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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中国的方式
来源 第一财经日报 发布时间 2012年06月19日 10:25 作者 吴丹;钱梦妮
    生于1943年10月1日的法国导演让-雅克·阿诺(Jean-Jacques Annaud),向来认为他特殊的生日暗示着自己与中国的渊源。他年轻时痴迷中国文化,一度狂听中国传统民乐,“我买了很多古琴音乐卡带,朋友们都觉得我疯了。”
  上世纪70年代,他曾向朋友许愿,“我希望能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去看看中国。这个理由,就是去中国拍电影,因为这是我理解中国的方式。”
  现在,69岁的阿诺已如愿以偿。他正在内蒙古拍摄根据畅销小说《狼图腾》改编的同名电影,并已在中国间断地生活了三年。距离《狼图腾》2013年的上映尚有时日,他又接到第15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的邀约,担任评委会主席。“朋友们知道这个消息,都说我很幸运。”第一次来上海的阿诺,要在9天时间里集中观看17部金爵奖竞赛片,并且“深入地体验中国式生活”。他兴奋于将在上海看到“法国无法看到的精彩电影”,也兴奋于与中国记者的交流。
  在一个半小时的采访中,这位满头银发的导演滔滔不绝,完全没有疲倦的意思。说起他最著名,也是中国观众最熟悉的电影《情人》,阿诺感慨,“这部电影让我可以靠近中国乃至亚洲的观众,那也是我第一次接触亚洲文化。”
  他曾是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法国恺撒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得主,但一切的辉煌与名利似乎仅是过眼云烟。
  “在100多年的电影史面前,我觉得自己如此卑微。每当我决定要拍摄下一部电影的时候都会问自己这是为了什么?世界上已经有了那么多优秀的电影,我总想做些稍微难一点的事情,让观众有不同的体验,所以我总把自己沉浸到不同的文化中,学习不同的东西。”对阿诺而言,拍电影最大的意义,或许是给他一个深入理解异域文化的机会。他的低产量,他的缓慢拍片节奏,印证的都是一位法国导演对世界无止境的好奇心与人文主义探索。
  三年半的周期
  在36年的电影生涯中,阿诺仅拍了12部电影。
  他的代表作既有探讨人类与自然关系的《子熊故事》、《虎兄虎弟》,也有讨论中世纪思想神学的悬疑片《玫瑰之名》。改编自杜拉斯自传小说的电影《情人》将他推向盛名,一部关于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的《兵临城下》又将他剖析战争中复杂人性的能力展露无遗。阿诺的镜头中有唯美恢弘,也有残酷血腥。他的电影有时简单得没有对白(《子熊故事》),有时又讲究复杂缜密的快节奏推理(《玫瑰之名》)。
  “导演最重要的是要有强烈的表达情感的欲望。”他说,“我拍的电影,都是对我有所触动的题材。每一部电影都来自于我的内心。”
  1976年,拍摄广告片出身的阿诺以电影《黑人为白人作战》转型故事片导演,并出人意料地赢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这部关于种族和战争的荒诞片,恰是他个人经历的投射――20多岁时,阿诺曾以法国知识青年的身份被派往非洲喀麦隆,“那是个热带雨林中的小村庄,当地人都不会说法语。他们把我当成豹子,我从他们身上发现了很了不起的文化。”
  非洲经历教会他尊重并融入异族生活,让他形成多元的世界观,甚至影响着他的整个导演生涯。“我对全世界文化都有浓厚兴趣。”阿诺说,每次打算拍摄一部电影时,他都会全身心投入其中,花三四年时间钻研学习。
  为拍摄《玫瑰之名》,他筹备了四年。这部1980年出版的原著小说,涉及了神学史、基督教会史和符号学的晦涩奥义,阿诺却在读了200页后就决定将其搬上银幕,“当时我拿着800多页的书,对它说,我一定要把你变成电影。但所有人都劝我,它太难太复杂了。”他用两个月时间读完原作,又花三年半时间在图书馆阅读14世纪宗教历史的相关材料。如今再回顾这部电影,他庆幸自己做到了,“不是因为我展现了自己的能力,而是因为我从中学到了很多。”
  “我拍电影的周期至少是三年半。我需要时间深入当地,学习不同的文化。”拍摄每一部电影时,他都把自己视为主角。
  《情人》是发生在法国殖民时代末期的故事,为此他在胡志明市住了一年,想象自己是15岁法国少女,以此体验法属殖民地的生活,“当时越南还是非常封闭的国家,很多人对白人抱有畏惧心。”
  《子熊故事》的筹备同样长达四年。他说,18只小熊从诞生之日就成为演员备选,“我们把小熊当做婴儿一样对待,谁也不知道18只熊当中哪只适合拍摄。为了寻找合适的大熊,我走访了欧洲各地的马戏团。无论是选角还是拍摄,导演与演员之间都会产生互相不赞同或者尊重,熊也是这样。作为导演,我总是在试图了解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感受,这也是我与动物之间注重的环节。只有更深的交流才有艺术的共鸣。”
  心在草原
  2009年8月是阿诺第一次到北京。这姗姗来迟的行程,让他实现了在中国执导一部电影的心愿。
  “人们可能以为中国人不太注重野生环境,但看过《狼图腾》后,我可以说,这是我读过的关于野生环境最美的书。”与过去一样,阿诺在小说中感触到自己的过往经历,遂决定执导这部电影,“小说的主人公是一个年轻汉人,在到内蒙古大草原之前,他对这个文化是不熟悉的。我其实就是这个年轻人,我也曾经历过那样一场冒险,爱上非洲。所以这个故事与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本书很真诚,发自作者内心。”
  到中国后,阿诺与小说作者姜戎去了锡林郭勒草原,睡蒙古包,听老牧民讲狼图腾文化,走访故事发生的场景。
  “我们开拍的时候是9月份,最困难的事就是应付草原上的气候变化。三周前我去了内蒙古,一开始大家还在开心地晒太阳,三小时之后,下雪了。我们需要为这些而斗争。不过那儿很有趣,那么多的动物,那么美的景色。”
  说到草原,阿诺从椅子上站起身,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腿描述自己怎么跟当地牧民的孩子们玩耍,“我在满都牧场遇到几个小孩,三个礼拜我们都混在一起。他们指给我看他们的狗在哪儿,羊在哪儿。我很喜欢跟他们在一起,这样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感受游牧民族。虽然中国有的地方变化很大,但同样也有很多地方非常美丽,保持着淳朴的样子,这是中国值得骄傲的地方。”
  从《子熊故事》、《虎兄虎弟》再到《狼图腾》,他拍遍了自然界最凶猛的野兽。“拍动物题材的电影,我会把自己看成动物来体会它们的心理。《狼图腾》中‘自我认同’这样一个故事其实是双重的,首先要了解狼的灵魂与内心,还要了解狼的文化。其实狼的世界与人类世界惊人相似,它们也是群居生活,拥有领袖。正因为这种相似特性,狼群与人类社会形成竞争关系,也会吸引人类对它们的关注。”
  拍《子熊故事》时,为了小熊微妙的眼神,他可以在荒野等待10小时;拍《虎兄虎弟》时,他把自己关在笼中拍摄,整整八个月。如今拍《狼图腾》,需在过去的经验上加入更多耐性,“狼听不懂人话,我的责任和任务就是理解它们的行为和肢体语言,让它们自然做出我想要的效果。”
  阿诺希望能用电影来传达他对中国的情感,“我很想让世界知道,中国确实有可能成为未来环境保护方面的领袖。”
  暂居中国的这些时日,他在大街小巷步行,观察街头的人们,看他们说话,听他们笑,“如果我只是来中国旅游,去的都是景点和商场,这能体验到什么?一定得在这里工作,处理些实际的问题,跟这里的人相处,分享各自的人生。在中国,我过得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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