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在特定历史阶段的改制,成就了方正集团的辉煌,这些辉煌背后却是裙带关系、关联交易、信披选择性遗忘······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私有化样本?
方正,一个怎样的私有化样本?
橡子对私有财产权的肯定、重视和保障,这既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巨大成果,也是推动其发展的强大动力。
我国宪法第十一条规定,国家保护个体经济、私营经济等非公有制经济的合法的权利和利益。国家鼓励、支持和引导非公有制经济的发展,并对非公有制经济依法实行监督和管理。宪法第十三条规定,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国家依照法律规定保护公民的私有财产权和继承权。
在这些基本规定中,有两个关键词,一是保护,二是合法。
虽然,“合法”本身也是一个历史范畴,其内涵也会不断变化,但是,作为法的精神的若干基本要素,则是普适和永恒的,例如公平和公正。
我们并不赋予“私有化”以某种意识形态含义,只是将其理解为资本的私人占有和使用方式;但我们依然认为,通过透视形形色色的私有化案例和路径,还是可以帮助我们去认识,什么是好的私有化,什么是坏的私有化,什么是灰色的私有化——即明显违背程序正义、但尚难明确定性的私有化。
从产权归属主体的角度看,有寡头私有化、家族私有化、裙带私有化、经理人私有化、普惠式的私有化,等等。
从财产生成的方式看,有海盗型私有化、掠夺型私有化、偷窃型私有化、寻租型私有化、转移型私有化,也有白手起家、阳光创业、知识创新、“为发展中国的国民经济做出实际贡献”(王选)的私有化;有基于资本运作和资产重估的私有化,也有通过不断提高企业核心能力和增益消费者价值的私有化。
从对待全体投资人尤其是中小投资者的角度看,有透明的私有化,也有隐秘的私有化,有对公众投资人公正公平的私有化,也有财富向少数利益群体聚敛、令其不仅拥有产权回报还有控制权回报的私有化。
……
1986年由北京大学投资创办的方正集团,是一个怎样的私有化样本?只是一个有30%程度的私有化的样本,还是什么?
此刻,我们还无法给出一个确定性的答案。
如果没有以李友为首的管理层的努力,今天的方正集团或许不会成为高校背景公司的龙头。但当我们剥茧抽丝,发现管理层通过以校友、亲属为核心的裙带关系,牢牢控制了方正集团这家由北大控股70%的国有控股集团的命运,并制度化地进行了大量和管理层另外拥有的私人企业的关联交易时;当我们看到大量应该公开披露的信息都被选择性遗忘时;当我们看到方正集团今天的辉煌,更多是依靠2003年之后中国资产重估(金融与地产)的主升浪,而方正科技一类的实业对投资者几乎没有回报时,我们不能不说,这至少是一个必须引起足够重视、并且存在相当值得警惕倾向的私有化样本。
我们不知道,这样的一条私有化路径,能否真正为中国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健康发展,提供应有的“正外部性”。
在好的私有化和坏的私有化之间,也许没有一个明确的刻度,左边为好右边为坏。但我们相信,阳光永远是最好的消毒剂,公正的制约永远是防止管理层机会主义的利器。资本市场需要透明度,信息披露必须充分,上市公司的资产要为全体投资人的利益服务,公司管理层要为全体股东的利益履行忠实、勤勉的义务,国资管理能力和资本市场的监管水平应当不断提高。
踏踏实实做事,方方正正做人,希望方正集团的管理层以身作则。
我们不希望以前诸多资本玩家的教训在方正身上重演,他们造梦,他们腾挪,当梦变成噩梦,由别人来付款。
“一个人的真正价值首先取决于他在什么程度上和什么意义上从自我解放出来。”无论方正的管理层如何解读自己的私有化路径,爱因斯坦的这句格言对他们都是很好的提醒。
“创造历史比获得金钱更能激励人。一个人应该追求的是对社会的贡献,一个对社会做出贡献的人最终也就会实现自己的价值。”这是方正创始人王选教授说过的话。
绝不缺乏私人财富的方正管理层,是到了仔细重温和践行这句话背后的精神意蕴的时候了。
谁在控制方正集团?
魏濂梁小丽近日,方正证券IPO通过中国证监会发审委批准。在方正证券招股说明书中的公开表述之下,其第一大股东北大方正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方正集团”)财务报告中的净资产情况却给人以飘忽不定之感。
根据招股说明书所述,截至2010年12月31日,方正集团的总资产为502.23亿元,净资产为103.57亿元。而方正集团2011年第一期中期票据募集说明书显示,截至2010年3月31日,方正集团净资产208.96亿。如果净资产口径均为“所有者权益”,短短9个月,净资产何以减少100亿?而如果103.57亿元是“归属于母公司的所有者权益”,这又和方正集团2010年审计报告中显示的132.27亿元净资产相差近30亿元。截至2010年12月31日,同样为北京科勤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方正集团净资产为何有如此差距?
翻阅方正集团的有关财务报表和工商资料可以发现,净资产曾经如火箭般蹿升。其2003年3月末仅有净资产1.5亿元(评估值),而7年之后的2010年达到200多亿元。
作为近年来在钢铁、金融、医疗医药、IT等各个领域攻城拔寨、兼并重组的庞大集团,方正集团是怎样努力增厚净资产同时又使这些数据飘忽不定的?
发生在特定历史阶段的改制,成就了方正集团的辉煌,这些辉煌背后,则有一些谜一般的数字,循着它们,一个又一个谜团渐次在眼前展开。
改制谜团:250万撬起200亿的神话2003年,方正集团改制拉开帷幕。多番拉锯之后,2004年6月,最终确立下来的股权结构是:北京大学的北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下称“北大资产公司”)持有方正集团70%股份;代表管理层的北京招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北京招润”)持股30%。
北京招润于2001年5月申请成立,注册资金一直为1000万元,出资人几经变更,目前登记的出资人为方正集团董事长魏新出资560.5万元,方正集团董事兼首席执行官李友出资319.2万元,方正集团创始元老、董事兼总裁张兆东出资120.3万元(2010年12月受让自施倩)。余丽(方正集团首席财务官)任该公司经理。
北京招润除投资方正集团外,并无其他业务,其净资产一直很少。2005年末总资产1.7亿元,净资产为负390万元。其后几年总资产、总负债一直徘徊在6000余万元,净资产在250万元左右。2009年末,其总资产6295万元,净资产250余万元。负债率高达96%。
净资产250万元的北京招润,拥有方正集团60多亿元的净资产(按股权30%计),运转的是总资产550亿元的庞大体系。
听起来像神话。以北大资产“保姆”自称的李友,在2009年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6年前,时值方正集团改制,集团净资产约6500万元,6年间,方正净资产增长280多倍。
记者查阅工商资料发现,2003年12月,中保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方正集团的资产评估报告,这份报告以2003年3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评估的结果是:北大方正集团的账面净资产为6054万元,评估后净资产为1.5亿元。
但是,方正集团公开的财务报表中显示的却是差异巨大的数字。从2000年末开始,方正集团的净资产即已达到13亿元,2001年为15亿元,2002年为20亿元。2002年末的财务报表与2003年3月31日的评估基准日,三个月的时间,净资产由20亿元缩水至1.5亿元,但又在9个月之后的2003年年末,净资产增至40亿元。原因何在?
方正集团于2003~2004年实施改制。2004年,北京招润以4480万元作为对价,获得了方正集团30%股权。有业内资深人士认为,一些改制企业净资产大幅减值,不排除其目的在于方便管理层持股。
方正集团改制时的2004年,《公司法》还未修订。其时《公司法》规定,公司对外投资额不得超过净资产的50%。北京招润这一投资违反了当时的《公司法》。
净资产评估之后,2003年12月,方正集团的注册资本5015万元随之更改为1.5亿元。反映在2004年末的财务报表上,股本由8501万元更改为1.5亿元。
2005年3月31日,北京中润华会计师事务所对上述财务报表出具了审计报告。第二天,北京中润华会计师事务所又出具了一份验资报告,称已验收到方正集团将税后利润8.5亿元转增为实收资本。变更后的注册资本实收金额为10亿元。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注册会计师向记者表示,净资产包括实收资本(股本)、资本公积、盈余公积、未分配利润等科目。而上述资产评估报告,看上去似乎只是对实收资本进行评估,却将其他科目一一遗漏,存在明显的低评国有资产价值,然后低价入股,进而摊薄大股东权益的嫌疑。
对于2004年的审计报告,北京市工商管理部门在资产负债表中的巨额资本公积数字上,重重地画上了钩号。2005年4月,北京大学向北京市工商管理部门提交了一份报告,称将于次月在京举行的全国高校企业改制经验交流会上发言,请工商局协助予以变更登记。
就这样,一家2003年3月31日还只有1.5亿元净资产,两年后光留存利润就有8.5亿元,净资产更增长为2004年末的44亿元的企业,顺利地将留存利润转增为股本。
2002年末的20亿元净资产,和2003年3月评估的1.5亿元净资产,3个月之隔,十多亿之差,孰对孰错,谁能知晓?
谁在主导改制?
能让北京招润最终以250万元净资产“撬动”200亿元,非常人能为。谁有如此能力?
2000年6月,方正集团因人事问题出现困局,时任北京大学副校长受命担任方正集团董事长职位。其得力助手魏新被北大任命为副董事长,代行董事长职务。
2001年,因时任方正科技(600601.SH)总经理祝剑秋联合5名董事反对方正集团,魏新眼看方正科技控制权将要失去,遂紧急与其时的资本市场新贵张海和其盟友李友等人控制的凯地系联手阻击祝剑秋,并策划了著名的裕兴科技总裁祝维沙举牌方正科技事件。其后,李友因张海在收购健力宝等方面产生分歧而分道扬镳,遂归入方正集团麾下。
为策划方正集团改制,2003年6月,李友从方正集团下属公司方正科技被提拔为方正集团执行总裁。北京招润则被选中为管理层持股载体。
北京招润成立于2001年5月,起初由顾小玲出资800万元,叶军出资200万元。据知情人士透露,当初成立这家公司的目的是方正集团管理层为跟进祝维沙举牌,暗中收购方正科技二级市场股票而设立。
经过诸番股权变更,2005年,北京招润股东最终确定前文所述的魏新、李友、张兆东共同持股的股权结构。
而北京招润的历任高管,如周涛、卢旸、施倩、魏亚峰等人分别是魏新和李友的学生、同学或得力助手。北京招润股东格局拉锯演变的同时,方正集团的改制也最终确立为北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持股70%,北京招润持股30%。不过这一改制终局的确立,经历了一番痛苦拉锯。而李友等方正集团管理层为主要操作者。
之前曾有说法称,最初的改制,设计成四家民企利德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利德科技”),上海圆融担保租赁有限公司(下称“上海圆融”),深圳康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深圳康隆”),成都市华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成都华鼎”),加上国企北大资产公司,再加管理层持股公司北京招润共同持股的4加2方案。
后因利德科技和上海圆融与李友等人的关联关系过于明显(如上海圆融历任董事长冯七评为李友同学、郭旭光为李友亲属、王超园为李友之妻),这两家公司退出参与改制的名单。
2003年12月,在利德科技和上海圆融退出后,方正集团确定北大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出资5250万元(35%),北京招润出资4500万元(30%),成都华鼎出资2700万元(18%),深圳康隆出资2550万元(17%)的架构,共计1.5亿元。该结构曾短暂出现在工商登记注册文件之中。而在一篇北大资产公司的署名文章《北京大学:深化改革迎接新挑战》中,这样描述了2003年北大方正集团的改制过程。文中称,深圳康隆和成都华鼎溢价6倍出资共计3.15亿元,而北京招润以不低于净资产价格出资,三家持股比例依然分别是17%、18%和30%。
由于深圳康隆与成都华鼎亦为李友的关联公司,这样的改制还是遭到了北大有关人士的反对。深圳康隆和成都华鼎最终也退出了参与改制的名单。其中深圳康隆于2004年4月在退出协议中明确,将所持有的17%的方正集团股权无偿转让给北大资产公司。但当初深圳康隆以什么资产出资、无偿退出背后有无协议安排,尚不得而知。
2002~2004年是改制关键年,方正集团年报及相关验资报告均改由北京中润华会计师事务所担纲。北京中润华会计师事务所总经理及北京中润华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董事长为陈慧玲。2008年5月至2010年3月,陈慧玲出任李友等人控制的中国高科独立董事。
根据2008年公开资料显示,陈慧玲曾供职于航空航天部第303所财务部、航空工业会计学会。
改制之后,李友及其同学余丽共同进入集团董事会。方正集团七个董事中,张兆东主要负责方正集团在香港的两家上市公司等业务,魏新则忙于高层事务。而李友与其大学同学余丽,一个把握战略,一个掌管财务,珠联璧合。
从2001年策划祝维沙举牌方正科技,时任银鸽投资副总裁的余丽拆借资金协助李友击退祝剑秋,到2003年方正集团攻城拔寨,收购武汉正信国有资产有限公司、入主西南合成、重组苏州钢铁集团、收购成都商行、岳阳商行(后两项以失败告终)、建立产业、金融、投资、软件四大控股集团,直至今年2月份收购中国高科(600730.SH)等一系列大手笔运作,背后均有余丽襄助。余丽现已兼任中国高科董事长。
2003至2004年,方正集团部分老臣陆续退出,李友带领的革新派更牢牢掌握了方正集团控制权。
2003年末,方正集团账面净资产较2002年翻倍,达到了40亿元。
与魏新和张海不同的是,李友的“同学+亲友后援团”极为强劲,这正是他得以实际控制方正集团及其庞杂的子子孙孙公司的原因。
收购大局甫定,李友的亲属和同学们,各得其所,各据其位。方中华和冯七评分掌IT、医药产业,余丽则控制财务系统、资金命脉及医疗产业和其他企业。(详见本报A14、A15版)。
不过这些同门有的违反了《公司法》,高管和监事一肩挑,如方中华,方正科技董事长,现为方正集团高级副总裁兼监事;冯七评,江苏苏钢集团董事长,现任方正集团高级副总裁兼监事。他们二人以方正集团高管之身兼任监事已长达5年。
滚雪球
记者查阅与方正集团有往来的企业,发现除深圳康隆、上海圆融、上海泰宝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上海海泰克贸易有限公司、利德科技等外,还有多家与之相关联的企业。这些企业,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层层围绕着这家名义上国有控股70%的方正集团。而在名校名企的声誉助力之下,巨额融资之门顺利开启。
2005年方正集团获得向银行间市场发债资格以来,陆续发行各种短、中期票据及企业债。截至2010年末,方正集团累计发行债务融资工具及其他债券190亿元,其中企业债券10亿元,短期融资券160亿元,中期票据20亿元。2011年1月,方正集团又发行15亿元为期5年的中期票据。自获得银行间市场发行公司债的资格后,方正集团平均每年仅发债逾30亿元。除此之外,向集团内外部关联企业担保,2010年余额达96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