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东方早报 |
发布时间： |
2009年02月07日 10:32 |
作者： |
金蓓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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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暴风雨再起，暗礁丛生，山姆大叔船长可要把好方向了。搞不好自己沉掉，还要连累别人翻船。
被几乎失控的经济风暴折磨到没有退路的美国，因史上最大的经济刺激案内容中的“买国货”方案而卷入一场空前激烈的贸易保护论战中。
贸易保护主义对发达国家来说是调整国际收支、纠正贸易逆差的一个重要工具，往往是用来对付危机的临时措施。美国将如何实施贸易保护主义，并从何种程度上发挥其效用，持续时间会多久，这一系列不定时“炸弹”让世界高度紧张。
对于贸易保护主义，曾有人比喻是抽大烟，会让人越吸越上瘾，然而高潮后面临的是死亡的危险。不过对于目前的美国来说，贸易保护主义更像一杯毒酒，这头井中困兽到底要不要饮鸩止渴，这是个问题。要不喝了毒酒后再去寻找解药吧？美国在犹豫。
真要重蹈历史覆辙？
美国急不可耐地要为这场金融危机寻找替罪羊，外部原因成了最好的开脱借口。随着危机的深化，美国国内的保护主义情绪日渐高涨，一些官员甚至提出“购物要买美国货，裁员要裁外国人”的说法。
美国东部时间1月28日通过的“众议院版”经济刺激计划中，“Buy America”被重提。该计划要求，总规模约为900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投资项目中所需要的钢铁，要由美国企业在国内生产。除非联邦政府认定购买美国钢铁产品成本过高，会损害公众利益。附加条款中对购买“非美国产品”作了下述限定：一是美国钢铁产品数量不够，二是购买美国钢铁产品成本高出外国钢铁产品25％。该方案还规定美国运输安全管理局所使用的任何制服和纺织品必须是真正的“美国制造”。
“Buy America”这一概念来自美国1933年颁布的《购买美国产品法》（Buy America Act）。其宗旨就是为了“扶持和保护美国工业、美国工人和美国投资资本”。该法规定联邦政府在进行物资采购和公共建设项目时，必须承担购买美国制造的产品的义务。此外还规定，只有在美国生产的数量不足，国内价格过高，或者不买外国货将会对美国国家利益产生不利后果的情况下，才可以购买外国产品。
事实上，正是贸易保护造成上世纪初大萧条时期世界贸易萎缩2/3，其始作俑者美国更是下降了3/4。1929年美国股市崩盘还只是引发了金融危机，而真正的经济大萧条是从1930年下半年开始的，始作俑者是一条叫《斯慕特-霍利关税法案》（Smoot-Hawley Tariff Act）的贸易保护主义措施。该法案对2万多种进口产品征收高额关税，从而引发了全球贸易大战，国际贸易因此几近停顿。正是由于每个国家都试图将自己与外部危机隔绝开来，结果反而加剧了危机在全球范围内的蔓延。
很多经济史学家认为，世界经济之所以陷入大萧条长达10年之久，与美国在危机之初挑起的贸易战有直接关系。此后，国际社会又耗费数十年，才逐步拆除了这一时期高筑的各种贸易壁垒。绝大多数经济学家都认为，如果说世界可以从大萧条中学到什么教训的话，那么贸易保护主义救不了经济危机应该是其中最深刻的教训之一。
然而，很多人相信，从2007年开始爆发的次贷危机发展至今，正呈现越来越失控的局面，倘若今年经济尚未出现根本性好转，贸易保护将是美国在绝境中的必然选择。
正可谓：“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阿房宫赋》）。”美国精英们如果在此时执意选择“喝下毒酒”，恐怕要再度担上历史罪人的骂名了。
国内外反对“买国货”
奥巴马提出的以支出和减税为核心的8250亿美元经济刺激议案因其贸易保护主义的内容引发很大的争议。其中的“只买美国制造”（Buy America Rule）的条款更是遭到来自邻国加拿大、墨西哥以及美国商业和贸易伙伴的一致反对。
此项条款一公开，加拿大总理哈珀立即作出回应说，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加拿大政府对此非常关注。哈珀说：“我知道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对此表示非常担忧，因为这些条款不仅让美国无法履行在国际贸易中的义务，更违背了‘20国集团’金融峰会的会谈精神。”加拿大工业部部长克莱门特也表示：“美国出现任何的贸易保护主义措施都会引发广泛的担忧。”
英国首相布朗1月30日在达沃斯年会上表示，现在不是撤离全球化转向保护主义的时候，诉诸保护主义手段并不能解决目前的金融危机，各国应团结一致加强合作。他还呼吁重建国际金融机构，并说“如果我们不行动，保护主义倾向就会变得极其严重”。布朗说，自2007年以来，流入新兴市场的国际投资减少了8000亿美元。他警告，如果听任这种“金融重商主义”发展，势必会产生新的保护主义，影响贸易等跨国经济活动。
印度商业和工业部长纳特也在年会上说：“就长期而言，我相信贸易保护主义无助于改善任何国家的经济形势。”但他同时警告说，如果其他国家采取保护主义措施，印度将被迫采取对等措施。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1月28日在会见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拉米时说，面对当前国际金融危机，反对和遏制贸易保护主义至关重要。贸易保护主义看似保护一国经济，实际上会拖累世界经济复苏，对谁都不利。在反对贸易保护主义方面，不能说一套做一套。
拉米也表示，反对贸易保护主义是成功应对国际金融危机的关键，在此方面，各国不应从已作的承诺中倒退。拉米还呼吁美国参议院作出明智决定，确保美国履行其国际义务。
美国“买国货”条款不仅遭到国外反对声一片，在国内也被诸多行业人士、经济学家和媒体批判。
卡特彼勒、GE、波音等多家跨国巨头日前联合美国当地的15家行业协会，致函美国参众两院，反对将“购买美国货”这一条款纳入美国财政刺激法案，理由是这将可能招致其他国家的报复，从而使美国企业难以分享到其他国家刺激经济带来的机会。
一些企业人士表示，如果该条款最终成为美国法律，其他经济体也可能效仿此举，那么最终将会给美国的出口造成严重打击。
《华盛顿邮报》认为，欧洲和亚洲等地区主要经济体也都出台了各自的经济刺激计划，美国的企业也有可能从中受益，但如果美国的经济刺激计划通过“购买美国货”条款对美国企业进行保护，那么美国企业也难免遭受其他经济体的同等对待。
奥巴马重压下
表态反对“买国货”
“买国货”条款是否会正式写入美国法案，取决于民主党和共和党最后的协商结果。2月中旬是奥巴马政府为签署经济刺激方案设定的最后期限。如果民主党和共和党参议员在此之前就方案达成一致，美国总统奥巴马将成为否决“买国货”条款的最后一道关卡。
有观点认为，从政治上讲，民主党向来都是以保护劳工、保护中低收入者为旗号，更倾向于保护主义的；但到了现实的经贸往来中，仍然会保持开放。民主党也知道，这才符合大局的经济利益。
面对20多年来最高的失业率，扛在奥巴马肩头的是至少创造300万个就业岗位目标的重担。到底如何权衡利弊和把握条款制定的尺度，确实是让奥巴马大为头疼的难题。此前一直没有公开表态的他终于在国内国外双重的巨大压力面前打破沉默。
美国参议院周三以压倒性的投票批准了经过妥协后的“购买美国货”计划,作为其近9000亿美元经济刺激计划的一部分，之前总统奥巴马表达了该计划原措辞可能会导致贸易战的忧虑。
美东时间2月3日，奥巴马公开表示美国不能发出保护主义信号。他在接受福克斯电视台采访时说：“值此全球贸易不断萎缩之际，我认为美国不应当发出这样的信号：我们只关心我们自己，毫不顾及全球贸易。”
鉴于正在审议中的“买国货”条款已经激起多国首脑的公开谴责，奥巴马说：“我们必须确保（经济刺激计划中的）任何条款都不会触发贸易大战。”
此外，当地时间2月3日上午，美国总统奥巴马正式提名贾德·格雷格（Judd Gregg）为商务部长候选人。美国政经各界均表示欢迎，认为此举是新政府振兴经济、保持贸易开放的有益之举。
克雷格自1981年开始，历任四届众议院议员，1989年开始连任两届新罕布什尔州州长，自1992年开始连任三任参议院议员，目前为参议院预算委员会成员，以保守、审慎的预算管理风格著称。格雷格为奥巴马政府中第三位来自共和党的“部长级”高官。
金融服务论坛（Financial Services Forum）总裁罗伯·尼科斯（Rob Nichols）认为，格雷格担任商务部长，可能有利于在执行层面上维持或促进美国贸易开放政策，避免向保护主义方向倾斜。
贸易战会让中国很受伤
如果保护主义由贸易层面扩散至金融层面，可能导致第二波金融海啸。中国这个美国国债的最大持有者对于目前的美国来说，到底有多重要？虽然长期以来，在中美两大经济体之间，摩擦与合作始终共存，但在当前金融危机下的特殊时期，中美经济关系的定位又开始变得微妙。
此前，奥巴马曾在多个场合对中国汇率政策进行指责，并提出反对不公平贸易等言论，令人担心中美贸易摩擦会随着这位民主党总统的走马上任再度升级，对华贸易保护主义倾向再次抬头。
中国不是软柿子，但却是最大最易受攻击的一只柿子。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和世贸组织的框架下，美国与诸如加拿大、墨西哥、日本和欧盟等贸易伙伴都互相签订过政府采购业务保证。但是，美国和另外一些国家如金砖四国（中国、俄罗斯、印度和巴西）则没有这方面的协议，这将导致这些国家在遭受到美国贸易保护主义打击时不具有自我保护能力。
前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顾问菲利普·利威（Philip Levy）的观点是：奥巴马是我们在很长时间之内碰见的最有保护主义倾向的总统候选人之一了。如果你看看奥巴马在当参议员时支持的那些法案，就会发现他还挑选了中国成为他的目标。
他指出，至少是从2004年开始，美国劳工、制造业的不少组织都认为，中国是它们面对的各种问题的根源，它们就拿美国对中国贸易赤字说事。
“有个很好的案例。知道Section 421吗？它是中国进入WTO的条件，它允许美国对中国单边采取措施，而不需要证明中国有违反WTO规则的事实——也就是一种特别保护条款。但美国还没有真正使用这一特保措施。布什当政时，至少有五个案子摆到他面前，要求美国实施特保措施。使用特保措施实际上并不需要满足什么条件，非常容易就可以实施，但布什政府没有这么做。民主党这时候就说，布什政府太软弱了。”
利威参与了其中两个案子的处理过程。其中一个，如果美国采取对中国的特保措施，一家工厂就会在几周内从中国撤出，转移到越南去。这对于美国工人来讲，没有任何影响，只是对中国和越南有影响。在另一个案子中，美国的进口商已经明确表示，如果美国采取特保措施，他将从巴西和印度进口。
因此，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美国拿中国对美国贸易当理由，说这就是为什么美国有个下滑的制造业，而当中的就业当然也就下滑，这就是美国遇到这么多困难的原因。他们实际上就是假装世界上只有中国和美国两个国家，所以只要不是中国生产，就会在美国生产。
利威指出，数据显示，美国从亚洲的进口在全部进口中的比例一直比较平稳，中国在亚洲对美国出口中所占的比例是在上升，但其实是挤掉了马来西亚那些国家的比例。如果中国对美国的进口上升真的很大，就应拉动整个亚洲对美出口占美国进口总额的比例上升。
事实上，就美国目前的产业结构而言，其生产能力能否取代他国出口，尚存疑虑；另一方面，面临此次极为严峻的大衰退，美国政府也不得不认真考虑，中国作为其第一债权国，对美国经济复苏可能发挥的巨大支持作用。只是，认真考虑的结果是捧了西瓜扔了芝麻，还是抓起一把芝麻后丢了西瓜，还有待观察。
贸易战一触即发
在日益严峻的经济形势下，各种形式的贸易保护主义正蠢蠢欲动。2009年很可能成为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急速抬头的高危期。
12月3日，争论多时的欧盟针对中国产螺钉和螺栓的惩罚性关税正式表决通过，发出了明显的贸易保护主义信号。印度政府1月23日宣布今后6个月内禁止进口中国玩具事件则为今年开了个头。欧洲诸国最近接连出现了规模庞大的罢工抗议活动。1月29日，法国的八大工会号召其支持者举行全国大罢工，以反对萨科齐总统处理经济危机的政策，参与者达250万之众。因经济与失业问题触发的示威抗议活动也出现在希腊和冰岛等国家，其矛头均直指政府拯救经济措施不力，未能有效保护本国工人利益。在瑞典，政府的救援计划规定，总计35亿美元的贷款和信贷担保只能用于瑞典产品。在西班牙，房地产业泡沫在金融危机爆发后破灭，当地政府急于遣返外籍建筑工人。
这场不乏保护主义意味的示威抗议浪潮现已蔓延到一向支持自由贸易的英国。上周五在英国的林肯郡，数千英国工人因不满一家炼油厂引入外劳，在没有知会警方的情况下突然自发举行罢工。英国工人游行时张开标语，上面写着“英国工作给英国工人”。英国商务大臣曼德尔森直指这是保护主义在抬头，只会把经济衰退恶化为大萧条。
Smadja&associates战略咨询公司主席、前达沃斯年会常务董事、前世界经济论坛执行董事克劳特·斯马亚（Claude Smadja）在接受理财一周报专访时指出，很显然，在经济危机的时候，到处都存在着诉诸贸易保护的诱惑，瞄准如何在失业焦虑日益加重的情况下保护国内就业市场的运动越来越多。
“我们今天在美国看到的情况无异于欧洲，”斯马亚说，“比如，法国总统萨科齐排除了政府对金融危机中的企业提供更多援助的可能性；美国‘买国货’运动受到国内期待，而且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有趣而又振奋人心的是，美国总统奥巴马对此的回应是设法削弱该条款。他明确表示，美国对国际贸易和经济规则的承诺不能打破，对既定的法律条文不能有例外。我们如今看到的奥巴马总统与其竞选期间的雄辩言辞保持了一定距离。这是个积极的信号。”
斯马亚指出，很明显，在美国土地上、由美国工人生产的产品将会被认为是“美国货”，即使制造商是在美国成立的外国公司。钢铁业就是个很好的例子，买国货的限制将可能更严格地在该行业执行。
“我们无法在谈到贸易保护主义时单独评估美国的情况，我们需要联系全球的情况。事实上，在全世界各个地方，都将会有非常强烈的针对保护国内就业市场的民族主义的反应。看一下刚刚在英国发生的事情，英国工人大罢工抗议外国劳工跟英国工人争夺就业机会，即使那些外国工人来自欧盟其他国家。这使得政府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何在它们在多边贸易体系上做出的官方承诺与它们面临的日趋严重的巨大政治压力上做出平衡，如何在一个经济环境下保护就业市场，这将是巨大的挑战和考验。”他说道。
许多观点都同意，美国一旦实施“买国货”条款，最后会出现“美国只买美国货，外国不买美国货”的结果。舆论认为，美国若率先诉诸贸易保护主义，不啻是打响了贸易战的第一枪，其他经济体要么报复，要么效仿，国际贸易环境将急剧恶化，从而把全球经济进一步推向深渊，甚至带来灾难性的长期影响。
欧洲IMD商学院国际政治与经济学教授吉恩-皮埃尔·莱曼（Jean-Pierre Lehmann）告诉理财一周报，目前看来，参议院和奥巴马的作用使得众议院版本的“买国货”提议已经被削弱。这毫无疑问部分原因是美国受到了来自包括加拿大和欧盟在内的美国贸易伙伴的压力。“奥巴马总统似乎已经意识到‘买国货’条款会引起一系列严重的报复行为，而这反过来将加速灾难性急剧下滑的贸易保护主义进程的终结。美国出口公司也已经对软化条款施加了很多压力，因为该条款将为它们的海外市场设立诸多障碍。”
莱曼教授同时提醒，尽管局势目前似乎部分得到挽回，但并不代表我们脱离了险境。美国的失业率每天都在攀升，贸易保护主义的压力将会显著加大。严重的焦虑是问题的关键。
有经济学家就类似的贸易保护主义措施，在美国和法国之间进行了比较研究，得出的结论是，法国为了防止本国就业机会下降，近年来明显加大了相关的贸易保护主义力度，然而，法国的失业水平反而上升到目前的9％左右。
《华盛顿邮报》也在社论中直接发出警告：“贸易保护主义促使美国贸易伙伴排斥美国产品，将使刺激计划创造就业的努力化为泡影。”
贸易保护将世界经济割裂成一个个孤岛，经济全球化所积累的市场力量将因此荡然无存。正如温家宝总理在达沃斯经济论坛上所言：贸易保护主义会使产品、设备、技术因为贸易壁垒而分隔起来，世界经济就不是流动的活水，而是一潭死水，这是极为危险的。
各国构筑新贸易壁垒
世界贸易组织(WTO)下周一将召集各成员举行特别会议，以遏制不断上涨的贸易保护主义浪潮。而就在两周之前，该组织还表示贸易保护主义已大体得到了控制。
从美国到印度、再到俄罗斯等欧洲各国，贸易保护主义的势头发展得如此迅猛，以至于WTO官员们抱怨，他们现在要靠媒体报道才能及时了解形势变化，因为各国政府在向WTO通报情况方面通常行动迟缓。
WTO自身的数据显示，反倾销案总数较上年同期增加了40%。下周一的会议是为了让WTO各成员清楚了解，在眼下发生经济危机之际各国所采取的贸易措施。
据WTO预计，继2008年增长6.2%之后，今年全球贸易总额可能会下滑超过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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