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锤子手机价格全线下调之后,罗永浩成了今天的舆论焦点。
下午4点的时候,锤子科技终于放出了罗永浩接受媒体群访的录音,虎嗅也立即整理出了录音全文。
在这场记者见面会里,罗永浩讲了关于他本人和锤子手机的很多事情,除了T1降价的原因,他还讲了昨晚的睡眠质量,讲了他个人品牌与锤子品牌的关系,回应了此前“如果低于两千五,我是你孙子”言论引发的“打脸”问题,也回应了此前的天猫数据造假事件,还反思了此前与王自如的那场著名争论,最后一直讲到到明年上市的T2。
有两个转变最值得注意,在这场群访里,罗永浩始终也在强调两个转变:他要少说话,他现在是一名企业家。
以下为录音全文。
1、T1降价,我挺高兴
记者:昨天晚上睡得好么?
罗永浩:还好吧,我一般都睡得比较晚。其实还挺高兴的,因为我们做这个价格调整是考虑了很久的,现在实施出来,我觉得挺好的。
记者: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价格调整的?
罗永浩:实际上是国庆前了。发布会后,我们花了4个月时间才解决量产问题,5月20号开的发布会,9月中下旬生产部门的负责人才说生产基本没有问题了。
数码产品一般关注周期也就两三个月,我们拖了四个月关注度已经下降了,销售的黄金时期已经错过了,这对任何一个产品都是这样的。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觉得可能应该去调整。国庆长假回来一看,出货量相比于我们的生产量已经在放缓了,所以当时就开始考虑,这个讨论了很久,到现在才得以实施。
2、小厂商和我的性格,让供应链出问题
记者:你的投资方有什么意见吗?
罗永浩:投资方没有意见,他们都是放手让我们做的。
记者:之前你说要到50万台,降价之后要到多少?
罗永浩:我不知道,这是当初我们制定的目标。但是对于投资方来讲,我们不需要解释太多。因为当时他们拿了我们的产品回去,同时也买几十部上百部手机送给朋友,得到的评论绝大多数都是好的,所以他们自己是放心的,我们自己也是很放心的。
但是实际操作下来,供应量上出了一些问题,这对小厂商是很难避免的,生产周期拖了4个月,这是最大的问题。
当然,也有我个人的问题,你们也很清楚,我在网上经常说一些没有什么忌讳的话,作为企业负责人显然是不得体的。事实上,这个也给我们招来了一些没有利益关系的仇家,我最近经常跟同事们检讨,在竞争激烈的商业领域,因为你不可避免就容易惹仇家。即使你什么也没做,你只是想把这个企业运作得很好,就已经结了很多仇了。同时由于我个人的性格问题,经常发一些肆无忌惮的言论,这就很奇怪给我们惹了很多毫无利益关系的仇家。
这些人没有摸过看过我们产品,就不停地说我们产品的坏话,只是因为讨厌我的性格。起初我去讲一件事情时,只会考虑我是不是真诚的以及他是不是有道理的,不太考虑别人的感受。这是我个人一贯的性格,但是做企业负责人后,这个是显然需要调整一下的。我不需要为了做企业说一些违心的假话,但很多时候我可以选择不说话。
但性格的原因,这个调整是一个比较艰难的过程。最近我也想得比较清楚了,因为我们经常看到的就是买了我们产品的人在网上说这个产品怎么怎么好,下面马上就围上来一堆陌生人去骂他,这个看多了,确实心里非常不舒服。还有人表示支持的时候说,我们买了这个手机以后,两口子商量了一晚上,决定发这个贴之前把评论关掉,所以你可以想象对我们的用户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之前,他们骂我黑我,我不会特别在意,但是如果频繁地发生在我们用户的身上,其实我们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3、个人品牌仍然大于企业品牌的话,我理解它是失败的
记者:你是要转型吗?
罗永浩:就是不说话,少说话。11月18号我还有一场个人的演讲,之前因为做手机耽误了一年,以往是每年一次的,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创业故事。其实我现在想,它是原来是为了做企业做的一个活动,但是一直以来都是突出个人色彩。虽然很受欢迎,但今年我也渐渐意识到,做企业的品牌是要大于个人品牌的,从这个意义上,我今年的演讲可能是最后一次。以后我还会自己主持发布会产品什么的,但是作为我个人的每年一度的演讲,11月18号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我要调整心态,接下来做一个合格的企业负责人。至于我个人品牌,其实我以前也没有说是用心经营,只是由着自己本性来,就是这样形成的。
记者:那你为什么今年还要开啊?为什么不把今年的取消掉?
罗永浩:今年有很多事情要交代的,是一个阶段性的告别。我们去年也是承诺过要开,因为工作耽误了,今年这个也是承诺过要开,11月18号作为一个完结篇讲一下。将来也不排除再开,那就是如果我退下这个岗位的话,重新恢复个人身份和色彩的话,我还会继续讲这个东西。
记者:如果你现在把自己理解成一个合格的企业负责人形象,你希望变成谁那样的形象?
罗永浩:没有想到特别具体的。比如产品上,我希望像乔布斯那样。但是其他方面,我没有想到要像谁。少说话是最好的。
记者:个人品牌上?
罗永浩:我希望淡化个人品牌,没有个人品牌是最好了。
记者:但是互联网上品牌跟企业家(分不开)?
罗永浩:少说话,怎么讲。如果你一直少说话,不讲话的话,大家就会慢慢忘掉你的个人色彩,其实对我来讲,很多时候就是由着性子来。
记者:你个人本身就是锤子最重要的营销资源?
罗永浩:那不一定,我个人的性格给企业带来了很多好处,也带来了坏处。当产品能自己站得住脚的时候,我需要重新考虑这个东西了。另外如果企业做到最后即使做得很大,发展得很好,我个人品牌仍然大于企业品牌的话,我理解它是失败的。所以我希望突出企业品牌,我个人尽量往后靠。
4、今后我要少说话,做个合格的企业家
记者:其实手机行业,很多公司都受到非议,业内有说其他公司的老大是晒自己底裤来证明自己,你是把整个行业的底裤都给晒了,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罗永浩:这是我处理得不成熟的地方,你没必要把这些都说出来。这不意味着我要撒谎,我可以不说,但是我一直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
以前我都是说了,现在我知道的别人的底裤比以前更多了,但我选择不说。我以公开言论得罪了别人,但是他们报复我的方式常常就不是公开的,这也是我比较苦恼的,比如他们发一个产品,就会派上万个水军到我这里来。现在你们知道收费比较高的公司都是人肉的水军,不是以前那种僵尸的了,这个是很难防的。他们跑到我们官方微博和我的微博,比如深圳有个厂商发新品,他就每天跑到我这里发5000条,我们找新浪投诉,他们说僵尸我们可以解决,活人来发的我们就没法解决。我们只好让PR和有行政的同事折腾起来,让他们守在那里没日没夜地删,每天要删几千条。
他到我这里发一条“这是什么手机”,有人回复“这是锤子手机,卖得挺贵”马上有人回复“还不如什么什么手机”。我们怎么判断他是水军,首先那个品牌的用户人群跟我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一天发5000条评论的,以往是没有那么多评论的。5000条评论里,有4000条都是讨论那个品牌的。我们根据这个判断是他们雇佣来做这个事情的。我们又没有证据,所以也不能去告他们,能做的只能是24小时不停地删这个东西,确实搞得很疲劳。类似的情况有时还跟他们推的新品没有关系。我们经常发生这些事情的话,我同事就说你要少说两句我们就不会结这个仇,不结这个仇他也不会派人过来搞这些小动作,这种话听得多了,我对同事们也有愧疚的心理,所以克制一下,少说话。
记者:那我们关于竞争对手的一些产品?
罗永浩:关于竞争对手的产品,我没有任何看法。你们如果关注过我以前的微博,就会发现我是批评过很多竞争对手的产品,也夸过很多竞争对手的产品。但你就发现,很有意思,当你作为个人的时候,评价这些产品没有什么关系,但当你作为一个企业家的时候,你说别人的产品不好,就会有人认为你是有意抹黑对手;你说别人产品好,会有人认为你别有用心。前段时间某品牌的最新产品出来之后,这家产品以往做工不是特别讲究,然后这一代取得了一个质的飞跃。我看到那个产品以后很感慨,因为这个产品一直以来给人的印象都是在做工方面不怎么注意的一个品牌,这一代相对于以往几代却有了质的飞跃,我看了以后很高兴。而且很多朋友在那家公司,再说他们的目标人群跟我们也没有直接交集。当时我看了以后就感慨产品做得特别好,结果下面的评论很多在揣测,比如我是不是拿了那家公司的好处,是不是站队结盟、明褒暗贬,这种事情经历多了确实是不想再多说了。
记者:那我们的出货量现在情况怎么样呢?
罗永浩:出货量现在不能讲。我个人性格是喜欢把什么都摆在桌面上讲,现在做制造业发现这么做问题很多。除非我们做阶段性总结告一段落之前,数字总是不能公布的。坦率来讲这是我个人做企业以来最不能适应的部分,但我们的管理层和硬件生产负责人都是从摩托罗拉出来的精锐,在每周一的例会上都教育我数字千万不能讲,除非是财务上一个总结性阶段,否则任何数字都是不能讲的。
我简单说一下原因:比如我们的订单超出原来预期,我们有一些核心元器件是两家供应商,如果公布了数据,两家供应商都在等你把多出来的订单给他们,如果数据公布A家没有拿到更多的订单就会认为我把多出来的订单给了B家,但这时原来A家的货我还没有拿完,A家后期订单品质可能因为不满而打折扣。但在实际情况中,我们确定了两家供应商,如果对其中一家特别满意的话,肯定会倾向给特别满意的那家更多的订单。而没拿到多出来订单的供应商在后续供货中就可能会出现问题。而如果我们的订单没有达到预期,我们在前期会给核心元器件供应商承诺订单量,因为我们是一个新厂商,元器件需求量有限,只是勉强达到供应商的线,但供应商是不满足于的,希望看到你高速增长继续供货。这时如果订单未达到预期而公布数据,供应商看到你的增长势头不是那么好,可能会影响后期供货的质量。制造业的复杂性就在于我们需要几百家甚至上千家供应商提供元器件,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讲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会带来合作商出乎我们意料的反馈。所以我们反复讲,除非到了财务总结阶段,否则任何数据都是不能讲的。这虽然不符合我个人性格,但我自己也在逐渐调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