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移动互联网为核心的新经济时代轰然而至,中国互联网行业正在发生结构性重塑。IT巨头谋划未来疆域,并购暗战风起云涌。竞购91无线便是经典一役,百度、阿里、腾讯、360等都参与其中。随着8月14日百度和网龙正式缔约,91无线收购就此尘埃落定,一些来自知情人士的爆料也渐渐浮出水面,让我们得以一窥这场并购大战的重重内幕与惊心动魄。
严格来说,阿里曾一度比百度更无限接近91无线。阿里的势在必得,表现为其投资团队对此次并购战略的布局缜密而绵长——在过去一两年中,阿里一直与91保持着联系,并于今年6月份正式向91提出了以“现金+股票”进行全资收购的方案;91在上海的办公区里,始终有阿里不同层级的谈判人员如走马灯般轮流造访;阿里投资团队甚至一度专门驻留网龙公司所在地福州;收购关键时刻,网龙董事长刘德建到北京出差时,已经宣布退休的马云甚至亲自专程从杭州飞到北京,与刘德建进行了长达2小时的密谈,据说报价一度飙升至20到22亿美元。不仅如此,据说马云还发挥所长,辗转找到很多刘德建的朋友分别帮忙游说。
但在两人密谈仅仅几天后,91却选择了报价仅为19亿美元的百度。据说消息发布当天,马云和阿里的投资团队非常讶异郁闷,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眼看煮熟的鸭子为什么会飞?
如果说阿里对91发动的是一次围剿,那么360的加入则是旨在阻击——周鸿祎的目的很简单,阻止百度收购91,或大大增加百度收购91的难度。
在百度与91正式发布收购消息的两周前,周鸿祎曾飞赴福州约见刘德建,并在之后以平均1-2天一个电话的频度打给刘德建,希望影响他的决定。而刘德建对专程前来的周鸿祎态度非常淡漠。
这一切事出有因。2011年6月,宣称拥有超过3亿用户的360,因为难以直接将应用平移到移动互联网领域,于是主动接触91,希望借助其推广渠道抢占移动市场。双方成立研发中心,360派出研发人员入驻网龙协助开发新版91手机助手。但有一天,360突然通知91,他们准备自己做手机助手软件了。由于掌握了91手机助手的开发源代码,360自己的手机助手软件很快上线,和91手机助手直接竞争,这让91方面措手不及。“我们等于吃了个哑巴亏”,一名原91员工恨恨地说。
在正式确立收购意向之前,百度也已经与91接触了一年多。2013年上半年开始,抱有加速进程共识的双方,开始探讨一个比战略投资更加大胆的方案:百度全资收购91无线。马云与周鸿祎前后夹击时,李彦宏正在国外,而最终以19亿美元全资收购91无线的方案,则是他通过一个越洋电话和刘德建直接敲定的。这一细节也被业界称为“价值3亿美金的通话”。
通过管窥这场暗战内幕,我们可以看到,决定并购成败的关键因素,是双方的“认同感”。最基础的是“价格认同”。对于创业者或投资者而言,当然希望自己的产品或公司卖出一个满意的价格。价高者得无可厚非,但也有未必得的时候,因为比“价格认同”再高一层次是“价值认同”。典型的案例是2004年底IBM向联想出售其PC业务部门。当时IBM也可以选择出价更高的韩国三星,但最终花落联想,更主要的是看中了中国更广阔和PC市场。最后IBM还主动提出单方面追加2200万美元用来安抚高管团队。此举表明,IBM对此次并购是基于“价值认同”,不希望自己的“闺女”一嫁了之,而是要在联想手中更加容光焕发。
拒绝马云摆在面前的22亿美元,而选择李彦宏递出的19亿美元,据知情人士表示,刘德建之所以做出这样“反常”的决定,很可能是看到阿里收购新浪微博股份后的窘境--完成收购后,阿里迫不及待地加速新浪微博的商业化步伐,令新浪微博因用户体验问题而使活跃度滑落至2011年上线之初的水平。对于百度,91感觉双方在对于未来的移动战略上思路更契合。一个很简单明了的道理,91的人可能也很容易就感知到:和百度移动云在一起,百度会帮助91;和阿里云在一起,基本就只剩下91帮助阿里了。而对于360这样无法实现价值认同的对象,据说91根本没有给他们开价的机会。
更高的则是“人格认同”。做事说到底,就是做人。百度创始人李彦宏在2008年北大毕业典礼的一次演讲中谈到:专注互联网和信息技术,对自己而言不是工作,是一种生活方式,是一种宗教信仰;自己从始至终都有一个明确不移的目的,那就是让信息与人类之间的关系变得更直接、更简单。正是这种宗教般的信仰,让李彦宏从创业至今对技术与产品观一直情有独钟。比如,他会在公司内部设立高达100万美元巨额资金来奖励那些技术创新的小团队。李彦宏和他的高管团队身上所体现出来的技术范儿和踏实劲儿,无疑会让同样强调技术与产品的91团队更容易产生亲近感和信任感。而百度这种的工程师文化和技术路线,在91身上很容易找到共鸣。按照李彦宏本人的话来说是“气味相投”——正是以这样的认同为基础,这宗中国互联网最大的收购,从开始实质性谈判到签订谅解备忘录只用了短短1周时间。
基于“人格认同”的并购,对被收购者而言,是认路,是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