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航班

  当地时间3月13日,马来交通部长希山慕丁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中国卫星拍摄到的疑似失联航班残骸照片不属实。对MH370的搜救工作已进入第六日,然而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

  ● “越南一直在寻找,马来一直在否认。”7天的搜索,除了MH370去向成谜,马来西亚政府本身也已成谜,他们甚至在一天之内三次更改了飞机失踪位置,而航空公司、政府、军方的口水仗,更让人云里雾里。惟一的“亮点”还是那个巫师,至少他没有改口过。

  ● 东南亚还去吗?很多人都在这么问自己。官员们都信心满满,但游客们却心中打鼓。政府处理突发事故的能力与未来旅游萧条期的长短成反比,但令人失望的是,东南亚国家在这些方面,并不让人满意,并不单单是MH370。

  ● 我们还想关注波音。百年波音,百年空难,他们是如何一关一关闯过来的?这里面一定有秘密,或是公关得力,或是技术高超。梳理百年的劫难,我们是想告诉更多企业,多难兴邦,真不是一句空话。

  3月14日下午5点,距离MH370失联已经超过6天15个小时,亲人都在仰天祈祷:明天和奇迹究竟谁会先到?

  为了奇迹,除了上百艘船只、飞机上百小时的联合搜寻,马来西亚甚至请来了巫师。但这明显没什么帮助。3月13日,马来西亚反对党领导人安瓦尔对此的评价是,“难道我们看上去还不够蠢吗?”

  但谁又聪明呢?除了MH370去向,甚至它的最后位置,失踪的具体时间点,坠毁还是劫机?南中国海还是印度洋?都变得扑朔迷离。我们不知道失踪的马航到底遭遇了什么,到底藏在哪个角落,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梳理这6天对未来600天,甚至更久远的未来带来的影响。

  “压垮”的马航  

  这是一场资本阴谋?在马航失联一个星期前,马来西亚航空公司的股票被大量卖空,交易量放大,股价已经下跌20%。当然更危险的是,未来的马航将面临的持续亏损,这才是该公司最大的风险

  3月10日上午9点,马航MH370航班失联第55小时,马来西亚吉隆坡证券交易所准时开盘。毫无悬念,马航股价开盘暴跌,跌幅达到16%。虽然尾盘股价有所回升,但股价仍在低位徘徊。对于股价已经跌到1林吉特(马来西亚货币,约合0.3049美元)以下的马航来说,此次事件可能将已经连连亏损的马来西亚的国家航空公司陷入深渊。

  在马航股价大幅下挫之后,有网友在微博上称,从马来西亚航空公司的股票K线图可以看出,在一个星期前,马来西亚航空公司的股票被大量卖空,交易量放大,股价已经下跌20%。

  这是一场阴谋?

  “我觉得不太可能,没有人能预知这样一场意外。更不会有人为一笔资本收益而布如此大的局。”美国一家对冲基金的华裔投资经理姚宇升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表示,“股价的波动无非来自于宏观和微观事件对公司业绩预期的影响。马航股价的变化在业绩上早就有迹可寻。”

  2月18日,马航公布的2013年四季度业绩显示,截至2013年12月31日,马航净亏损3.43亿林吉特(约合1.04亿美元),较2012年同期的5140万林吉特(约合1566万美元)大幅下滑。2013年全年,马航净亏损11.7亿林吉特(约合3.57亿美元),是2012年亏损额的三倍。2012年马航净亏损4.33亿林吉特(约合1.32亿美元)。从2012年12月开始,马航股价就一直保持在1林吉特以下。

  在第四季度报表公布之后,马来西亚研究机构Alliance Research直接表示,马航业绩低于此前预期,预计马航的业绩还将持续低迷很长时间。维持对马航的评级为“卖出”。

  “从K线图上来看,马航股价开始持续下挫的时间点就是2月18日。”姚宇升说。“马航股价低、持股集中,具备这样特征的个股一般都不会成为做空机构的标的。”

  根据马航年报,国家持股比例占总股本的69.37%,在七成的流通股中,国家持股比例则超过了98%。其他投资者的持股比例不足2%。从其前30大持股股东来看,绝大多数为机构投资人,其中包括黑石、摩根士丹利等知名国际金融机构。

  在姚宇升看来,马航被做空的可能性并不大,而相比被做空的风险,马航面临的持续亏损问题可能才是公司最大的风险。

  事实上,马航为扭亏做了很多尝试。2012年,马航公布了一项重新实现盈利的计划,该计划包括成立一家新的高端支线航空公司、缩减航空网络、注重成本以及积极努力赢回客户等措施。

  不过,事实正应验了那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难以负荷的成本压力、无法对冲的汇兑亏损和激烈的同行业竞争,“三座大山”压得马航无法喘息,接踵而至的意外更是雪上加霜。

  刚刚发生的MH370事故已是6个月以来马航发生的第二桩重大事故。据报道,去年10月马航旗下马航飞翼公司的一架飞机在马来西亚沙巴州紧急迫降,造成两人死亡。

  “如果无法自主扭亏,马航只能寻找实力雄厚的靠山。”姚宇升说。

  就在MH370出事前一天,马航前董事长称,马来西亚政府控股的马航应与其他国际航空公司合并以应对业内的激烈竞争,改变亏损命运,并透露有3个国际航空公司已确定作为可能的潜在合作对象。

  3月10日,与马航股价一同下跌的,还有全球航空股。A股市场上,由于南方航空与马航共享航班,此前,投资者就一致预期南航会出现较大幅度的下跌。

  “马航事件对准备去马来西亚的旅客短期内可能会有些影响,主要是乘坐飞机心理上的影响。”一位不愿具名的券商分析师表示,“旅游板块短期内会受马航事件的影响,进行阶段性调整,但是出境游的大趋势不会改变。”

  去年年末,空中客车公司发布的2013-2032全球民用航空市场预测显示,经济发展、中产阶层人口数量增长、航空旅行成本降低、人们出行越来越便利、城市化的加快、旅游观光业的兴盛以及人口迁移等原因将促使全球航空运输量增长。

  不过,从投资价值来看,外界却并不那么看好航空公司的投资前景。民生证券交通运输行业分析师孙洪湛表示,民航是全球利润率最低的行业之一。

  国际航协此前预计,2014年全球航空旅客吞吐量将增长至33亿人次(相当于世界总人口的44%),全球航空运输业的营业额将达7430亿美元,但是行业平均利润率仅为2.6%。

  孙洪湛认为,民航业不具备长期投资价值,更多体现的是交易性机会。

  对于飞机制造企业来说,情况则比较复杂。

  券商分析人士表示,这次马来西亚出事的飞机和不久前发生的韩亚空难的客机是同一个型号——波音777-200,短期看和波音相关的航空公司和设备制造商的股价都会受到负面影响。

  “在未确定空难具体原因之前,航空制造产业链(尤其是波音产业链)的相关公司将出现继续回调风险。”孙洪湛直言。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事故发生后的首个交易日,波音股价不但未出现下跌,反而出现了小幅上涨。

  “空难之后惟一能够快速平复的伤痕应该只有股价。这样说或许会很残酷,但对于理性的资本市场参与者来说,收益确实都是伴随着一场场灾难而获得的。”姚宇升这番话反复被资本市场所验证。

  以两大民用飞机制造商为例,在近5年发生的大型空难中,波音旗下机型出现了三次。而空客公司的表现一样,也摊上了三次。

  在事故发生后的两周,波音和空客公司股价都会出现一波下跌,但很快股价便会出现震荡拉升。以波音公司为例,该公司股价从2009年的33美元涨到了如今的142美元,涨幅达到330%。

  “虽然航空企业的利润薄,但快速增长的旅客吞吐量对飞机制造企业来说,就像中国房地市场的刚需。空客发布的报告预计,未来20年全球将新增客机和货机28200架,总价值将近4万亿美元。这一刚需无疑给飞机制造商的业绩插上了想象的翅膀。”姚宇升表示,“现在美国主流投资机构对波音的基本面非常看好。所以说空难带来的下跌可能会成为新的机会。”

  经济的转折点  

  马航失联会不会切断中国与东南亚的联系?官员们说不会,但准备去旅游的人已经开始观望。未来一段时间,作为马来西亚支柱产业的旅游业,将不可避免地迎来短暂的萧条期,这个时间长短,与马政府处理这次危机的能力成反比关系

  消失的航班是否会影响中国与马来西亚的贸易往来?复旦大学世界经济研究所所长华民的回答很果断:“不会!贸易关系是由市场决定的。马航事件只是一起‘交通事故’,与当年美国“9·11”恐怖袭击性质不同。前者不涉及政治关系上的摩擦和对抗,不会影响商业关系。”

  但这样的担忧不无道理。根据中国商务部最新统计数据:2013年,中国与马来西亚双边贸易额首次突破千亿美元大关,达1060.8亿美元,同比增长11.9%。马来西亚是继日本、韩国后,第三个与中国双边贸易额突破1000亿美元的亚洲国家。根据中马2013-2017年经贸合作5年规划,至2017年,中马双边贸易额将达到1600亿美元。

  正处双边贸易“蜜月期”,消失的航班让不少有意前往马来西亚投资的中国企业萌生了“看看再说”的想法。“我们暂时取消了去马来西亚考察的行程。”一家小型外贸公司总经理戴萌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之后,如果去马来西亚,应该也不会选择马航的航班。”

  对此,马来西亚拿督斯理兼马中经济贸易总商会中央理事郑水兴也流露出一丝担忧。他坦言:“马航事件的确对马来西亚国家形象有一定程度的冲击,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圆满解决,也希望以后不再有类似不幸的事件发生。”

  “这种影响只是短期的。”在华民看来,“近年来,中国企业和个人对马来西亚的投资热情呈上升趋势。尤其是,在中国与日本关系紧张,一些亚洲国家提高了投资移民的门槛后,马来西亚成为不少中国企业和个人的投资、移民目的地。”

  根据第一太平戴维斯提供的数据:去年,中国机构和散户在马来西亚房地产市场的投资共计19亿美元,高于香港的8.67亿美元和新加坡的18亿美元,同时也超过澳大利亚方面投资的10亿美元。绿地集团于2014年2月表示,该集团在马来西亚新山市达成2个住宅和酒店项目协议,协议总额达33亿美元。与此同时,碧桂园、富力地产和雅居乐地产在过去2年于马来西亚的投资共计27亿美元。

  锦宏中国价值基金总经理徐之骞认识不少在马来西亚投资的中国企业家。他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在深圳,一些大型的电子设备企业都在马来西亚设立了工厂,其中还有上市公司。对于这些已经投资马来西亚的企业而言,马航事件对他们的投资并不会造成影响;对一些尚未进入马来西亚的企业,他们更关心的是马来西亚的政策环境和用工成本。至于交通安全并不在中国企业家的考虑之列。”

  “相比之下,马航事件对马来西亚旅游业的影响更大。”华民分析指出,“这的确会让一些计划去马来西亚旅游的消费者有些担忧。”徐之骞对此表示赞同,他告诉记者,“我的一些企业家朋友原本打算去马来西亚度假,现在已经取消了计划。事实上,不仅仅是马航事件,马来西亚旅游业的粗放经营已经严重影响了它作为旅游目的地的声誉。”

  一直以来,旅游业是马来西亚的支柱产业,根据前瞻产业研究院发布的《2013-2017年中国旅游行业市场前瞻与投资战略规划分析报告》,2013年,马来西亚游客数量2570万人,同比增长2.7%,旅游行业收入达到654.4亿林吉特,同比增长8.1%,旅游业已经成为马来西亚经济收入的第六大产业。

  保险的多选题

  MH370有多少可能性,保险的赔付就有多少可能性。所以,对保险公司而言,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道多选题。值得注意的是,按照相关条款,恐怖袭击是保单的除外责任

  3月8日,唐华打算陪家人去小区附近新开的餐馆吃饭,还没出门,就接到了公司电话,说有紧急工作。

  “赶到公司,我才知道马航客机失联,我和我的同事第一时间赶到首都机场了解情况,随后赶往失联航班乘客家属安置地点——丽都饭店,设置了中国平安陪护工作站。就这样,我成了一名陪护员。”当《国际金融报》记者拨通唐华的手机时,她已经在工作站守候了28小时。

  记者了解到,在马航事件发生后,国内各家保险公司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预案,并对失联航班上的客户进行排查。太平洋保险媒体负责人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排查客户过程非常繁琐,数千万人的数据库,巨量疑似名单要核对,还要进行线下联络和确认。”

  友邦保险媒体负责人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指出:“目前,马航事件尚无定论,航班究竟去哪儿?飞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我们无法开展理赔。现阶段,主要是排查客户。”

  那么,消失的航班究竟有几种理赔的方案呢?

  第一个选项:经过多国搜救寻找,消失的航班找到了,飞机在某地安全着陆,机上人员安然无恙。这种情况下,保险公司只需要理赔航班延误险,“这也许是世界上延误时间最长的一架航班。”一位资深保险业分析师说。

  一般,一份20元的航空意外险中就含有“航班延误赔偿保障”。以南航为例,该公司航空保险计划约定,如发生航班延误,每延误4小时赔偿300元,最高不超过600元。除航意险外,不少境内外旅游保险也包含航班延误保障。

  第二种情况是:飞机因故障在空中解体,飞机碎片沉入大海,机上人员全部遇难。在这种情况下,保险需要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飞机本身的财产险理赔,另一部分则是机上人员的意外险、人身险理赔。

  目前,马航始终没有公布这架飞机投保商业财产险方面的官方信息。不过,《国际金融报》记者从消息人士处获悉,马航旗下有专属的自保机构,通常会经由该自保机构对飞机相关商业财产险及综合责任险等进行投保。此次失联的这架波音777-200ER型号的飞机也是如此。

  大概的方案可能是:马航作为被保险人,由旗下自保机构进行投保,韦莱作为直保经纪人进行保险流程安排及管理咨询。德国安联集团此前已经确认其为这一项目的主承保人。马航此番投保的相关信息显示,MH370飞机机身险责任限额约为1亿美元,综合责任险责任限额为17.5亿美元,自2013年12月1日起承保。

  再来看看乘客的保险方案。以太平洋保险为例:截至3月9日18时,太平洋保险经多方排查、系统比对及电话回访,累计确认失联的马航客机上有疑似客户14人,预计最大赔付504万元。

  此外, 太平洋保险还从合作单位江泰经纪公司获悉,经由江泰安排的一个旅行社责任险统保项目中,有6名旅客在失联的马航飞机上,每人80万元限额,太平洋保险跟单16%。

  除了太平洋保险,阳光保险集团紧急研究决定:设立1000万的专项救助账户,对此航班上没有保险的中国公民乘客每人捐助5万元,用于此次特殊事故处理。新华保险向《国际金融报》记者证实:截至3月10日18点,公司确认涉及马航失联航班的客户升至9人,共涉及保险责任金额100余万元。

  “根据24家保险公司排查到180人次,保守估计,客户保险理赔金融将接近4000万元。”上述业内分析师告诉记者,“其中包括单人购买多家保险公司产品的情况,不出意外,保险公司需多次给付。”

  还有一种情况:飞机遭遇恐怖分子袭击,飞机坠海,机上人员全部遇难。这么一来,涉及恐怖袭击是否属于保单的除外责任?

  新华保险媒体负责人给出的答复是:“失联乘客的保单主要涉及人身险、旅游意外险、普通意外险,保单条款中注明,战争、暴乱、军事冲突、武装叛乱等情况属除外责任,保险公司可以不予赔付,恐怖袭击并不在列。”

  “我们的个别保单中确实将恐怖袭击列为除外责任,但是,考虑到目前事件尚未定性,无法回答。”友邦保险媒体负责人告诉记者,“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保险公司将恐怖主义活动风险责任纳入扩展条款。”

  按照国际惯例:保险公司经常需要把某些类型的风险从保险范围内排除,或者是由于对该种风险的了解不足,因此无法对其量化和定价,或者是由于风险涉及的金额过大而使保险商感到没有信心赔付。战争就是这类典型的不可保风险。而恐怖袭击风险似乎带有战争性质,因此被很多人认为是不可保风险。

  最后一种情况,也是最无奈的一种:消失的航班始终无法找到。面对这种情况,保险公司的理赔工作只能等待司法程序。一些保险公司负责人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最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对于家属而言,能尽快拿到理赔金是最好的。如果要等待司法程序认定,可能需要等上好几年。”

  至记者截稿,保险业仍在等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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