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婧

　　初入职场时，帮一位级别比较高的同事订酒店。我问她出差时乐意住在哪儿，她思考了3秒，脱口而出：“Renaissance”。冒着被她鄙视的风险，我追问：“什么酒店？”她不耐烦地说：“Renaiss……”尔后自觉发音不准，她顿了顿，重复道：“Renaissance”。怀着万分纠结的心理，我回到办公室，给在酒店工作的好友打了个电话，她听后说：“Renaissance？万丽！她怎么不说中文名呀，多简单的事。”那一瞬间，我有种冬天喝雪水的感觉。

　　在曾经火爆一时的《逃离外企》中，有句话一语道破天机：“外企能培养很多人才，但更多的人才却被湮没在那种程式化与高度集权的体系中”。和早年不同，外企在近十年里，内部管理上沉淀了诸多令人头疼的问题，而浸润其中的员工，身上多少也不免带着些难以规避的小毛病，产生各种高端洋气上档次的幻觉。如同某些奢侈品店员，当自己就是奢侈品。可不要忘了，随着多年有限的工资涨幅，外企的优越性正逐渐消褪，办事的专业程度也大不如前。

　　公司里，日常工作风格过于彪悍，几乎成为通病。某日早晨，上班后打开邮箱，冒出一封市场总监怒斥公关部门的邮件，其中附加了之前双方的沟通邮件，并转发给中国区公司所有人。接着，公关部负责人毫不示弱，迅速回复，同样进行了全公司的转发。整整一上午，大家眼睁睁看着，他们往来对骂50多封邮件，转发范围从亚太区一直延伸到美国CEO手里。

　　至于在流程方面，外企效率的低下堪比国企。由于全球经济持续低迷，老外对中国区的成本控制变得异常严格。中国办公室申请招人名额（head　count）时，好像西天取经般艰难和曲折。为了一个招人计划，人力资源部门会花整整一个月乃至更长的时间，和相关人员反复沟通和讨论。折腾到最后，名额却因业绩问题被总部一夜冻结，让人崩溃。

　　朋友的办公网线坏了，遂向IT申请更换。结果被要求写申请邮件，需经主管、财务总监、技术主管逐一批复。可怜的朋友不得不去会议室联网苦撑了整整十天，终于等到批复完毕——一个IT人员拿着一根新线，插入插孔，遂一切OK，整个过程大约耗时2秒。

　　此外，“专宠洋人”是大公司里很多人的条件反射行为。凡是外籍人士来华，吃好喝好是必要条件。还有同事专门充当地陪，业余陪着洋大人去爬长城，游故宫，逛秀水。办公室里见到老外，立即热情地迎上去打招呼。老外离开时，还要亲自送去电梯。但中国区的同事，级别再高，到了美国，向来是自己照顾吃喝，自己租车，冷暖自知。

　　当然，能够低调地显摆，亦是500强人士追求的目标。但招数用多，偶尔不免发挥失误。

　　东家重新装修的视频会议室，全球联网，设备先进，造价不菲，据说中国拥有此套设备的公司，不出3家。同事听说后，纷纷找机会去开会。销售经理特地邀请客户来公司，挑了最好的一间视频室，准备和上海分公司的人互动。那天早上，在客户的羡慕赞叹中，销售经理先是拨号，再是连击鼠标，然后对着触屏一顿猛敲，折腾十来分钟，屏幕却没有丝毫动静。赶来的技术同事一看，大为惊讶：“你们需要事先搭建联网的桥路，和对方的技术办公室提前沟通，现在弄肯定来不及。”于是，可怜的销售经理，带着之前还兴奋无比的客户，围坐在几个黑漆漆的大屏幕前，和上海的同事开了一次普普通通的电话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