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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金融业回归本质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 发布时间:2012年11月02日 08:52 | 作者:杨燕青;严婷
不久前,在狮城的办公室,去年4月履新的新加坡金管局新任局长孟文能(Ravi Menon)接受了第一财经和《第一财经日报》记者的独家专访。 孟文能认为,尽管亚洲的实体经济已经很强,但在金融市场一体化上还处于“婴儿阶段”,而清迈倡议多边化机制(CMIM)是区域金融合作的重要一步。在应对危机时,国内、区域以及国际三个层面的安全网就像是“同心圆”,只有相互合作才能真正成功。 对于金融业的未来,孟文能依旧保持乐观。他认为,需要让金融业更具韧性也更有意义:“不要太过分注重于金融界光鲜的那一面,如果我们可以让金融业回归本质,产生的经济效益将是巨大的。” 三层“同心圆” 第一财经日报:我们看到清迈倡议多边化机制在不断推进,今年年初设立了东盟与日中韩宏观经济研究办公室(AMRO),办公室就在这栋楼里。这是非常重要的举措。放眼未来,亚洲一体化的下一个大突破会是什么? 孟文能:我认为我们需要在已有成就的基础上再加强建设。亚洲的实体经济已经不断一体化,尤其是通过贸易联系。亚洲内部贸易数量庞大,这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亚洲一体化的生产网络。东盟10个国家在2015年将要尝试建立一个东盟经济联合体。我们会成为一个联合生产基地和各国之间关税几乎为零的单一市场。我认为在实体经济方面,我们的一体化已经非常强,也非常有前景。 当然,这会与欧盟有一定的差距。首先,我们在规模上小很多,也不会像他们那么高度一体化。我们的金融市场一体化还处在婴儿阶段,现在刚刚开始起步。在亚洲,各国和各大央行之间的金融合作也逐步加强,清迈倡议多边化机制是其中很重要的一步。2010年,我们以1200亿美元的启动资金建立起清迈倡议多边化机制。仅仅两年后,我们的资金已经翻倍达到2400亿美元。我们和IMF“脱钩”的资金已经从20%增加到了30%。更重要的是,我们在清迈倡议多边化机制中引入了危机防御规则。我认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那么重大的举措很不容易。 AMRO的设立非常重要,在亚洲拥有这样一个完善的监管机构无疑是激动人心的,我们很荣幸AMRO办公室设在这栋楼里。我也很惊讶AMRO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趋于完善,并且开始了高质量的监管。AMRO不但了解亚洲地区体制文化,与法规制定者同步,还可以对亚洲发展提出建设性意见和方案。当然,AMRO成长和扩大职能的空间还很大。同时,这不代表我们会与亚洲以外的世界脱节,未来AMRO真正的成功取决于和IMF、世界银行以及其他国际多边组织的不断合作。 日报:你刚才提到,AMRO与IMF脱钩的资金部分已经从20%增加到了30%,而AMRO与IMF之间在某种程度上存在竞争。如何处理这种既合作又竞争的关系? 孟文能:我们应该把这个问题理解为同心圆。最中心的当然是国家层面的安全网,首先我们应该靠自己,这很重要。第二,才是区域层面。当我们遇到一些非常棘手的问题时,我们需要在区域层面一起解决,这就是CMIM的意义所在。我们有 2400亿美元和多种机制来应对危机。我们现在正在扩大区域性安排的职能,这种区域性的自救措施很重要。 你也会发现,我们有一部分资金不用告知IMF就可以动用,只占30%,换句话说,只是很小一部分,余下70%资金要与IMF一起合作完成。也就是说,即便是区域性问题,如果非常棘手或是重大危机时,我们还是需要联合国际社会来一起应对。这已是共识。 我认为欧债危机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当你碰到一个重大的区域性问题,仅靠自己来解决会很困难。当问题太大时,你需要IMF建立一个国际防火墙,和他们一起合作。有时各国之间的合作会有附带条款,但在区域内部签订这些条款协议非常困难,因此需要放到国际层面上,有一个独立、没有利益关系的第三方来提出建议和方案就会简单很多。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同时利用国内、区域以及国际这三种渠道,也就是三个“同心圆”来解决我们面临的金融市场的挑战与金融危机。 加强AMRO职能 日报:从中期看,CMIM在扩大资金的同时,是否也应该逐步增加脱钩的资金部分呢? 孟文能:我们在过去几个月已经那么做过了。目前,我认为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建立起AMRO的监管能力。我们拥有的资金量已经很大了,这段时间也还在不断增加。 日报:但当遇到真正严重的危机时,这些资金可能还是不够。 孟文能:就像我说的,我们不应仅看这2400亿美元,我们还有国内的资源。不要忘了,亚洲国家的资金储备比欧洲国家要雄厚得多。此外,区域层面之外还有国际层面可以求助。所以我认为,我们没有必要无限制地扩大区域机构的资金规模。 至于已经施行的其他改革,我认为我们还需要进行巩固,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强健的AMRO 来支撑这些项目和改革,为金融危机所困的各国政府提供有建设性的建议。所以我们需要加强AMRO的职能,从资金上支持AMRO等,这些都需要时间。在考虑资金规模之前,我们应该先集中精力把AMRO建设成一个更完善的机构。 日报:你是如何说服AMRO把办公室设在新加坡的? 孟文能:当一个机构设立国际区域性办公室时,很多国家都会表示感兴趣。然后这些国家会一起讨论,最后再做出决定。新加坡是一个国际金融中心,并与其他亚洲国家有着很好的交流和连结,我认为我们的连通性和对金融市场的开放,是AMRO设立在新加坡的优势,所以这个选择可以说是很合理的。 让金融业更有意义 日报:危机之后,金融界声名显赫的人物,例如像巴克莱的Bob Diamon和摩根大通的Jamie Dimon,他们挺过了金融危机最严重的阶段,但现在却纷纷声名扫地。现在金融产业还能承受更多的丑闻吗? 孟文能:我们不能简单地把这些人视为英雄或是坏人,金融本来就是一个非常动荡不定的产业。相对其他产业而言,风险管理在金融业中处于更为中心的地位,如果作出错误决定的后果和损失将会非常巨大。与其去看个人做了什么,我们不如去关注金融界整体的体系和程序,理解其与生俱来就更容易受到风险、多变、震荡、管理者的判断失误(诸如贪婪或是恐惧)等因素的影响。并非其他产业没有这些问题,不过在金融业中,这些问题所导致的后果要严重许多。 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思考如何拥有一个更有韧性的金融产业,如何拥有一个更有意义的金融产业。“有韧性”是指一个强健的金融产业,不会成为实体经济的隐患,不会引发大量损失的经济危机。“有意义”是指金融业需要对支持和建设实体经济有实际意义,能够促进经济增长和发展。我认为这才是金融产业的核心。我认为我们要不断强调这些方面,而非过分注重于金融界光鲜的那一面,如果我们可以让金融业回归本质,产生的经济效益将是巨大的。我对金融产业还是抱有乐观态度,我不认为这个行业有任何原则上的问题。相反,我认为它有潜力为经济发展做出很大的贡献。国际社会也正在进行监管改革,旨在让金融的重点重新回归到基本面。 日报:你刚刚提到金融监管改革的问题。现在改革的中心是银行业。我们知道美国有“沃克尔规则”;英国也通过了维克斯(Vickers)监管框架,欧盟也已起草了类似法案。在亚洲会有“监管套利”的情况发生吗?亚洲是否也应该有类似的规则或法案? 孟文能:我认为最重要的监管改革是那些经过千辛万苦的努力才实现的改革。从银行业来看,我们需要提高资本金的数量和质量,因为资本金可以吸纳损失。这是全球都普遍认同和接受的观点,我们也有全球的统一标准,例如巴塞尔协议Ⅲ。在资本金问题上,不会有太多监管套利发生。事实上,我们在仔细观察各国对巴塞尔协议Ⅲ的实施情况,看各国的施行效果是否与协议的初衷相吻合。我认为巴塞尔协议是国际合作和协调的一个很好进展。第二是流动性标准。这次金融危机中的很多问题都与资金流动性不足有关,这些问题还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相关的规则还在制定中,一些草案已在协商之中,这并非易事。新加坡已经有了一个流动性标准,我们也期待国际标准的出台,让我们可以作为标杆来对比。 日报:是用流动性覆盖率(LCR)来考量的吗? 孟文能:不,我们制定了一个最低流动资产的要求。我们一直要求银行持有一部分高流动性的资产,我们规定了持有资产的形式,这取决于每家银行的不同情况,根据过往收入和流出的情况来评估流动性需求。我们一直都有这个规定,并且一直在强调流动性风险管理的重要性。因此,资金和流动性是降低投行风险最关键的两个改革。当然,也有很多法规致力于减少场外交易和衍生品的风险。在这个问题上,大家的意见也逐渐开始趋于一致,不过到现在还未成熟。 “维克斯规则”是英国制定的一个更具体的规则,在欧盟里也有类似的想法,但我不会视其为改革的核心内容。在这个问题上,每个国家都必须评估自己的金融体系和状况,然后制定出最适合自己的法规。你可以看到,在亚洲,许多国家都引入了全球性银行模式,其优势在于,监管允许他们最优化运营而不必对其业务做出不必要的限制和隔离。 同时,一些亚洲国家的策略不同,他们对零售银行更为关注,比如在新加坡,我们现在允许重要的外国银行建立分支机构,它们在新加坡设立公司时,我们最关心的是它们的零售银行这块业务,因为无论从政治角度还是金融稳定的角度看,这都是最敏感的部分。对存款账户资金的监管在每个国家都很重要,维克斯规则就是针对零售银行的,要保证存款人的钱安全,有更高的保障体系,并且不受银行其他业务风险的影响。但实现的方式在亚洲可能与欧美不一样,我不认为这会导致监管套利,而是会改变银行在具体业务和地理位置上组织管理的方式。看未来的监管会如何发展演进,将会是一件有趣的事。 日报:现在让你最头痛的事情是什么? 孟文能:我们大家最担心的应该是欧债危机所带来的风险,危机扩散的风险一直让我们提心吊胆,我们在跟进欧洲的局势发展。从新加坡来看,我们注意的是国内资源的局限,供应短缺可能会引起经济过热的压力。我们还需要努力控制通胀,金融稳定也是我们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文档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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