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 |
当代金融家 |
发布时间： |
2012年04月19日 17:44 |
作者： |
杜卫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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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画”是以最简单的工具和最概括的语言创作的水墨写意画，虽然没有工笔设色精美，但是夸张、象征等表现形式，更能表露事物的本质特征和内在神韵，传达作者最深切的思想感受。
如果要解释黄公望《富春山居图》为什么是我国绘画史上的伟大作品，那就要涉及中国文人画价值所在的问题。
宋代绘画为“百代标程”，从内容到形式、技巧都达到了后世难以企及的高度。因此，元以后的古典主义绘画很难再有大的突破。而此后在绘画史上取得新的发展和成就，并且对后世产生重要影响的，则是以元四家和明四家为代表的“文人画”。
艺术作品成就的大小不仅在于精妙的表现形式和深刻隽永、意味深长的思想内容的完美结合，更要看其表现手段、形式技巧是否有好的创新发展，并对后世产生影响；要看其思想内容上是否体现了新的时代精神和具有积极的意义。
“文人画”的概念并不十分准确。文人画就一定是文人画的吗？什么文化程度才算文人呢？“文人画”的称谓最先由明代董其昌提出，并对其历史传承关系作了初步阐述：“文人之画，自王右丞始，其后董源、巨然、李成、范宽为嫡子。王晋卿、米南宫及虎儿，皆从董、巨得来，直至元四家黄子久、王叔明、倪云林、吴仲圭，皆其正传。吾朝文、沈，则又远接衣钵。”实际上文人画有着一个相当长的演进过程。早在两晋时代，王淎的“画乃吾自画”思想，宗炳的“畅神”说，王微对创作中感情成分的强调，以及顾恺之的“形神”理论等，都应看做是文人画的滥觞。到了唐代，王维隐居辋川以后，体现他艺术观念和审美情趣的水墨画，具有了更鲜明的文人画特色。五代的董源、巨然在山水画创作上追求平淡天真和笔墨情韵，又为后来的所谓文人画的发展提供了直接的艺术规范。到了北宋，文同、苏轼、米芾等人更在创作实践和理论上为文人画广为张目，使文人画成为一股艺术思潮。但文人画的真正鼎盛期是在元代。延至明代，文人画已上升为画坛的主导地位，并直接影响到了清代绘画的基本格局和审美取向，形成了独具民族特色的绘画体系。
准确地说，文人画是相对于院体画与画工画而言的。其作者多属于具有较高文化修养的文人士大夫。他们非专业画家，属于业余爱好；其创作也不是政治性的任务和商业性的目的，而是个人抒发感情、寄托思想的手段。另外，由于他们大都没有专业画家扎实的基本功，在构图、造型、设色等方面难以严谨、精细，因此为了扬长避短，在绘画的表现手段、形式技巧上，一般不采用工笔技法，而主要是采用类似速写，甚至漫画的所谓写意法，也不设色，而以水墨素描为主；在题材选取上也比较狭窄，以传统的山水、花鸟，尤其梅兰竹菊等为主，远没有唐宋时期的丰富。但正是文人画的这些短处和避短的方法，却造就了一种新的更好的绘画类型，作为最具我国民族特色的艺术形式，在世界艺术史上享有崇高的声誉。
在表现手段、形式技巧方面，真实地再现事物的表象已经不是文人画创作的目的，现实形象本身的美已经是次要的了。这种以最简单的工具：笔、墨、纸，最概括的语言：黑、白、灰三色创作的水墨写意画，虽然没有工笔设色精美，但是单纯的色彩、简练的笔法和不受时间、空间等条件限制的夸张、比喻、象征等表现形式，更能表露事物的本质特征和内在神韵，传达作者最深切的思想感受。并且，文人画也不再是画在专门制作的熟绢上，而是画在生宣上。由于生宣容易洇水，反而更容易造就文人特别喜爱的江南烟雨迷离、草木葱茏的美感效果。文人画虽然只有类似速写和草稿潦草的点、线，但这些潦草的点、线反而使物象更加富有动感。到后来，文人画盛行以后，对于笔墨的讲求甚至于超过了绘画本身。再有，文人画开始出现题诗题款。题款在创作中起到了加以深化主题、丰富意蕴的重要作用。诗文、书法和红色篆刻印章不但增加了绘画的思想文化含量，还有平衡布局、增添气氛的作用，也进一步成就了中国绘画的民族特色。
文人画在思想内容上体现了什么新的时代精神并具有什么积极意义呢？首先，虽然文人画的题材内容比较狭窄，但由于这些爱好艺术的文人士大夫具有极高的文化和艺术修养，因此，能够避免市井气、庸俗化和形式主义。另外，重要的是元代开始的文人画表现出了与宋代绘画迥然不同的情绪态度，而且这种情绪是具有革命性的，因此具有了新的时代精神和社会意义。在元朝，儒生被列为倒数第二，社会地位仅高于乞丐。很多士人自觉或被迫放弃“学而优则仕”的传统道路，将他们的才能和情感寄托在文学艺术的创作上。另外，元代统治者未设画院，除少数专业画家直接服务于宫廷外，大多数画家是在野的文人画家。因此，在元代短短90余年内，出现了大批文人画家。在道家和佛家哲学影响下产生的以山水、花鸟为主的中国绘画，在唐末五代时期完全成熟。到两宋时期，已经成为统治阶级欣赏和利用的粉饰太平的工具了。而元代以后的文人画，山水画发展了南宋的幽深小景，以意境深邃、情感深沉的花木掩映的深谷溪涧为最多，在这里再也没有心旷神怡的舒畅感觉，有的只是荒茫冷寂，给人以苦闷寂寞的感觉。
在明朝，随着皇权专制主义进一步加强，文人士大夫的政治地位却远不及宋代。而另一方面，明代中期开始，社会生产中产生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萌芽，民主、平等和自由思想随之朦胧出现。这些使敏感而进步的知识分子日益对披着儒、释、道外衣而以天下为私利的现实社会感到失望。他们中的许多人以诗歌、小说戏剧等各种艺术形式表达着这种思想情绪。以明四家为代表的明代文人画，在艺术表现方面更加注重丰富和发展笔情墨趣及诗书画三者的有机结合，主要描绘江南风光和田园景色，着意追求平淡天真、自由自在的感觉，抒发恬淡幽闲、无拘无束的情怀。他们中有的也许只是出于对自身境遇的不满，但都自觉或不自觉地表现出了对没落的封建制度的不满和与封建统治阶级对立、不合作的革命态度。因此，在艺术史上，元明“文人画”的思想内容是体现了新的时代精神并具有积极意义的。
(作者为中国国家博物馆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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