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昊

　　在豌豆荚最大的那间会议室里，其联合创始人王俊煜开始见到越来越多的投资人，91无线以19亿美元的价格被百度收购又似乎加速了这一切。在一个关乎移动互联网入口的战场上，依然保持独立发展的豌豆荚自然成了最大的聚焦点。

　　王俊煜对此甚至有些惶恐，“他们都想听我们讲讲"豌豆荚作为一个应用商店的前途"这样的故事，但其实我们并不想让豌豆荚仅仅成为一个简单的流量入口。”

　　于是，在得知91无线被收购的第一时间，王俊煜一反常态地高调了一次。他在自己博客上发表的《19亿美金与豌豆荚的未来》被疯转，他第一次认真地提出了公司的定位，“豌豆荚从来不把自己定义成应用商店”。

　　那豌豆荚是什么呢？9月12日，视频搜索上线，王俊煜说现在的豌豆荚就像1996年的雅虎：一个门类一个门类地去聚合信息。这是移动搜索的雏形，豌豆荚想要覆盖一切内容，视频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游戏、音乐、电子书……

　　9月17日，豌豆荚又上线了应用内搜索，也就是它打通了APP的界限，在豌豆荚的那个搜索框里，就可以搜到其他APP的所有内容。

　　这时，王俊煜想做的事已经再清楚不过。它是一个搜索框，一个手机界面上的搜索框，正如他的老东家谷歌在PC时代所做的那样。

　　投机？

　　其实在3年前离开谷歌创办豌豆荚时，王俊煜并不觉得他的想法有多夸张。按照原计划，2011年底就要完成这一切，因此，“视频搜索”几乎是和核心产品“豌豆荚手机精灵”同时上线的。在地铁上，王俊煜看到的是智能手机正在迅速地占领车厢，这不免让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站到了一个“风口”上。

　　之后的结果显而易见，视频搜索不久便下线了。“用户并没有太大的需求，这是一个不合时宜的模式。”王俊煜说。

　　但他的投资人——创新工场CEO李开复却一直在鼓励他坚持自己的想法，正如当年拉他“入伙”时，最打动他的一句话就是，“移动互联网的机会就这一次了。”Android可以做得更好，在这一点上，李开复是高度赞同王俊煜的。

　　王俊煜并不是要把谷歌的模式搬到手机上，他非常清楚这两个生态系统有着本质的区别。“移动互联网的基本单元是APP，不是网站。移动搜索需要做的事情是搜应用里面的东西，而不是十个蓝色的链接。”

　　这是关乎内容的“工业”，从发现和查找，到下载和消遣，当应用足够多时，又需要管理，最后是分享。王俊煜想要覆盖每一个环节，这是个大计划，但当时他还算是冷静地制定了一个现在看来比较合理的路径。“我们会把下载作为突破口，然后做管理，紧接着往前做发现和查找，再往后做分享，一步步把整个计划补全。”王俊煜说。

　　这也是为什么豌豆荚最初以“手机助手”这种产品形态出现的原因所在。手机助手在当时被认为是过时的模式，虽然当时的91助手已经有了固定的盈利模式。若不是91聚集了大量的付费应用的破解版，几乎所有的用户都不会认为用数据线把手机连到电脑上有多大必要。豌豆荚在2011年进入的应用分发领域更是如此，外界会很自然地把它和昙花一现的下载站联系在一起。

　　总之，豌豆荚一直被当作是一种投机的商业模式，没有多少人认为它有独立发展的机会，当然更不可能成为一个平台。这样的质疑在2011年底发酵，《连线》杂志在2010年发表的那篇著名的文章《Web已死，Internet永生》正在沦为笑柄，浏览器的强势回归使得业内开始偏向他们更熟悉的一边。一个简单的佐证就是在百度的收购名单中，UC浏览器一直都排在第一位，在收购失败之后百度才转向了91无线。

　　道理很简单，APP的分发是一锤子买卖，用户不可能不断地去下载同一款应用。而浏览器则不同，它会得到持续的流量。在这一点上，哪种模式更有商业价值显而易见。

　　但应用分发还是在2012年爆发了，王俊煜把豌豆荚的重心从PC转向了手机，它开始大规模地独家首发一些热门应用，比如韩寒做的“One”。这时候的王俊煜已经很自信对用户需求的理解，此前，豌豆荚的风格似乎跟大环境格格不入。一次偶然的场合，周鸿祎曾告诫他，“像你们这些"书生"在中国做互联网是不行的。你们做的事情太阳春白雪了，是打不了仗的，生存不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豌豆荚的估值跟核心数据不匹配的主要原因，因为太珍惜自己的羽毛，豌豆荚的变现能力很明显不如91和360。王俊煜一开始便对“刷榜”关上了大门，这甚至引来了部分合作伙伴的不满。他非常认真地把豌豆荚引去的流量和APP自有流量分开，不像行规那样对所有的流量收费，“比如UC的下载量本来就应该在排行榜上，我们干吗还问人家要钱？”在王俊煜的逻辑中，即便处在雏形期，豌豆荚也要有经营用户的意识。

　　这同样反映在了2012年下半年至今手游的这一波，当91、360和UC借着手游运营业务迅速地壮大时，豌豆荚只是在今年7月接入了游戏支付。王俊煜非常清楚分发和运营是两个概念，UC专门做手游的团队已经有了几百人（91和360更多），它们甚至覆盖到了一款游戏的整个生命周期，这跟普通的APP分发有着天壤之别。

　　豌豆荚内部曾经就这个问题展开过多次讨论，前两年的几次失败经验使得团队在上马任何项目时，都会不断地讨论一个话题，“我们能为用户解决什么？”“我们当时也想过要不要去做游戏论坛、游戏攻略等内容方面的东西，这的确是个诱惑。”王俊煜毫不否认这一点，“但问题是这与我们想做的事有偏差，豌豆荚并不适合去做内容运营和服务，它就应该是一个工具。”

　　移动搜索之战

　　进入2013年，豌豆荚已经是一个装机量过亿的“大家伙”了（最新的数据是安装量超过2亿），它越来越依赖口碑营销，这给它带来了超过一半的用户。豌豆荚被贴上了“小清新”的标签，用户对它产生了信赖感，这是王俊煜最理想的状态。

　　与此同时，豌豆荚也在调整着它的方向。做应用分发的员工现在只占到总人数的15%，而搜索工程师团队迅速壮大，已经到了30%的比例。王俊煜强烈地感到了期盼已久的时机到了，尤其是在几个准备许久的垂直领域。

　　据透露，2012年在豌豆荚平台上下载视频的数量是前一年的11倍，到2012年底，视频的使用量达到了100万个/天。“这是我们把视频搜索列到开发日程第一位的动力，它已不像3年前那样。”王俊煜说。从去年第四季度开始，大约研发了一年的时间，视频搜索在今年9月12日正式上线。

　　豌豆荚要成为“用户发现内容的第一入口”，“就像谷歌不仅知道新浪是个新闻网站，还知道新浪新闻里每天的标题和内容，视频也是这样。豌豆荚要再进一步，我们要告诉用户这些。”王俊煜称。

　　这并不像外界想的那样复杂，一个普遍的逻辑是视频和新闻网站并不希望流量从豌豆荚过来，而是把流量牢牢地握在自己手里。

　　但其实豌豆荚的商务团队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他们甚至很兴奋。”王俊煜不断地强调一个准则：豌豆荚不截流任何流量。“优酷会拒绝谷歌的收录吗？别人是把流量攥在自己的平台上，拿来赚钱，而我们只想做搜索，帮助用户索引内容。”

　　在视频和应用内容搜索上的经验正在被提炼成方法论，理想的状态就是能快速地复制到其他的垂直领域。“它们抽象的过程都是相同的，只是有一些体验上细微的差别。”在王俊煜看来，豌豆荚更合理的方式就是像1996年雅虎做的那样，分不同的门类去索引，因为行业中对于App间互相抓取内容并没有标准协议。

　　豌豆荚也开始了融资的过程，移动搜索的概念但凡被打出来，就会收到巨头的围堵，豌豆荚只有快速地攻占市场。但包括王俊煜在内的高管团队明确了一个概念，豌豆荚一定要独立发展，“如果让我在巨头和VC之间选择，我肯定会选后者。”王俊煜称。

　　在2013年的“百度世界大会”上，百度宣布了“轻应用”战略。这被认为是收购91无线之后，百度在APP和Web两端同时发起进攻的信号。百度是移动搜索战场上绝对的一号种子选手，也是王俊煜最大的假想敌。

　　“我们现在最看重的就是研发速度，它能否经受得了豌豆荚更大的变化，和更快的品类扩张。”如今的豌豆荚已经完成了王俊煜理想中的三分之一，但很显然，不仅仅是他，巨头们也做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