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明，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厦门大学海洋政策与法律中心副主任，中国海洋法学会常务理事。

　　今年以来，南海周边各争议国无不抓紧瓜分我国南海断续疆域线内的岛礁与海域。2月17日，菲律宾国会通过了“领海基线法案”，把我国的黄岩岛和南沙群岛部分岛礁划为菲律宾领土；5月6日，马来西亚与越南向联合国大陆架委员会联合提交了各自在南海南部的200海里外大陆架“划界案”；5月7日，越南又单独提交了在南海中部部分地区的外大陆架“划界案”，整个南海几乎被瓜分殆尽。最近，据《菲律宾商报》8月15日报道，总部设在英国的forumEnergy公司和它的一些菲律宾合作伙伴，去年与菲政府达成了一项服务协议，菲政府批准他们勘探南沙群岛礼乐滩的石油和天然气资源。这一系列事件的发生，使南海问题再次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石油争夺挑起南海争端

　　南海问题的真正复杂化始于20世纪70年代。由于盛传南海海域蕴藏着丰富的石油资源，加之《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产生，南海周边国家纷纷以单方面声称的200海里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为由，不断挑起事端。此外，南海航道的自由航行对大多数亚太国家的经济发展和繁荣至关重要。以日本来说，航道的自由通行对其从中东进口石油以及将国内工业品出口到亚洲和欧洲都很关键；对于美国来说，航行自由也是一个重要的军事安全问题，因为它意味着美国军舰可“无害通过”，即他们的军舰通过南海时，无须通知周边国家政府。于是这些区域外的大国，也不时以安全为由插手南海问题，遂使原已复杂的南海争议更趋白热化。

　　尽管我国一再声明，自1947年以来在我国南海地图上标绘的一条U形断续线为我国“南海断续疆域线”，它表明线内的岛屿及其附近海域都是中国领土的组成部分。但是，南海周边国家无视这些事实，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陆续擅自占领我国南沙群岛的某些岛礁及其周围海域。到目前为止，据统计越南已占据了南沙群岛的29个岛礁，菲律宾占据9个，马来西亚占据5个。断续线内的海域被侵占情况估计是：越南1170000平方公里，菲律宾620000平方公里，马来西亚170000平方公里，文莱50000平方公里，印尼35000平方公里。

　　最近，南海周边国家为争夺对南海海域的控制，正在加强部署潜艇。马来西亚第一艘潜艇将于今年部署在婆罗洲沙巴新设的潜艇基地，另一艘预定明年初抵达。这两艘潜艇是与法国、西班牙联合开发的Skolpen级潜艇，采用的是音波探测的最尖端科技。印尼目前已拥有两艘潜艇，计划到2024年增加到12艘，另包括引进攻击机、水陆两用战车等，现正在与俄罗斯、韩国等冾谈。越南计划购买不易被侦测到的俄制基洛级潜艇，引起了周边各国的高度警戒。

　　南海周边国家还极力引进外国公司参与南沙海域的石油开发，如越南把南沙海域划分为上百个油气招标区，在该地区迅速招标，合作开采石油和天然气。近几年来，已分别与美国、俄罗斯、法国、英国、德国等签订了勘探、开采石油和天然气合同，其中由英国BP、美国ConocoPhillips和越南国营油气集团建造的近海石油钻探平台已生产天然气。2007年4月，在我国外交部提出抗议后，BP公司才暂停了该区的地震勘探。

　　此外，这几年来，菲律宾、马来西亚、印尼和越南都增强了动用军队来单方面控制海域的力度，袭击、骚扰和抓扣在我国传统海域内捕鱼的中国渔民。其中印尼在去年新成立的海洋局专门设立一个抓捕局，调拨了28艘海洋监督船实施对他国渔船的抓扣。今年6月22日，印尼抓捕局两次进入中国传统海域，抓扣8艘中国渔船和75名中国渔民，为多年来所罕见。据海南省公安边防总队统计，从2003年到2008年，海南籍的渔船在南海生产作业被周边各国抓扣的总共有75起，被抓扣的渔船75艘，人员738人，直接经济损失3500多万元。

　　跨国公司与区外大国相继介入

　　联合国将各沿海国提交海域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划界方案申请的最后期限定在5月13日，是造成南海周边国家抓紧瓜分南海岛礁与海域的主要原因。菲律宾早在1999年联合国大陆架界限委员会制订出“科技指南”时，就抓紧侵占我国的黄岩岛。1999年5月，菲军舰在黄岩岛海域追击并撞沉一艘海南渔船；1999年6月，菲教育部将黄岩岛列入新版地图。此后，菲海军逐步增加在黄岩岛海域“巡逻”的舰只数量，我国渔船很难再靠近黄岩岛海域。越南为了完成外大陆架的勘测，于2007年4月，租用了俄罗斯“波利什科夫院士”号勘测船，在越南武装船的护送下，在北至西沙、中沙南部，南至万安滩，东至越南领海基线350海里的范围内实施了拉网式海洋地质调查。在越南军方的支持下，越外交部等机构顺利完成了两次“划界案”相关地图、数据、表格附录及资料库的建设工作。

　　周边国家极力引进外国公司参与南沙海域的石油开发，是造成南海问题复杂化的另一原因。周边国家引进外国公司的目的包含有获取巨大的经济利益，如前所述菲律宾引进英国公司勘探南沙的礼乐滩。礼乐滩蕴藏有如下的油气资源：390万立方英尺的天然气、3500万桶石油和210亿桶可燃冰，按菲能源部估计，其价值分别为1990万美元、21亿美元和12亿美元。与此同时，亦有将世界主要大国牵涉进这个争议海域，以达到把南海问题国际化，为自己提出的岛礁归属增加筹码的目的。这种做法，无疑将使南海争议进一步扩大化，因这些石油公司不仅与东道国有商业联系，而且与其本国政府关系密切。一旦这些公司卷入战争，其本国政府为了不使他们的国家利益受损，很有可能被拖入这场危机。当然，这些跨国石油公司也有可能联合起来对东道国施加影响，或利用本国政府来制止战争的爆发。但反过来，如果他们投资的油田遭到其他争议国的威胁，他们也有可能鼓动东道国政府以武力来支持石油勘探合同。因此可以说，南海问题国际化和同盟化的趋势日益加深。

　　包括美国在内的区域外大国的介入，是南海问题进一步激化的第三个原因。在菲律宾国会通过“领海基线法案”时，美国智囊团传统基金会亚洲研究中心主任瓦尔特·洛曼（Walter Lohman）就在网上发表了题为《南沙群岛：美国在南海的领导面临挑战》的文章，指出美国应明确支持菲律宾在南海的主权要求，并声称中国在该地区的领土要求具“侵略性，是不合理的”。他说道，南沙群岛的争议，不仅是菲律宾问题，它对美国和所有依赖美国在亚太领导地位的国家甚至是更大的问题。7月2日，马来西亚《吉隆坡安全评论》刊登了一篇文章，以上半年向联合国提交外大陆架划界案引起的纷争为背景，鼓吹形成一个东南亚的“南沙集团”，以抢占南海资源。“南沙集团”的提法把东南亚和相关国家“心照不宣”的想法直接表现出来，其背后必然有美国的影子。如果仅是几个东南亚国家，就不会走得这么快，美国与东南亚国家近年来日益密切的“卡拉”军事演习就是例证。

　　除美国外，日本也一直很关注南海问题。日本在南海主权争议中立场明确，那就是希望东盟国家联合起来，采取一致行动对抗中国，以实现日本在该地区的战略目标。印度为实现其地区霸权，也提出了“东进政策”。自2000年以来，印度加强了同越南、印尼、马来西亚等国的军事联系，试图增强在南海问题上的发言权。不久前，越南与俄罗斯也签署了潜艇购买协定，越南拟耗资18亿美元从俄罗斯购买6艘先进的基洛级柴油潜艇。俄罗斯不顾中国的感受，售卖先进潜艇给越南，这无疑是在为越南壮胆，对中国构成了新的威胁。

　　以实质性行动开发南海石油

　　长期以来，中国奉行和平外交政策，对南海周边国家实行睦邻友好政策，提出了“搁置争议，共同开发”的方针。然而，中国的和平善意却得不到应有的回应，相关国家反而趁此机会加速抢占中国在南海的岛礁，这种状况是不平等的，不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迄今为止，中国渔民仍无法在我国传统海域内正常作业，中国也从未在该海域内打出一口油井。实际状况是，争议没有搁置，开发没有共同，资源全给别人抢去了，中国没有得到任何利益。

　　面对南海局势的新发展，我们应改变以前只说不做（即仅提出外交抗议而无实际行动）的作风。即使需要共同开发，具体的措施和行动也要跟上，否则效果肯定不理想。而在未共同开发之前，我们也不能一味消极等待，而应利用我国已基本具备开发南海油气资源的技术能力，在目前由我国控制的岛礁周围海域选定一个地区，作为与南海周边国家以外的石油公司共同开发的“示范区”，从而促使周边国家坐下来与我们商量共同开发问题。

　　在南海问题上，海峡两岸有许多共同认识和默契，应该加强合作。近年来两岸已从昔日的对立状态逐渐走向文化、经济、政治等方面的交流与合作，这也为两岸在南海问题上的合作提供了契机。因此，两岸可考虑在南海油气资源的共同开发、共同维护南海渔业资源、维护南海海域的航行安全等方面率先进行合作，戮力捍卫中华海疆的神圣主权。

　　此外，还应加强对争议岛礁和海域的实际管辖，为将来的海域划界做好准备。2009年3月13日，中国最大的渔政执法船311号开始到南海执行巡航任务，应该说是一个好的开端，它体现了我国对南海海域实际管辖工作的重视。不过，这种巡视维权工作应该长期坚持下去，做到制度化、持久化，才能达到“实际、连续、有效管辖”的目的。与此同时，南沙群岛领海基线的划定工作也应跟上。只有宣布了领海基线，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的外部界限才可确定，使南海的巡航维权工作有法可依，才能更好地保证我国在南海的海洋权益不受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