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 “大力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随着传统产业升级改造、战略性新兴产业蓬勃兴起,推动了中国工业经济有质量、有效益地增长,降低了单位GDP能耗。那么,如何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本研究以技术创新为核心,结合产品的功能创新,设计了技术推动战略性新兴产业成长的模式结构。

　　在模型中,将技术创新与功能创新相组合,形成基于技术视角的4种产业培育模式。技术创新分为两类,一类是已有技术基础上的持续创新,一类是选择不同技术路径实现的技术发明;功能创新可以分为渐进式和跳跃式两类。在图中,已有技术创新与渐进式功能创新组合形成创新模式Ⅰ,譬如华旗资讯通过对MP3技术、识别技术等技术的集成创新不断推出引领市场的新型数码产品;已有技术创新与跳跃式功能创新结合形成创新模式Ⅱ,譬如电动汽车产业的发展是储电技术和汽车动力技术等技术的不断创新催生出的新兴产业;技术发明与渐进式功能创新组合成为创新模式Ⅲ,譬如中视中科公司的激光显示技术进一步提升了显示的清晰度;技术发明与跳跃式功能创新组成创新模式Ⅳ,譬如清华阳光公司发明的太阳能集热管涂层技术开创了太阳能热应用的新产业。

　　创新模式Ⅰ:已有技术创新——渐进式功能创新

　　已有技术创新——渐进式功能创新模式,是指高新技术企业以原有技术为基础,向市场推出初级产品,在需求信息反馈之后,又进一步改进原有技术,从而推出新一代产品,如此反复不已,使原有技术得到不断延伸,促进了产品功能的渐进式创新。

　　这是高新技术企业在一般情况下进行创新的常用模式。这个模式的特征是已有技术的创新实现了功能的渐进式创新,推动了产业的升级。

　　已有技术创新——渐进式功能创新模式的最大特点是能够对已有技术实现集成创新,在新产品中不断集成新功能,以引领市场需求的方式推动产业的发展。在电子消费品行业,这个模式最为普遍。由于电子信息技术升级迅速,且电子消费品最接近消费者市场,市场竞争较为充分,市场的反馈能够快速传递给制造方,因此技术创新以改进功能为主的集成创新比较多,通过技术延伸的形式推动产业技术的升级。

　　案例:华旗资讯的已有技术创新——渐进式功能创新模式。

　　华旗资讯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是中国著名的电子消费品厂商,其品牌“爱国者”已经成为国内数码产品的知名品牌。华旗资讯最先在MP3市场进行突破。MP3技术领先的韩国三星公司准备大规模进军中国市场之时,华旗资讯发现包括三星在内的国际品牌的MP3产品都需要驱动盘才能够和电脑连接。以此为突破口,华旗资讯集成创新了U盘和MP3的功能,推出了即插即用式的MP3,并且降低市场价格,通过市场竞争打败了三星公司,并且真正引发了国内MP3的大规模流行。

　　这一次的成功为华旗资讯进入中国数码消费品市场奠定了基础,但是华旗资讯不满足于MP3市场领先者的地位,对消费者需求的敏感性促使它不断创新。通过对现有技术的集成创新,华旗资讯不断推出功能创新的新产品。从MP3到MP4再到MP5,再到现在集成云计算功能的MP6产品,华旗资讯成为高品质影音播放的代表性企业。电子消费品市场变化迅速,不断有后进者涌入数码播放器的市场,但华旗资讯总能在市场变化初期成为市场的引领者,就在于它能够集成技术创新实现新功能的应用,从而成为引领市场需求的先锋企业。

　　创新模式Ⅱ:已有技术创新——跳跃式功能创新

　　已有技术创新——跳跃式功能创新模式,是指高新技术企业根据现实需求与潜在需求,将两种或两种以上技术磨合在一个系统里,从而产生具有某种新功能的产品。这个模式的特征是通过已有技术的创新实现跳跃式的功能创新,跳跃式的功能创新往往能够催生出新的产业。

　　已有技术创新——跳跃式功能创新的核心是技术组合,跳跃性地提升功能,因此,这种技术组合不是简单的“拼合”,是现有技术的有机组合,追求的是技术的整体最佳化,从而实现了跳跃式的功能创新。

　　这种模式在新兴产业中有比较明显的应用,譬如清洁能源、电动汽车等产业领域,中国与西方技术先进国家的起点比较接近,更利于实现产业创新。这种模式是高新技术企业技术创新的一种常用模式。

　　案例:盟固利的已有技术创新——跳跃式功能创新模式。

　　以电动汽车产业为例,全球能源危机促使各国都在寻找可替代的能源技术,而作为人类最便捷交通工具的汽车不仅能源消耗大,而且污染排放重,因此各个国家都在寻找新的汽车动力技术,电动汽车以其低排放、低能耗、动力足的特点成为各国研究的技术方向。电动汽车最关键的技术就是动力电池技术。目前,中国和日本在锂离子电池研制领域走在世界前列,但是在锂离子动力电池产业化方面,北京的中信国安盟固利公司首先研发了世界上领先的单体大容量的锂离子动力电池。盟固利目前是国内最大的锂电池正极材料钴酸锂和锰酸锂的生产厂家,同时也是国内外惟一大规模生产动力锂离子二次电池的企业。盟固利公司选择的电动电池技术路径结合了中国特色,摒弃国外同类企业生产钴酸锂的传统方法,在有限资源的情况下研发出了新的钴酸锂合成方法和工艺技术。从资源利用的情况看,我国是赤钴国家,进口钴原料1吨目前已涨到60万元;而我国拥有丰富的锰储量,国产的氧化锰1吨仅是钴的十分之一。对我国来说,锰酸锂电池研制成功,不仅可以缓解石油紧张、减少环境污染,而且可以改变钴原料依赖进口的困境。

　　对已有技术的改进创新,实现产品功能的跳跃式发展,是培育新兴产业的重要路径。我国在一些新兴产业领域实现了技术的自主创新,但都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原始创新,通过技术的组合实现了产品的全新功能,这种功能的跳跃式创新可能会引发新兴产业的诞生,已有技术的创新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市场进入门槛,是新兴产业培育的重要模式。

　　创新模式Ⅲ:技术发明——渐进式功能创新

　　技术发明——渐进式功能创新模式,是指高新技术企业根据顾客现实需求与潜在需求,结合两种或两种以上现有技术,最终开发一种具有全新特性的技术,但功能的创新性较小。

　　技术发明——渐进式功能创新模式的特征是在技术发明的基础上实现功能的渐进式创新,这种模式最大的特点是技术的原创性。高新技术企业仅仅在功能上的创新可能并不一定能够保证其获得和保持竞争优势,这就要求高新技术企业在技术发明上也必须突破。虽然这种模式功能的创新性较小,但是对于推动产业升级能够起到质的飞跃作用。

　　案例:中视中科的技术发明——渐进式功能创新模式。

　　电视机的普及使显示技术获得世人的了解,即使不了解技术原理,但是卖场中从CRT、等离子到LCD、LED、OLED显示屏电视的轮番上阵,使消费者对于显示技术升级带来的高清晰显像功能有着更直观的感触。中国科学院理化技术研究所研究员许祖彦牵头研发的激光显示技术选择了不同国外的技术路径,完全是我国的原始创新技术。激光显示是继承黑白显示、彩色显示、数字显示之后的新一代显示技术,它具有色域范围广、寿命长、节能环保等方面的特点,被称为“人类视觉史上的一次革命”。以电影放映机为例,普通电影放映机的色域空间仅仅能够覆盖人眼所能识别色彩空间的38%—42%,而激光电影放映机能够达到63.29%,是普通放映机的1.5倍。激光显示带来了功能上的升级创新,使我们能够看到色彩更真实、艳丽的画面。再从低碳角度分析,根据企业的测算,如果中国家庭都采用它们的显示技术,每年将节电20亿度,相当于每年减少173万吨二氧化碳的排放。因此,激光显示技术不仅从功能上满足了消费者追求越来越完满显示的需求,而且在节能减排方面取得了更好的指标。

　　激光显示作为新一代的显示技术,还并不被显示产品制造厂商所广泛接受。功能没有跳跃式创新的新技术使市场上的已有制造商产生应用顾虑,还需要关键技术的研发者将工作延伸到产业化相关技术和工艺的研发上,为生产厂商提供包括系统设计、集成和关键部件生产工艺在内的、较为完整的产业化技术解决方案。

　　技术发明——渐进式功能创新模式是产业升级的主要模式。由于功能创新不显著,新技术的市场应用会有一定阻碍,不仅需要对制造厂商进行新技术的普及,而且需要培育市场需求,往往能够引发产业革命性的升级。

　　创新模式Ⅳ:技术发明——突破式功能创新

　　技术发明——突破式功能创新模式,是指高新技术企业不但要在功能上进行跳跃式的创新,以满足需求偏好;而且要进行技术的突破式创新,以抓住潜在的市场需求。跳跃式的功能创新在于进入完全空白的市场,有机会开创一个产业,也有昙花一现的风险。

　　技术发明——突破式功能创新模式的主要特征是新技术发明实现了跳跃式的功能创新,是最可能催生技术型新兴产业的模式。

　　案例:清华阳光的技术发明——突破式功能创新模式。

　　太阳能热水器的大范围推广应用催生出了中国的太阳能热应用产业。在过去的十多年中,中国的太阳能产业走了一条企业自主发展的道路。在没有政策支持,也没有税收优惠等补贴的情况下,中国太阳能产业的发展速度和规模都居世界之首。这一规模都源于清华大学教授殷志强的太阳能热利用技术的研究。

　　1984年,殷志强发明了“磁控溅射渐变铝—氮/铝太阳选择性吸收涂层”,使太阳能集热管的大规模生产和商业化应用成为可能。为了推广这项原创性的技术,以殷志强为代表的清华阳光公司通过开办民间学习班的形式大规模推广太阳能集热管技术。目前国内市场知名的太阳能热水器公司皇明太阳能、力诺太阳能、华扬太阳能等企业的技术源头都来自于当初清华阳光的技术推广活动。

　　集热管涂层技术的发明和推广,开创了太阳能热产业,众多知名品牌的厂商不断在功能上实现差异化创新,使得太阳能热产业发展成为了我国拥有自有技术的中国特色的新能源产业。作为技术源头的清华阳光公司继续突破核心技术,不断推出一代又一代的集热管,2004年研制成功的新一代强热型全玻璃真空太阳集热管 “紫金TT”,采用“Tri-Tube”管中管技术与紫金超限涂层两大尖端技术,全面淘汰传统大管,改进了太阳能热水器在东北寒冷环境和南方湿冷环境中的应用,引领太阳能热利用行业进入了新的时代。

　　在新能源、新材料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领域,更容易涌现出原创技术。这些产品的新功能非常吸引人,但是想要形成新兴产业,还需要多年的市场培育和产品技术推广,但是这种新技术发明推动产品功能跳跃式创新的模式是原始创新形成新兴产业的初期模式。需要指出的是,高新技术企业进行创新并不能截然分为渐进式功能创新和跳跃式功能创新,企业的功能创新往往是两种情况相互交织在一起的。功能创新交叉运用就需要企业建立产品平台,为创新提供强有力的支撑。所谓产品平台,是指一组产品共享的设计与零部件的集合,共享一个共同的产品平台,但具有不同的性能与特征,以满足不同顾客需求的一系列产品就是产品族。产品平台是企业产品族的心脏,是一系列紧密相关的产品的基础。产品平台对于企业提高产品研发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在汽车产业中,采用产品平台的公司每年赢得5.1%的市场份额,而采用一次开发一个产品模式的企业每年将失去2.2%的市场份额。平台创新,就是交叉使用渐进式功能创新与跳跃式功能创新。

　　另外,高新技术企业的技术创新也只是在一段时间保持相对稳定,很少有一成不变的方式,特别是在各种市场竞争力量作用下,企业必然要随着外部环境的变化,对创新方式进行不同程度的变革。

　　总的来看,基于技术层面的新兴产业四种创新模式表现了以技术为基点的产业形成和升级方式。我国大力培育战略性新兴产业的政策,为众多高新技术企业提供了发展的契机,企业在各自产业中的定位不同,处于这四种产业模式的不同类型。国家的新兴产业扶持政策可以以此四种创新培育模式为参考,对不同技术创新的企业给予个性化的政策支持。

　　(作者单位:北京市科学技术研究院。本文为国家软科学计划 《原始创新与新兴产业培育研究》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