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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金融家 |
发布时间： |
2010年09月08日 14: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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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
与其他因素相比，幸福和生活满意度也许与参与有意义的朋友、家庭和社区的活动更密切。我建议大家记住这一研究，花时间与朋友和家庭在一起，并更多参与和服务于社区活动。
为了帮助人们感受到对其命运的控制，政策应当尊重个人、家庭和社区的自主权，在可能的情况下，使他们可以自主决策，因为研究结果表明，个人自由可以增加生活满意度
为什么谈幸福的问题？因为在美国的《独立宣言》中就有声明，美国人民不可剥夺的权利是“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如果托马斯·杰弗逊认为帮助人们追求幸福非常重要，则也许我们应当认真地想一想在实践中追求幸福的含义。
研究人员认为“幸福”是指一种短期精神状态，这种状态可能取决于个人的性情，但也取决于外部因素，如是否阳光灿烂或正在下雨；“生活满意度”是指满意或生活福利的长期状态。生活满意度与幸福之间的关系，以及影响两者的因素并不总是很清楚的。
经济学家有关幸福的这种传统观点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狭隘和吝啬。如果我问除了商品和服务（例如一辆好车或一栋房子）外大家还看重什么，你们可能会说是健康。当然，富裕国家有较多资源用于医疗、良好的营养和卫生环境，以及工作场所的安全等。与贫穷国家相比，富裕国家具有更长的预期寿命、较低的婴儿死亡率和较好的健康指标。比如随着美国变得越来越富裕，寿命和其他健康指标都在不断改善。
多数人看重的另一件事是清洁的环境。在政府所重视的经济活动最广义度量指标（国内生产总值）中，一般不包括空气和水的质量。但同样的情况是，富裕国家有更多资源可用于维持清洁的环境，具有较高的水质量和空气质量。富裕国家一般来说也可以向其人民提供更多闲暇时间、较少体力消耗和更多有趣的工作、较高的教育水平、更多旅行机会和更多享受艺术和文化的资金。正是由于这些因素，加上享有多种商品和服务的好处，才使得经济决策者通常非常重视就业机会和经济增长。与价格稳定一起，充分就业是国会赋予美联储的两个法定目标。确实，研究幸福和生活满意度的经济学家已经发现，通货膨胀和失业都会降低幸福，这一点与美联储注重宏观经济条件方面的使命是一致的。
最终使我们感到幸福的是什么因素？我们称之为幸福的状态与我们的长期生活满意度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样的？我们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回答上述问题，但社会科学家处理这一问题的最直接方法是询问公众。最近经济学家也参与了这方面的研究。目前，一些博士研究生和教授正在研究的一个领域被称为“幸福经济学”。这项研究的思想是，通过度量世界各国人民自我报告的幸福感，然后将相关结果与经济、社会和个人行为相联系，我们可以直接得出哪些因素影响幸福感。
90%的美国受访者认为自己幸福
这些研究的结果非常有趣。其中一个发现是，多数人认为自己比较幸福，尽管许多人面临着不可否认的艰辛。在回答“总体上讲，你如何评价近期情况—你是否认为自己非常幸福、比较幸福或不幸福？”的问题时，90%的美国受访者回答说他们非常幸福或比较幸福，该百分比非常高。也许人们不想向调查人员承认他们不幸福，但多数研究人员的解释是人类本质上具有高度适应性，即使在非常困难的环境下也能找出生活中的满意度。
另一个研究领域是关于收入与幸福之间的关系。几年前，经济学家Richard Easterlin指出，在所有国家，与较贫穷的人相比，较富裕的人更有可能告诉问卷调查人员他们对生活感到满意。但是，Easterlin也发现，有两件事与经济学观点不太吻合。第一，随着国家变得富裕，在超过基本需求（如食物和住所）之后，人们并不认为会更加幸福。例如，虽然目前被调查的多数美国人会说他们对自己的生活感到满意，但认为自己满意的人的比重并不比40年前高，而在当时美国人的平均收入比现在低很多。第二，一旦人们超过了一个基本物质需求，平均地讲富裕国家的人并不都认为比较低收入国家的人更加幸福。即使在某个国家富人认为比穷人幸福，但平均地讲并不是所有富裕国家的人都认为比较低收入国家的人更加幸福，这一发现此后称为Easterlin悖论。
目前，大量近期的研究都在挑战Easterlin的结论。研究发现，富裕国家的人们平均地讲可能更幸福或更满意。但这些研究同样表明，随着财富的大幅度增加，幸福感的增加是比较慢的。例如，美国人报告的生活满意度水平类似于哥斯达黎加人的水平，后者的人均收入只有美国的1/4。我下面的观点是基于如下假设，即虽然财富和收入确实会增加幸福和生活满意度，但其他因素一定也非常重要。正如我们的父母经常说的，钱买不到幸福。而经济学家可能回答是，至少不是钱本身。
如何解释Easterlin的发现，即超过某个水平之后，财富和收入并不能换来幸福呢？Easterlin的观点是，从经济的角度讲，人们的幸福感较少取决于绝对财富，而更多取决于周围人的相对财富。如果我生活在一个多数人只有一头牛的国家，而我有三头牛，则我会享有较高社会地位和自尊，也因此会感到幸福。但如果我周围的人都有一辆豪华汽车，我也和大家一样，则我不会感到很特别，除非我同时有一辆豪华轿车和一辆吉普车。这种相对财富的假说可以解释在相同国家内富人比穷人幸福的现象，同时也可以解释富裕国家的人为什么平均地讲并不比贫穷国家的人幸福很多的现象。这是一种“小池塘里的大鱼”现象。
这一解释当然有某些道理。“富裕”是一个相对概念。你对富裕程度的感受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预期和内心意识，而后者在很大程度取决于你生活的社区状况。
在某些方面，Easterlin的研究和解释也可以应用于个人。上大学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得到一份收入较高的工作，为自己和家庭获得经济保障是一个重要和值得称赞的目标。但是，如果你总是试图因为收入高而进入一个领域或得到一份工作，而没有其他原因，那么你必须小心！获取高收入在开始时会让你兴奋不已，但随着你习惯于新收入水平，而且随着你接触到新收入阶层的其他人，新鲜感和兴奋感会迅速消失。仅有钱本身是不够的。如果会造成与家庭在一起的时间减少、压抑和其他问题，则仅仅为了钱而得到一份高收入的工作可能并不幸福。
人类的适应能力也有助于解释Easterlin悖论。无论富裕或贫穷，你一般都会适应你的环境。彩票获奖者会适应更多财富，他们的心理状态可能最终与购买彩票前没有太大区别。你们是否都曾说过“如果我可以做到或得到X，我会很幸福”的话？“X”可能是毕业、得到提升，或被提名为全明星队员。但一个可能是科学的事实是，这种情况并不符合事实。没有哪一个具体成就或事件本身可以保障长期的幸福，因为你会适应你的新身份，而且你的幸福感会最终回到接近于你得到X之前的水平，不管以前有多高。亚当·斯密理解这一点，他曾经写道：“一个人的思想状态，会在或长或短的时间内回到其自然和通常的平静状态。在顺境时，经过一段时间后，人的精神状态会回落到这一状态；在逆境时，经过一段时间，人的精神状态会上升到这一状态。”这是否意味着不值得努力去争取成功？或我们无论做什么都无法使自己幸福？并不是如此，我会解释其原因。
与亲朋在一起的人最幸福
如果钱买不到幸福，那么什么因素会增加生活满意度呢？心理学家和经济学家对此问题作了大量研究，最好我们可以令人满意地找出什么因素与报告的幸福感有关，短期幸福如何与长期生活满意度相关，但又有区别。
其中一些因素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幸福的人一般会花时间与朋友和家人在一起，而且重视社会和社区关系。人类是社会动物。研究显示，与其他因素相比，幸福和生活满意度也许与参与有意义的朋友、家庭和社区的活动更密切。我建议大家记住这一研究，花时间与朋友和家庭在一起，并更多参与和服务于社区活动。
影响幸福的另一个因素是基于所谓的“激情”概念，这一因素也许不那么明显。当你在工作、学习或追求一项嗜好时，你是否有时变得对所做事情非常投入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时间？这种感觉被称为“激情”。如果你从来未有过这种感觉，则你应当寻找某些新事物，无论是工作还是其他嗜好。
另一项发现是，幸福的人们感到他们可以控制自己的生活。通过主动确定具有挑战性和可以实现的目标，我们就可以获得控制的感觉。由于最终我们的生活中有很多事情我们不能控制，因此同样重要的是，要认识到什么是我们可以控制和无法控制的；要形成一种灵活性，平静地接受未预期到的变化；要把我们的精力集中于实现我们可以实现的目标上。
最后，最有趣的发现之一是，通过对抗人类的自然倾向和完全适应自己的环境，人们可以增强幸福感。一个有趣的实际建议是坚持写“感激日记”，在其中你列举那些你感激的经历和事情。类似感激日记的方法可以帮助人们对其生活中的幸运方面保持清醒，消除人类在一段时间后将这些事情视为理所当然的自然倾向。
幸福感对决策者也有影响
幸福感的研究不仅对个人有用，对决策者也有影响。其中之一是，促进经济增长和就业的目标虽然不是唯一恰当的目标，但确实是值得追求的。平均地讲，富裕国家的居民报告了较高的生活满意度，毫无疑问这是因为他们一般更加健康，有更多闲暇时间追求自己的嗜好或具有更多社会活动，有更多有趣的工作等。
但同样需要指出的是，除收入外还有很多因素可以增加富裕的感受。例如，社会交流对个人的幸福感似乎非常重要。这一观点的一个应用是加拿大的一项计划。根据该计划，接受就业保险或收入资助的人们需要从事社区发展的工作，而且有机会建立一个社会网络。失业是令人沮丧的，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收入，而且是因为感受到失去了控制和自我价值的降低。但与那些没有参加这类活动的人相比，参与社区开发工作的人们报告了较高满意度。其他研究可以说明不同于传统失业保险计划的替代方法的有效性。
更一般地讲，经济政策的制定者应当关注家庭和社区的缓解作用。假定其他条件不变，好的经济政策应当鼓励和支持稳定的家庭和促进公民义务的参与度。为了帮助人们感受到对其命运的控制，政策应当尊重个人、家庭和社区的自主权，在可能的情况下，使他们可以自主决策，因为研究结果表明，个人自由可以增加生活满意度。
尽管收入可以增加富裕程度，但幸福经济学也是一个非常有用的工具，可以纠正经济学家只重视社会福利的物质要素（如GDP）。GDP本身不是政策的最终目标，就如同收入的增加可能并不是你更换工作的一个充分理由。找到一个度量人类福利的更广义指标是一项具有挑战性的工作，但并非是不可能的。实际上，联合国已经出版《人类发展报告》20年了，而且经济合作和发展组织一直在从事一个研究社会进步的综合项目，以确保经济政策关注改善人类的广义福利。
即使GDP或收入不应当成为我们奋斗的唯一目标，但我们还可以再前进一步，认识到幸福本身也不应当是我们的唯一目标，至少从该术语与短期而不是永久性感觉和情绪相关的角度讲是这样。请记住我在开始时区分了幸福与生活满意度。幸福仅是广泛和较长期生活满意度概念的一个组成部分，而且仅仅是我们的选择和环境如何决定我们的生活状况的一个指标。我想起了一个有关阿尔伯汉·林肯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在一个雨夜林肯和一个朋友乘坐一辆马车。在行进中林肯告诉他的朋友，他相信经济学家称之为效用最大化理论或行为，即人们总是在努力使其幸福最大化，没有其他原因。恰在这时，马车经过了一座桥，林肯看到了一头猪陷在河边的泥地里。林肯告诉马车夫停车，并冒雨救出这头猪，将其放到安全的地方。当浑身是泥的林肯回到车上时，他的朋友指出他恰恰否认了自己的幸福观，因为你为了救一头猪而使自己陷入很大麻烦和不舒适之中。“完全不是”，林肯说，“我所做的事情完全与我的理论一致。如果我不救这头猪，我会感到非常不舒服”。
这个故事说明，有些时候，幸福就是告诉我们做了正确的事情的自然方法。这一点是正确的。但根据同样的理由，幸福的短暂感受并不总是说明我们正确的可靠指标。生活满意度最终不仅仅涉及幸福感。有时，不同的选择可以开启未来机遇的大门，而且短期的痛苦可以换取长期的收获。同样重要的是，满意度涉及某种道德框架，所有人都需要有这样一种框架。在短期内，做有道德的事情可能会使你感觉良好或不幸福。但在长期内，关键是要有一种非常平衡和感到满意的生活。
（本文由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康以同摘译自本·伯南克2010年5月8日在南卡莱罗纳大学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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