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如今郁可的答案是：住在学校边上，孩子上学却遥不可期。 
    3月的最后一天，还没到早晨9点，郁可和来自北京市昌平区学区嘉园的数百位邻居们，便聚到区政府门口要求帮助房企兑现“学区房”。三两个孩子手中举着纸板，上面写着“我要上学”。 
    郁可争取的是七公里外正在建设的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学校。7年前，郁可以较周边商品房贵一倍的价格，买下了这个名校旁边的“学区房”——学区嘉园。开发商为她编织了一个美梦：北师大幼小初中是专为该项目服务的法定配套。 
    然而，7年过去待到“学区房”真到兑现时，业主们却发现因学校划片政策未定，当年开发商承诺的专属学区房，随时都可能化为泡影。 
    许诺 
    多年前便来到北京打拼的郁可，2007年怀孕后开始担心自己的外地户口，会影响孩子未来的上学。换套靠谱的学区房，成了最现实的需求。 
    当年郁可看到学区嘉园项目时，那里还是荒草满地，但价格却比昌平区房价高出近一倍，和朝阳区接近，达到每平米8000元的水平。销售员告诉她：这里是学区房，不管户口如何，买房就能上名校配套的幼儿园和中小学。 
    学区嘉园，又名北街家园，位于昌平沙河高教园内，项目于2001年启动。罗顿沙河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作为总开发商（下称 罗顿沙河），昌平区政府所属的北京沙河高教园区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占有罗顿沙河25%的股权。 
    最终，郁可选定了学区嘉园，交房时间为2010年。按照郁可的盘算，到交房时，孩子刚好到上幼儿园的年龄。但由于建设拖延，交房时间延后到2011年底，郁可的女儿无奈在回龙观私立幼儿园读了一年。这只是此后一切不顺利的开始。 
    2010年8月，昌平区政府与北师大签署合作办学协议，设计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分别为36、36、30、36个班，罗顿公司领导作为建设方代表参加签字仪式。自此，罗顿方面更加大了宣传力度。郁可保存下来的罗顿网页宣传语显示：北师大幼儿园、小学、初中是沙河高教园区一二三期住宅的法定配套项目，系罗顿沙河自筹资金建设，政府并不投资，不存在周边楼盘也能就读的情况。再次明确学区嘉园是北师大的学区房。房价也因此再度迅速抬升。尽管房价如火如荼，但学校的配建一直进展缓慢。新房入住后，郁可的女儿一直只能在附近的私立幼儿园上学。 
    直到今年初，郁可女儿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龄，而一路之隔的北师大附属学校也竣工在即。郁可开始满心欢喜地咨询孩子上学事宜。她和邻居陆续询问了昌平区教委，市教委、北师大等部门，得到的答复猛地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相关部门介绍说，北师大附属学校9月1日开学，是属于整个高教园区的配套，并非仅针对学区嘉园一个项目。学区嘉园能否上北师大附校，是否在划片范围内，要等5月份才能揭晓。郁可再去找开发商售楼员时，后者也改了口风，“学校不是私立的，谁能上学得教委划片说了算。”开发商在售楼处、项目围挡上关于学区房的宣传也在二三月份悄悄撤下。 
    多次沟通之后，开发商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罗顿沙河公司注册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官方网站也不能打开。而其母公司罗顿发展负责人则表示，罗顿沙河是罗顿发展的关联公司，在沙河仅开发着很小一块土地，学区房事宜并不清楚。 
    暧昧 
    眼看孩子上学报名时间临近，众多学生家长决定把追究开发商涉嫌虚假宣传的事先放一放，首先解决孩子上学名额的问题。于是他们选择和当地政府部门交涉，帮开发商争取学区名额。 
    昌平区教委主管小学入学的苏主任回复家长时表示，义务教育阶段的招生坚持就近入学准则，但就近并不等于距离最近。主要依据户籍所在地和实际住址进行择校，划片政策要建立在充分调研学校周边整体区域的入学需求基础上。划片区域基本稳定，但不排除每年有微调。 
    昌平区副区长刘淑华则表示，去年昌平9000多个适龄儿童入学，名额缺口有4000多个。今年形势更为严峻，学位缺口有8500个。她表示，高教园区配套有两个学校，其中北师大附小今年就能用，另一个仍在选址研究阶段，规格应不低于北师大附属学校。从今年情况来看，想仅靠北师大附小满足高教学区所有上学需求，肯定很难。 
    学生家长们认为，罗顿沙河一直宣传的就是北师大附属学校，而政府所属企业又持有罗顿沙河25%股权且主导高教园建设，对宣传学区房一事不可能事先不知情。区政府应勇于帮助开发商兑现承诺。 
    刘淑华并未否认高教园区为政府主导项目，但她也指出，开发商罗顿存在资金问题，“就连将要开学的北师大附小都是区里不断督促、做工作抢建起来的。”“教委从未说过买房和上学的关系。”上述昌平区教委苏主任称，按历年惯例，北京启动招生的时间段在5-6月份，学区嘉园是否在北师大划片里面，谁能上学，之前谁都无法承诺，要到5月份才能揭晓。 
    来自高教园区的一位负责人表示，在北师大配校学位优先顺序上，北京户籍优先确保。非北京人满足条件尽量满足。另外，“买房就上北师大，那是被开发商忽悠了”。 
    郁可专门做了一次学区嘉园社区上学人数的统计。初步结果是，600多个孩子要上幼儿园，100多个孩子上一年级。而因师资力量有限，北师大附校只能开小学、初中一年级。如按小学一年级开6个班，一个班40人计算，只能招收240个学生。学区嘉园占了一半。如果几个小区同时竞争的话，没户口孩子入学的几率将大大降低。 
    而更坏的消息是，原本仅有学区嘉园及五福家园和兆丰家园的高教园区，自从去年又多了一个新的竞争者——恒大沙河项目。去年7月，恒大以35.6亿元拿下昌平沙河高教园地块。未来，本就稀缺的学位将面临新一次洗牌。 
    事实上，学区房纠纷并不少见。杭州的杭州湾世纪城项目2011年开盘，凭着“黄冈中学学区房”的承诺，以均价高于周边楼盘近3000元持续推售。但今年2月名校却换成民办分校，业主叫苦不迭。一个月后，北京房山区鼎鼎大名的中粮万科长阳半岛，则因销售学区房但入学有限制而遭到24名业主起诉。 
    郁可告诉身边的好友，今后再要买学区房，千万不要单纯相信任何一个开发商的承诺，而是要得到当地教育局的确认。本地人口状况、教育配套供给、房企在参与建校上是否为主要出资人等等因素都必须考虑到——总之，这不是一件容易事。 
    （文中部分采访对象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