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掉古典音乐厅做电音:最赚钱的是夜店 音乐节普遍亏损

  每经记者 丁舟洋    每经编辑 杜毅    

  腾讯、网易两大数字音乐平台版权酣战之际,中国的数字音乐产业悄然完成了整合。资本重新打量起冷落了好久的中国音乐产业,在民谣、说唱焕发新生后,电音成为押注的新赛道,腾讯、网易、华人文化等巨头出手“触电”。

  对此,《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日前走访电音制作人、夜店老板、电音公司、投资人、音乐节操盘手等业内人士,感受到一个明确的信号:虽然《即刻电音》温吞,电音节方兴未艾,但电音厂牌与制作人还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新娱乐的潮起

  成都演艺集团董事长业丹干了一出赌上毕生职业荣誉的冒险之举——把演出古典音乐的音乐厅“敲了”,改造成电音主题剧场。

  “敲了古典音乐厅去玩电音,你业丹不是要成历史的罪人哦?”这样的质疑声也随之产生。

  二十年来,业丹一直是文艺演出江湖里的“带头大哥”。成都的演出市场,无论是高雅艺术还是流行音乐,他都是绕不开的“码头”。据了解,业丹操盘过的演出场次共近5000场,既有宋祖英与多明戈同台的演唱会,也有俄罗斯国家芭蕾舞剧院、维也纳皇家管弦乐团等演出,还承办过周杰伦、张学友、五月天、刘德华等歌手的演唱会。

  所以,当业丹提出古典音乐厅变身计划时,其已做好了“负荆请罪”的准备。“他们都说我胆大包天,主管单位领导跟我拍桌子,生了我3个月的气。”

  之所以会起心动念,据业丹介绍,是因为其去了两次成都比较火的夜店Space,让其感受到“电音是潮流,年轻人喜爱的谓之潮流,而潮流就意味着蓝海,财富的蓝海。”

  不只是业丹,如今已有很多人感受到了电音潮水涌动的方向。

  赫本电音馆舞台总监Michael做DJ的经历可追溯到迪斯科流行的时代,做了25年,属于中国第二代DJ。在Michael北漂逐梦时,DJ还属于不入流的行业。“很多人不知道这个是做什么的,家里也反对。”

  2018年,Michael的“三观”开始颠覆,电子游戏、迪厅,这些以前逃学孩子混迹的地方,现在电竞成为职业竞赛,夜店这一“迪厅2.0”随着电音元素的注入,成为新消费的符号。

  一路读着重点高中、重点大学的理工男钟子齐,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在电音圈里,他以AntiGeneral这个名字闻名。自学成才的他提出想以电音为职业时,其父母已能很理性地思考:“这个职业比较小众,即便在音乐行业也很小众,要长久以此为职业会比较辛苦,做父母的都不希望孩子过得太辛苦。”

  不过,钟子齐爸爸也说了一段这样的话:“人这一辈子,大多数人都是碌碌无为在混,孩子能有自己的梦想,殊为不易,能为自己的梦想去努力,那就更不错了。所以,我们还是鼓励他去追逐梦想,跟着自己的心走,哪怕失败,也不至于饿饭。”

  ●模糊的市场

  4月13月,已有二十多年历史的电音节鼻祖、英国电影节头牌Creamfild再次登陆中国。即便上一年的尝试被业界褒贬不一、难言大获全胜,中国巨大的市场还是吸引电音巨头怀着极大热情继续投入。

  2018年,Ultra、EDC、DWP等国际知名电音节陆续登陆中国城市。

  艾媒咨询的报告显示,2016年,中国电音节数量为32场,2017年则增至约86场;到2018年,据不完全统计,国内电音节数量超100场。

  国际品牌的实践结果却并非像预想的那样一上场就占领高地,不少遭遇水土不服。

  一位操盘过本土电音节的音乐人表示:“除了深圳丛林音乐节、三亚的ISY音乐节,其他做大型电音节的都比较困难。”

  “有一个音乐节,请到全球百大DJ的第二名,但下面观众只有四百人,第五名来时,观众又走掉一半。”上述音乐人回忆道,当时,他们的总投资1000多万,艺人阵容也足够,但票房不理想,三天时间,1万观众,票房300多万元,最终还是靠卡座销售、赞助等回笼的资金。

  一家电音公司的负责人算了这样一笔账,音乐节最大的成本是请大牌艺人,按照2000万元的成本测算,就要有2万人购票,才能覆盖艺人成本。业内普遍认为,电音制作公司、音乐节现在都比较难,最赚钱的还是夜店。

  “酒吧、夜店、派对场给外界的感觉是很赚钱,确实很赚钱,因为酒水都是暴利,比餐饮还赚钱。”Michael表示,“在北京、上海的人气电音夜店,日均营业额可达到百万元。”

  在成都,已经做出品牌的夜店playhouse,仅场馆收入半年就上亿元。电音夜店的暴利驱使越来越多人入局抢食这块诱人的蛋糕。新的电音派对场所纷纷落成,还有些传统酒吧、慢摇吧重新装修,改造成电音夜店,而竞争者一多,残酷性立马显现。

  据了解,一家大型电音夜店,装修、灯光、音响等硬件投入需要8000万元,员工多达800人,还要高新聘请具有资源整合能力的夜店高管,再加上请百大DJ每场动辄几十万元的开销,流水一样的银子每天花出去,营业额达不到盈亏线,3个月就开不下去。

  “电音市场竞争非常大,每年都会造就一批成功人士,同时也会葬送一批投资人,非常残酷。”赫本电音馆舞台总监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说。

  ●出场费的天平

  一定程度上,夜店培养了电音新爱好者们,在西方音乐市场存在十多年的“全球百大DJ”突然变成了流行符号,排在百大DJ首位的小马丁在中国市场被炒得炙手可热。

  “小马丁现在的出场费已涨到200万元一场,3年前还是三五十万元一场。小马丁每次来中国都是巡演,如果放弃中国市场,他会少几百场演出。”Michael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记者。

  多位业内人士表示,“中国太多俱乐部请他”,小马丁的出场费自然被抬高。一位做过电子音乐节的业内人士透露,其曾花费1000万元邀请国外一名顶级DJ。

  相比之下,国内DJ的出场费十分“寒酸”。“现在,国内DJ的均价只有几千元,特别好的能达到一两万元。”电音厂牌“药厂”的创始人王瑞说,国内出场费十万元的DJ只有一两个。

  对于这种落差的原因,王瑞分析称,人家会说,如果要花10万元,干嘛要请个国内DJ。

  夜店花重金邀请国外百大DJ,也有自己的算盘。“排在第99位的百大DJ,全球粉丝数300万,请他来,至少有2000个粉丝跟过来。”业丹一语道破玄机,百大DJ自带流量,同时也给商家带来消费。

  “商业club纯粹出于商业考虑,不考虑音乐好不好听,有可能这个DJ打得很烂,但他是百大DJ,请他过来便有噱头,消费可拉升起来,至于音乐好不好,没有人关心。”钟子齐表示,“花200万元请百大DJ,如果一晚上营业额能达到400万元,投资人还是觉得划算。”

  在参加《即刻电音》前,钟子齐的出场费也只有一两万元。去夜店和club的消费者的心态也是造成这种悬殊的原因之一。“对他们来说,音乐是次要的,他们觉得,今天来个百大DJ是件很洋气的事,就愿意买单。”

  不过,这种价格鸿沟正被打破。钟子齐指出,随着夜店消费群体越来越多,大家听的歌也越来越多,他们会慢慢发现,有些百大DJ的音乐也不行了。对于国内DJ,虽然不是百大,但音乐做得好,消费群体也会去听,他们会从欣赏音乐的角度,给DJ开价。“这是一种最好、最良性的发展方式,但需要过程。”

  ●黎明前的乐观

  拿下《即刻电音》亚军,钟子齐的微博粉丝数量翻了几倍,网易云音乐上的粉丝量也实现了翻倍,商务合作、演出邀约接踵而来。“最直观的改变就是收入提升了。”钟子齐向记者坦言。

  即便知名度和收入都显著提升,《即刻电音》诞生的前三甲,与《中国有嘻哈》《创造101》“C位出道”的艺人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后者出场费达到百万元,有的已不再拘泥于小圈子而成为大众明星。说到底还是因为电音没有像说唱那样“火出圈”。

  李嘉豪和黄晓康可谓是两条完全没有交汇的河流,电音让两人的轨迹汇合。

  23岁的李嘉豪大二那年休学走职业电音路,刚开始只能偶尔接到演出。“人家没必要给你开高价,因为你没有任何噱头和包装,也没有带票能力,有时机票都得自己出。还有的时候,场地方找你是为了玩你,专门给你挖个坑让你往里跳。”

  来自广东汕尾的黄晓康,初中没毕业就进入首饰加工厂打工,白天在流水线上用高强度的工作换取不高的薪水,晚上,他就在宿舍用一台1200元买的二手电脑钻研电音制作。

  现在,这两人已在电音圈里小有名气,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已能自力更生。这在中国电音制作人领域,已算很不错的了。

  王瑞从南加州大学学成归来,开始创业电音厂牌“药厂”,虽然家境较好,佳丽给了启动资金,但创业遇到最大问题仍是钱,公司运作起来到处需要钱,如一直亏下去,也不是健康的发展。“焦虑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少城时代的老板冯轲主动找到王瑞,两人一拍即合,“药厂”并入少城时代。“原创电音还在养育期、投入期。”冯轲向记者《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坦言,“如果王瑞的艺人是Martin、是DJ Snake,那我们可以直接跟网易签独家发行,10元一张的收入,卖150万张,就有1500万元了。”

  冯轲笑称,“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我们把一个个项目落地,虽然现在日子过得紧巴,但有很好的艺人出来、加上很好的发行和推广,价值能迅速发展。”

  “能看到的希望就在前面,而且那个光很亮很亮。”王瑞说。

  近两年,腾讯、网易、华人文化等大机构都参与到了电音这个赛道。有大公司的参与,意味有更大空间和资源,让电音文化有可能传播到大众的日常生活中。套用投资人考量投入产出的惯性思维,一位音乐投资人对记者说,他们看中的是电音能释放出的强大线下场景消费力。

  “在中国,音乐最不受资本关注,看不到任何音乐内容公司上市,只有平台上市。”冯轲说,“整个行业,会在今年底到明年爆发,大量资本会进来。但我们还是对资本保持距离,大多数资本会觉得我们是今天有明天没的事物。那如果他这样想,根本不要进来投,不理解这个事物,就无法享受不了这份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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