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姚轩杰

　  扎实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是今后一个时期文化产业发展的指导思想。但是，文化产业特有的轻资产模式，使其难以有效与金融资本对接，产业发展面临投融资瓶颈：一边是众多文化企业守着文化创意项目嗷嗷待哺，另一边是一批手握巨资的投融资机构挑不着敢放心投的文化项目干着急。

    文化产业“两面性”
　　
　　今年以来，文化产业受到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的重视，纷纷出台多项扶持政策。不过，文化产业发展过程中一些不理性成分也引起部分人士质疑：泡沫是否在放大？
　　
　　事实上，我国的文化产业尚处在起步阶段。从产业发展一般规律来看，一个处在发展初期的产业，政府大力支持是其发展的强大推动力，发展速度会很快，但也会出现盲目、过热等问题。在遇到外部环境变动或者自身问题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产业会出现调整，随后将逐步进入发展成熟期。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国目前的文化产业并不存在严重的泡沫，而是在发展中出现了新问题。
　　
　　从产业规模和对GDP的贡献来说，我国的文化产业还很弱小。曾经投资乐视网的深圳市创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华北大区总经理刘纲向中国证券报记者介绍，以电影为例，中国有13亿人口，美国有3亿人口，但是中国的人均观影0.2次/年，美国的人均观影4.3次/年。单就同等人口基数来看，美国是中国的21.5倍。中国2011年电影票房是130亿元人民币，而美国当年是102亿美元。中国的电影衍生品在整个电影产业收入中只占10%，而美国电影衍生品收入占整个电影产业的30%。此外，中国的电影制作是手工式的创意，缺少市场化的预算管理，制作水平参差不齐；而美国好莱坞电影已形成工业化生产模式，他们有团队式的编剧、优良的预算系统、高科技的制作方式。
　　
　　再看看出版，据中国新闻出版研究院今年4月所做的第九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2011年，中国人均读书4.3本，而韩国是11本，法国是20本，日本是40本，以色列最高，达到64本。另据新闻出版总署数据统计，截至2011年，我国图书、报纸品种和总发行量占世界第一位。但是，我国尚没有出现像贝塔斯曼集团、企鹅集团等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出版巨头。
　　
　　虽然我国的文化产业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不小，但这正说明我国文化产业的发展还有巨大的潜力。国家统计局最新公布的数据显示，2011年我国文化及相关产业法人单位增加值为13479亿元，比2010年增长21.96%，高于同期现价GDP年均增长速度4个百分点，文化产业增加值占当年GDP的比重达2.85%。中央提出的文化产业发展目标是成为国民经济支柱性产业。一般而言，占GDP总量5%以上的产业才能称为支柱性产业，按此估算，文化产业至少还有万亿市场空间待开发。
　　
　　当然，在总体弱小的同时，文化产业也存在局部“过剩”现象。还是以影视为例，刘刚介绍，2011年中国电影票房超过130亿元，但是有90%的国产影片在亏损；中国每天产生8.31块屏幕，但每块屏幕产生的上座率不足30%；每年拍摄的电影有600多部，能进入影院的不足100部；在黄金时段播出的电视剧只有3000集，还有6000集电视剧拍摄完成以后只能“压箱底”。
　　
　　正如前文所述，局部“过剩”是产业发展过程中必然会出现的，解决之道就是市场竞争倒逼产业自身进行调整。

　　文化融资困境
　　
　　文化产业的“两面性”使得不少金融机构和投资人对文化企业的发展感到困惑。而且，文化产品的市场价值没有标准可言。“一部电影的票房，谁也预测不了。不像其他工业品，具体价格我很清楚，投入产出比很容易估算。”中国文化产业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陈杭说。
　　
　　这样的尴尬处境让文化企业融资难以取得突破。文化部文化产业司司长刘玉珠坦言，文化和金融合作对产业的发展是极为重要的，近几年来被中央提到了日程上。但政府对文化金融工作规律性的认识还是在初步探讨当中，政策不完善、不到位的问题尤显突出。
　　
　　这或许源于文化与金融难以调和的矛盾。信中利资本集团合伙人、董事总经理刘朝晨表示，文化产业与金融主要存在两点矛盾：第一，文化创意行业比较随性、浪漫，但金融投资比较理性；第二，文化企业大多很小，很分散，金融机构在投资的时候则希望公司能实现规模化、稳定增长。目前文化产业投融资现状是“有心无力、缺乏体系”。
　　
　　文化类公司产品的主要价值在于知识产权，客观来讲，目前我国的知识产权保护还不是很完善，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很难出现类似米老鼠、唐老鸭那样能够为角色创造者带来巨大而持续利益的卡通形象的原因。
　　
　　“目前的情况是，你推出一个形象，在很短的时间内，市场上就可能有大量的仿品出现，创造者的利益根本得不到保障。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地保护自身利益，快速且大范围地传播就成了文化产品创造和生产者可行手段之一。而这就必须要靠资金的支持。所以，尤其处于发展初期的文化企业，金融支持很重要。”漫游世界董事长、中国电子商会动漫专业委员会常务理事邹晓明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
　　
　　据文化部统计，截至今年7月，全国共有参与文化产业投资的基金135个，资金总规模超过1795亿元。刘朝晨表示，不光是PE和VC，各种社会资本很多，对文化产业也很有兴趣，但感觉好的、可投的项目不多。
　　
　　宋城股份旗下的PE机构——七弦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执行总裁凌俊杰分析：“文化产业里面分两大类，一类是国有的项目，比较成熟但不怎么缺钱；另一类是民营的企业，规模普遍比较小，要引入的资金量也不是很大。而出资方要求资本投进去后能迅速带来较高的回报，但那些真正从事创意的企业很难在短时间内做到上市规模，所以你手里握着几十亿的资金很难大批量投出去。”
　　事实上，金融机构，尤其是商业银行，对于支持文化产业的意愿很强烈，也在摸索、尝试针对文化产业的有效的金融支持手段。比如，北京银行就有“创意贷”，专门给小企业创意贷款。现在的问题是，虽然有手段，但缺乏体系化梳理。
　　
　　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副局长柯永果表示，尽管现在金融服务和工具品种在不断增多，但是针对文化企业的金融服务和工具相对还是比较单一，主要还是银行借贷为主，缺乏专门针对文化企业的融资、财务、经营管理一系列的金融融资服务。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金融资源的分配不均匀也直接导致文化企业发展“马太效应”突显。以市场化程度最高的电影领域为例，将版权作为抵押从而获得贷款的电影公司，目前也主要是中国电影集团、华谊兄弟等几家巨头。“因为他们规模大，实力强，银行认为风险较其他企业小。而那些真正需要资金的小企业很难获得银行认可。这还是传统的放贷思维。”北京银行一位中层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
　　
　　投资人和金融机构的困惑并不仅仅是因为资本的逐利性，还跟文化产业本身的特点有关。清科研究中心分析师张亚男表示，文化企业的竞争力来自于企业内的创意人才，但人也是逐利的，如果其他企业把他挖走怎么办？所以，投资人不太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如果冯小刚离开华谊兄弟，那么华谊兄弟的市值肯定蒸发好多。”
　　此外，像书籍、电影、话剧、动漫等文化企业生产的产品，无法确定其带来的价值。公众知道莫言的书畅销、喜洋洋的动画片和玩具很受青睐，殊不知这背后还有海量的书和动漫无人知晓，难以为企业创造利润。
　　
　　投融资体系待完善
　　
　　
　　
　　
　　说到底，文化产品价值的不确定性，是文化企业融资难的症结所在。建立文化产业投融资体系，首要任务是建立文化产品评估、交易体系。
　　
　　北京国际版权交易中心董事长殷秩松表示，文化企业卖的就是创意，主要体现在产品版权上。因此，版权评估和交易是文化产品流通和升值的重要一环。他透露，经过两年多时间的准备，文化产业的版权评估体系预计在今年年底前能够完成。财政部和国家版权局计划明年推出该体系，为版权交易提供一套行业标准。
　　
　　近日，北京国际版权交易中心专门成立了版权评估委员会。据介绍，该委员会包含影视版权评估、艺术品版权评估、原创文学评估、音乐版权评估、计算机互联网软件评估、版权交易及投融资、法律咨询及维权等7个工作委员会，将为版权交易、质押、投融资提供专业的版权评估服务。
　　
　　当然，发展版权交易的前提是打击盗版，而这将是一个长期的工作。
　　
　　文化部文化产业司司长刘玉珠表示，下一步文化部将鼓励各类机构积极参与文化企业信用体系建设、文化类无形资产评估流通工作，打造银行、保险、证券等多方面参加的文化产业投融资全链条建设。
　　
　　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副局长柯永果表示，作为全国文化产业最发达的城市，北京将加快推进中国（北京）文化产权交易所建设，支持版权交易为核心，利用多种金融工具在无形文化资产的确权、评估、质押、托管、流转、变现等环节发挥市场作用；在国家金融监管部门的监管指导下，重点支持北京金融资产交易所开展金融创新业务，完善文化经纪代理、评估鉴定、拍卖、律师、会计师等要素的中介服务，为要素市场的有序发展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文化产业的投融资体系建设，政府的引导必不可少，但分析人士认为，政府不能做“包办婚姻”的事。资本的动力来源于市场机会，政府的作用是引导和扶持。
　　
　　中信资本高级董事总经理张巨英认为，政府如果把文化产业的门槛放开了，资本就会进去，就会寻求增值，在寻求增值的过程中，它会理性地处理很多政策想处理但可能处理不了的问题。比如，我们通常把互联网产业称为“新媒体”，如果当初靠政策指导、国家拨款、银行贷款，肯定发展不起来。现在，像百度、新浪、腾讯等公司，都是独一无二的发展模式，这完全是资本推动的结果。他们在为资本增值的过程中，成就了各自独特的商业模式，向消费者或市场提供了一种新的消费或产品，满足了人们日益增长的对创意的需求，同时用资本推动了自身业务的发展。而且，资本趋利避凶的本性，注定了它会在甄别消费者的合理诉求时，也会考虑社会效果和监管要求，从而达到政策达不到的社会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