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部地区投资增长尚未完全消退之际，中部又连续成为全国投资增长的领头羊，这引发了人们对投资热的担忧。但是，整体来看，本轮投资的绝对数值较低，企业利润大幅改善、投资效益较好，经济增长更注重科学发展，因此，其更具可持续性，不会重演上世纪90年代的故事。

　　投资增长始终是中央政府的一块“心病”。几乎每一轮经济过热都是投资惹的祸，但它又是抢救经济的一剂良方，试想，若没有投资的支持，哪儿来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期间中国经济增长保“8%”的成功。目前，在经济迅猛发展的东部地区投资增长尚未完全消退之际，作为传统工业重镇的中部地区，正凭借其历史优势，投资增速连续几年超过东部，成为全国投资增长的领头羊。这又引起中央政府新的疑虑，投资会否“惹”新祸？中央政府刚刚出台了新的控制新开工项目规定，显示投资调控力度加大。我们通过对湖北省数家重工业企业的调研后认为，投资情况仍然谨慎乐观。

　　产能仍在快速扩张
　　调研给我们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企业的产能仍在快速扩张。比如，一家大型钢铁厂要在“十一五”期间将钢产量扩大50%，另一个玻璃厂也计划再引进一条日产900吨的生产线，相当于目前产能的一半。
　　这印证了我们对全国投资状况的把握。2003年以来，那些长期落后于经济增长平均水平而形成经济进一步发展瓶颈的基础产业和基础设施，已经得到迅速发展。能源、交通、建筑、钢铁等行业的增长几乎都大大超过了GDP增长，发电量和粗钢的变动尤其明显（图1）。原油生产增长一直较慢，这是由于我国一直通过大量进口原油来弥补国内消费。从2002年到2006年，全球日均原油消费增加了2867万桶，而来自中国的需求就有847万桶，超过了OECD和北美的石油新增需求。

　　在建筑和交通领域，2000年之后，房地产施工面积的增长、公路里程的年复合增长均快于GDP增速。以此观之，铁路建设的新一轮高潮还没有来到，因为它的增速仍然慢于GDP。但根据铁道部的规划，铁路总投资在“十一五”期间将达到1.25万亿元，2006、2007年都完成不到2000亿元，所以，未来三年可能每年都会有3000亿元的铁路建设投资。

　　上世纪90年代故事不会重演
　　在部分工业品领域，产能过剩的压力已经变成了价格压力。我们走访的一家玻璃厂的销售经理表示，其浮法玻璃的订单价格目前有所下滑，预计还有20%的跌幅。而2007年冷轧钢的价格走势疲软，主要也是因为产能扩张过快。
1992年开始的投资狂潮最终造成了严重的后果，令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当时，由于产能瓶颈制约，严重的通货膨胀爆发了；而通胀之后是长达数年的通缩，GDP增速也年均下降1个百分点。那么，这轮投资会重演上世纪90年代的故事吗？答案是否定的。理由有三。
　　其一，从绝对数来看，上轮增长速度过高，明显不太合理；而本轮增长的相对数值远低于上轮增长。比如，1993年的固定资产投资在1992年44.4%的增速基础上再增长了61.8%，房地产、钢铁等行业的投资增速都超过100%，甚至200%。短期内投资增长过快的结果就是不可避免的严重通胀，1992-1995年的平均CPI涨幅高达15.6%（图2）。

　　其二，上轮增长时期企业盈利状况不佳，所以投资效益较差；而本轮增长则伴随着企业尤其是国有企业利润的大幅改善。一方面，企业利润增强，有足够实力进行投资，而不必把风险丢给银行；另一方面，在利润丰厚的诱使下，企业也乐于投资。在1993/1994年时，工业企业的成本费用利润率约为5%左右，过度投资导致过度竞争，利润率随之逐年下滑，到1999年仅有约2%。但自2000年以来，工业企业利润率逐年攀升，接近7%。
　　其三，经济增长的体制背景已经有所不同。上轮经济增长的背景是党的十四大正式提出要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这极大地刺激了各方的积极性，所以出现一轮喷涌式的建设高潮。目前，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不断完善，政府对中国未来的发展模式已经有了相当清楚的认识，就是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所以，当前的经济增长会更加注重质量。当然，我们也看到，每一次体制改革都刺激了新一波的经济增长。比如1999年的公房制度改革催生了延续至今的房地产开发热潮；1999年允许民营企业自行出口，也为中国的贸易顺差高增长埋下了伏笔。但从总体上看，现在尚没有全局性的体制变革的预期。
　　另一个背景是，国家的宏观调控水平也大大提高。国家发改委、央行都会定期发布经济报告，相关决策者也频频发表经济评论，引导市场预期。政府目前对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运用更为灵活，具体措施也在创新。比如控制流动性方面，央行综合运用了利率、存款准备金率、央票、窗口指导等多种政策，并且还启用了多年不用的特别存款。
　　此外，这次调研给我们最直观的感受，是武汉市内的老房子太多，这预示着固定资产投资增长还有一个很长的过程。其实，高投资还是落后地区赶超发达地区“不一定最好”但却是“见效最快”的发展方式。首先，中西部的外贸发展先天不足，当地居民消费也还属于“储蓄准备期”。而投资见效最快，批几个大项目，一个地区的经济数字就上去了。其次，中西部地区的基础设施和基础产业的发展落后于东部，这使得固定资产投资的空间较大。比如，2006年，东部的房地产开发投资占全国的58%，高速公路里程占41%，都远远高于人口众多的中西部地区。

　　结构升级是必由之路
　　在资源和价格的压力下，当“数量型增长”不得不转变为“质量型发展”的时候，中国的产业将实现新一轮的结构升级。结构升级有三层含义：产业间的升级，产业内的升级，区域间的升级。
　　在产业间的升级方面，中下游行业将享受重化工业高投资的外溢效应。本世纪以来，中国的重化工业得到新一轮的长足发展。随着基础产业和基础设施所形成的瓶颈逐渐缓解，可持续发展要求投资增长整体上更多地由重工业转向轻工业，由资本品转向消费品，由中上游转向中下游，由工业转向服务业。这样的产业结构优化升级，既能让中下游行业和服务也充分享受重化工业高速发展的外溢效应，也能避免投资自循环沦为恶性自循环。于是，我们将看到投资的行业轮动。目前，这一局面已经出现，2003/2004年的投资领头羊行业，比如钢铁、煤炭、电力等，已出现回稳的态势，而其他一些行业—主要是中下游行业的投资增速却丝毫没有减弱，维持了平稳发展的行业景气，它们享受了重化工业发展的外溢效应。
　　比如，基础设施和基础产业作为经济发展瓶颈的状况一旦缓解，就会给中下游行业特别是服务业带来机会。如路修好了，就会为现代物流服务业的兴盛提供便利；钢铁产能大幅扩张，就减少了工程机械、汽车等设备制造的后顾之忧。房地产行业的投资增长持续高于平均水平，供给上的解释是（不考虑需求拉动），钢铁、建材、运输等条件更为有利，不会成为供给的瓶颈。
　　自主创新和节能减排战略将提升行业竞争力，推动产业结构内升级。根据我们的“资本红利”概念，资本积累和规模经济将有力推动嵌入式技术的发展，从而提高劳动生产率。但是，资本红利也可能因为要素价格低估等因素而被扭曲，低水平的重复建设只会导致过度竞争。所以，并不是说投资越快的行业技术进步越快，那些已有一定技术积累的行业的投资将会加快发展。
　　尽管我们到访的玻璃企业还在生产普通玻璃，但它们也确立了向高附加值、深加工进军的发展战略。以前房屋玻璃都是单层，现在要双层中空玻璃，以后还会进一步发展到钢化的中空玻璃。以前的家具都习惯用木材，但现在人们认为带有玻璃的家具更具时尚感。为此，这家玻璃厂已在为明年投产的日产900吨的生产线进行工人培训等技术准备。
　　严格执行节能减排催生的机会，在于直接推动了产业结构升级。一方面，第二产业的单位增加值能耗远远高于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所以，发展现代农业和服务业既能减少经济对投资和出口的依赖，也能直接地减少资源消耗和环境污染。另一方面，无法满足国家节能减排标准的散兵游勇们将被淘汰出局，低质量、低价格的无序竞争格局也有望扭转，剩下来的企业将面临更有利的市场环境。我们通过调研看到，造纸、医药、纺织、建材等行业都陆续在上演这类故事。
　　区域协调战略和产业转移，将会使经济发展的区域结构更加合理。前面提到，投资是中部地区赶超东部见效最快的手段。东部地区的投资现在已经有所减慢，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东部的资本流向了中西部，这具体表现为产业转移。中西部地区是传统的重工业基地，而东部地区的发展是由轻工业支撑起来的。所以，东部企业在巨大的成本和出口压力下，纷纷在内地办厂。这既补充了中西部地区的轻工业发展活力，同时也有助于中西部的发展，增进区域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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