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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解奶荒困局?
来源:经济 发布时间:2014年01月29日 14:15 作者:郭建鹏;刘夷;田甜

    “三聚氰胺事件”后,越来越多的奶企意识到了“奶源”的重要性,“抢奶源”逐渐风行业内,“得奶源者得天下”已经成为趋势。

  在梳理近年行业历程中,中投顾问食品行业研究员简爱华总结,奶源的建设发展受制于自然资源,随着消费者需要的增高,奶源将越来越稀缺,储备奶源已经成为众多企业的长远战略。

  或许,企业的长远战略该提前行动了。

   “达标”并非易事。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李胜利曾调研发现,建设一个日加工1000吨的乳粉加工厂,需投入4亿元,但是要建设一个日产量1000吨原奶的牧场,则要养殖10万头奶牛、成本投入为40亿元。

  若想“达标”,企业成本压力颇大。面对“新政”,以婴幼儿配方奶粉为核心产品的高培(广州)乳业有限公司尚持谨慎态度,高培(广州)乳业有限公司厂长董自欣认为,应该理性对待这个问题。

  目前,国内奶源主要以圈养为主,饲料、清洁措施等都需要投资,工作程序繁多,一旦某个环节做不好,对于企业,后果难以想象,而要确保每个环节不出问题,企业成本将随之大幅提高。

  考虑到这些因素,高培乳业暂时没有在国内投资建奶源或是收购养牛场的计划。“并非企业做大了、拥有自控奶源了,就一定能做好,企业的发展还是要以市场为导向,乳粉行业的自律很关键。如果质量出现问题,群体认可度不高、产品做得不好,有再大的规模、再多的牧场也没有用。”董自欣说。

  对于实力雄厚的企业,进一步布局奶源已经“箭在弦上”,三元便在其中。 

  记者了解到,北京三元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目前已经加大了自建奶源步伐,增加了资金投入,也有计划重新布局奶源,今后与奶牛场也不再采取合同订购的方式,而是以投资、入股的方式实现更加紧密的合作。

  “奶源基地建设确实会增加成本,但公司+牧场的经营模式,能实现从牧场到终端消费者的可追溯性,使过程更加可控,考虑到长期效应,这样的投资是值得的。”北京三元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吕淑芹说。

  此次调整中,以水牛乳业为主的云南省腾冲县艾爱乳业有限公司受到的影响虽没有牛奶企业严重,但其也经历了近年来不断出台的政策调整。

  艾爱乳业有限公司销售总监欧阳感叹,国家相继出台治理政策,对于规范乳粉市场是必要的,但这些频出的政策有时也让企业头疼,尤其是本身做得比较好的企业。“国家倾向乳品行业能够整合,企业数量减少,规模做大,这让一些小的企业有些委屈,拿2010年的整改来说,云南有46家乳制品企业,没有一家因为出现问题被查过,但最后却被关了34家。”对于乳粉质量的监管,他认为仅靠提高行业门槛,自建自控奶源,并不能从根本上完善监管,相比之下,将监管制度由“送检”变为“抽检”,能更有力地加强监督。

  “一体化”持续难度大

  接受《经济》记者采访的多位专家普遍认为,从乳粉安全角度来讲,奶源基地作为乳粉生产的“第一车间”,严格把关是极其必要的。

  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李胜利指出,当前阶段用婴幼儿奶粉作为一个突破口来提升食品安全质量、让消费者重拾信心是正确的。他也提醒乳粉企业,“此次细则的重要意义体现在‘安全、追溯、可召回’,以此保障消费者信心。而企业也不能掉以轻心,需要大力加强采购环节监督。”

  在确保产品质量的前提下,消费者也在担心,未来乳粉价格是否会大幅上涨?

  对此,李胜利分析,东北玉米大丰收,饲料价格可能下降;近年来国内奶业结构调整导致规模化生产,产量和单产都会增加,从而保证奶源供给好转;再加上近来天气转暖,原奶产量会进一步增加,这些都说明2014年不具备价格暴涨的条件。

  中国农业大学动物科技学院副教授曹志军认为:“如果只剩下一家大型乳品企业可能会形成垄断,价格无法控制,但根据中国乳品行业目前127家的格局,很难出现这种情况。”

  新细则出台后,“一体化”的奶业模式也引起各方关注。曹志军则用“术业有专攻”5个字表达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奶业产业链包括了牧草种植、饲料加工、奶牛饲养、乳品加工和乳品销售5个环节,单由一个企业来做,并且要做好,难度极大。

  曾深入奶源一线内蒙古进行考察的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博士后董表示,这种创新模式是否具有可持续性仍是一个广受争议的话题,她解释:“如果一个加工企业要从零开始整合奶源建设自有牧场,就意味着将对奶业价值链中风险最大、利润最低的环节进行长期持续的高额投入。”

  面对这些问题,董提议,与养殖户和收购商建立紧密的资本联系和人情纽带,从而各主体在很长时期内都保持着稳定的交易关系,这种自控的经营成本要比自建牧场经济得多,而事实上现在很多企业都是这样做的。

  中投顾问食品行业研究员简爱华则认为,此次政府的过度干预体现出一个不正确的思维,政府方面认为只要像发达国家一样,拥有安全的奶源、规范一个标准、建立一套追溯体系就能保证乳粉安全了,“实际并不是这样,这些只是前提条件,我们更需要政府部门的实时监控,以及企业强烈的责任感。”

  值得注意的是,现阶段此细则的条款不适合推广到所有乳制品领域。曹志军指出,当前出台细则虽然是出于食品安全角度考虑,但切不可“一刀切”,“所有的乳品企业都自建奶源基地也是不现实的,应该发挥市场的调控作用,鼓励多种形式并存,有中小型牧场,有乳品企业自建的示范牧场等。”

  机遇还是挑战?

  无论存在哪种质疑,严控奶源质量已经成为必然。

  “保证好奶源非常重要。”中国农业大学教授、国家奶牛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李胜利表示,加强奶源与配套建设是奶业持续健康发展的根本,“想要制造品质良好的婴幼儿奶粉,最重要的就是——奶源基地。从满足婴幼儿奶粉对奶质的要求起步,加强对奶业的控制,才能将这种严格的标准延伸至整个产业链。”

  那么,目前我国奶源情况究竟如何?

  李胜利介绍,我国奶源基地目前以多种模式存在,包括家庭散养、规模化牧场、养殖小区等。由于设备、管理能力、饲料条件、卫生条件不同,生产出来的牛奶质量存在差别。“所以,对于保障奶粉安全、质量、发展前景来说,规模化的、管理水平高的管控制度是很必要的,也就是要加强对奶企的监控,自建自控奶源。”李胜利告诉记者

  广州乳业协会前理事长、知名乳业专家王丁棉却告诉《经济》记者:“我国奶源很安全。”

  王丁棉介绍,刚离开母体的生牛乳含菌量都较小,细菌成倍增长出现在之后各项环节之中,新规定出台,很多中小规模的奶企将被淘汰,大企业的原本制造环节不会改变,却仍然会出现问题。

  对于推进乳粉行业“一体化”,王丁棉反问道:“国家乳制品加工准入条件越来越严厉,已经有很多中小企业退出竞争。这些年国家重点扶持的各大企业难道就什么问题都没发生吗?”

  李胜利却支持“一体化”:“‘一体化’是世界奶业的发展趋势。”

  在李胜利眼中,许多国家在产业一体化方面都有相对成熟的模式,新西兰、欧洲、美国等地的“合作社”、“奶农入股”等模式都是成功范例。王丁棉对这种“趋势”却持有另一种看法,他认为这一政策将进一步淘汰地方中小企业,对他们“太不公平”。

  接受《经济》记者采访时,已经81岁高龄的西部乳业协会名誉主席魏荣禄认为,规范奶源地建设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但国家政策严重向几家大企业倾斜,这种做法很不可取。

  有意思的是,虽然工信部此前否认遴选5家重点奶企组建“国家队”的说法,但也对媒体承认将集中扶持“高端品牌”。

  “现在我国中小企业怨声载道,国家的政策,歪了!”魏荣禄毫不客气地指出了现行政策的弊端,他认为,国家政策应该集中精力应对国外奶粉、液态奶产品的竞争,而不是重点扶持国内大企业,将中小企业置之死地。

  魏荣禄推崇贵阳市政府的做法,据他介绍,贵阳市政府在扶持地方奶企方面做得不错,当地政府给企业贷款,将当地奶源机制打得很“牢靠”,而贵阳的乳品质量在全国名列前茅,蛋白质含量远超国际规定水平。

  “如果全国各个省市自治区都学习贵阳市政府,学习河北省对‘蒙牛’的支持,我们何愁奶荒?”魏荣禄说。

  李胜利也很了解中小企业将遭遇的困境,他认为:“国家应该增加一些投资,减少企业的成本,并且减少一些流通环节,实现从生产到消费的垂直管理。我们也计算过,任何一个产品从第一产业到第二产业到第三产业,大概是1:3.5:5.5的利润分配。这些方面的利益分配需要权衡。”

  除此之外,政策实施会面临的政府阻力也引起了李胜利的担忧:“养牛不会给政府带来利税增长,还会对生态环境有一定影响。这些问题,需要政府和各方面的支持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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