方命名为Neve Tzedek――希伯来语意为“正义的绿洲”,今天已成全城小资味道最浓之所,咖啡店、服饰精品店、小书店荟萃,民居的门前都装点着西式藤蔓状的栏杆,但是,服兵役的年轻人依然要被带到这里接受革命传统教育,参观第一批定居者和文化先驱奋斗过的地方,比如早期犹太社团领导人西蒙?罗卡赫的故居就挂着一块牌子,上写“Rokach House”。 在内卫崔迪克旁边的内卫沙洛姆(希伯来语意为“您好绿洲”),我想象着比亚利克昔日接受晚宴和投宿时的景况,他就住在此地另一位名作家沙?本-锡安的家中。当时巴勒斯坦屈指可数的希伯来语报纸之一《哈茨维》跟踪报道了他的雅法之行:“昨天,在阿姆杜斯基旅馆的院子里,成千上万的男男女女,从哈西德派到阿什肯纳兹派,从老大爷到小女孩,济济一堂。H.M.谢恩金宣布接待会开始……诗人自己也无法保持镇静了。他被人们嘉许的荣誉深深打动,也因被迫听取赞誉之词而感到十分不适。他的发言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关于深度敏感性的种种,关于诗歌的种种,并表达了未来‘复兴的吟游诗人’已落生于这片土地的‘孩子和小娃娃’之中、已经浮现于我们呼吸的空气之中的愿望……” 我无意中赶上了特拉维夫建城百年的前夕,它正是雅法获得新生的日子,又与一位文化英雄的名字连在一起。4月11日,诗人又从耶路撒冷回到了雅法,也就是从那一天起,信心爆棚的犹太人在雅法外围开建一座新城,起初名为“阿胡扎特?巴伊特”――希伯来语意为“家园”,后来才从犹太复国主义先驱特奥多尔?赫茨尔的作品《古老的新国家》中选出了“特拉维夫”一词替换之。不管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比亚利克命定要成为这座城市之子,人们认为正是他的到来,他的发言和朗诵,促成了那凝聚全体定居者之心的“精神觉醒”。建设者们当然要邀请诗人留下,被后者以时机还不成熟为由婉拒;不过十五年后,比亚利克终于铭感于当年迎迓的盛情,回到这里定居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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