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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美国是最典型的自由市场经济，并且对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政府干预经济或市场的举动时常批评，但是这次美国次贷危机的严重性却使美国政府和美联储不仅采取了市场手段救市，也不得不采取非市场手段的行政干预措施，确实出乎很多人的预料。美国政府的行动证明，也许并没有哪种经济模式或经济政策是最优的，只要是适合的就是最好的，对政府而言，应当对经济的发展有预见性，未雨绸缪，真正做到“该出手时就出手”。
12月7日, 美国总统布什宣布次级房贷户利率冻结不变。布什表示，这项由美国财长保尔森居间协调的协议将有助于让120万美国人保住房产，其对象主要是FICO(美国最常用的个人信用评价系统)评分在660分以下，且自借入贷款后升级不超过10分，重设利率后无力负担的房贷户。这项协议提出三方面的协助：利率维持不变、周转为新的个人贷款、或取得联邦房屋局担保的贷款。由房贷业者合组的集团Hope Now表示，凡2008年1月和2010年7月面临重设利率、过去一年逾缴不超过60日的房贷户，即符合资格。无力负担新利息的房贷户，起初优惠利率维持不变五年。
这项计划推出后，既有不少人表示热烈的支持，批评声也不绝于耳，主要是由于这项计划虽然帮助了贷款人，却有可能给以这些贷款为基础资产的债券的投资人造成损失。而美国政府采取这种“武断的”类似行政命令式的干预方式在美国历史上也是少见的——当然不是没有，比如罗斯福新政，但仍然给予整个世界非常吃惊的感觉。标准普尔稍后表示，若把利率固定于较低水平，将有损抵押担保证券的价值，因此可能考虑对相关的债券降级。此外，也有人指这项旨在保护次优抵押贷款人的措施惩罚了努力保持良好信用纪录者。这一计划面临的另一大挑战是要把可能引发的投资人诉讼降到最低，因为利率维持不变越久，债券价值的风险就越大。但是美国政府的态度显然很坚定，保尔森在华盛顿的记者会上说：“我们面临的困难课题没有完美的解决方案。”
在最初的惊讶过去之后，仔细想来美国政府的这项举动给与我们的启示应当是多方面的。
1．首先，美国政府之所以采取这种行政措施是基于他们对市场和经济状况的研究和预测，也就是政府在应对经济金融危机时一定要先发制人
2007年由美国次优抵押贷款危机引发的全球信用市场危机影响深远，对2008年全球经济和金融市场的走势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因此2008年全球经济和金融市场的走势不太乐观，尤其是信用市场将继续处于压力之中。虽然大部分人还不认为美国经济真的会陷入衰退，但是衰退的可能性并不能被完全排除，明年美国经济增长减速已经是共识。房地产和信用危机影响经济的途径很多，首先是房地产业直接受到影响，其次是金融业受到打击，全球金融行业迄今为止已经打消相关坏账800亿美元，预计四季度和明年还会有更多的坏账暴露出来，总的损失预计在1000亿-3000亿美元之间；；金融机构为规避风险收紧信贷标准，将影响企业和个人的融资能力，影响到消费和资本支出。房价的下跌导致财富效应减退，进一步危及消费，消费受损影响进口（其他国家和地区的出口）及企业盈利，因此全球大部分国家和地区都会受到美国经济增长趋缓的影响。根据美联储发布的最新预测，2008年美国经济增长率预计在1.8-2.5%之间，远低于3%的趋势增长率，世界经济的平均增长率也有可能比2007年回落1-2个百分点，包括欧洲、日本及广大的发展中国家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最乐观的预计是经济的疲势至少要到2008年的下半年才有可能有所改善。布什公布冻结利率的计划之前，抵押银行协会公布美国上一季房贷户逾缴率出现逾20年来最高峰。
图一: 美国不同FICO评分房屋抵押贷款违约率上升的情况
资料来源：JP摩根
对于房屋市场的问题可能给美国经济带来的影响及如何应对，美国政府很早就开始了研究和准备，国会不断召开听证会了解事态的最新进展，督促美联储和金融监管机构密切配合提出对策。而当政府意识到2008年上半年的大规模的贷款利率重置将可能成为压垮市场的最后一根稻草时，就果断地提出了冻结利率的措施。虽然其长期效果还难以预料，但这种周密研究、先发制人、果断决策的行动策略仍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2．政府的政策要与货币政策紧密配合。
在经济增长步伐可能大幅放缓的背景下，通胀的压力短期内却难以消除。11月美国生产者物价指数增长高达7.2%，是34年来最高，高涨的能源和原材料价格是罪魁祸首，而通胀预期也有显著上升。随着中国等发展中国家的通胀抬头以及美元贬值，输入型通胀的威胁也越来越不可小觑。在这种背景下，美联储减息的空间受到很大限制。虽然美联储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市场他们并不想减息。但市场危机的发展却迫使联储不得不连续减息。而事态如此发展下去的结果，很有可能使滞胀再次在美国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政府的出面就是必要的了。确切地说，次优抵押贷款危机本质上是一个结构性的经济问题，虽然有可能对整体经济造成损害，但其核心问题仍集中在房地产市场。货币政策是解决总量问题的手段，对结构性经济问题的应对能力有限。如果只依赖于货币政策，难免“按下葫芦起了瓢”，无法保持经济增长和通胀的均衡关系。因此，政府在解决这场危机中势必扮演重要角色。政府出台的政策既可以是总量性的，也可以是结构性的，而冻结贷款利率的政策无疑是结构性的，可以弥补总量性的货币政策的不足。
实际上在提出冻结利率之前，美国政府已经从许多方面开始关注房地产问题可能给美国经济和社会带来的影响。美国国会在举行的多次听证会上都强调要保证次优抵押贷款人不会失去住房，敦促美联储及其他监管机构检查相关金融机构是否有误导贷款人的不当行为，评级机构是否有责任，等等。华尔街出身的财长保尔森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先是居间游说花旗、美国银行以及JP摩根成立一个规模达800亿美元的超级SIV（结构性产品投资机构）基金来拯救陷入困境的SIV，随后又以很快的速度推出这一冻结利率的措施。正是由于政府及时推出大量的应对措施，才使大多数人认为美国经济可能可以避免进入衰退。
3．关键时刻美国的自身利益优先
美国政府冻结利率的行动并非属于财政政策的范围，因为动用全体纳税人的钱去救助一小部分人一向是一个法律和道德的难题，因此美国没有动用财政资金来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却明白无误地表明了政府的政策取向。冻结利率表面上看并不需要直接动用美国纳税人的钱，只是购买相关债券的投资者可能会受到一些损失，而这部分投资者散布在全世界，并且以机构投资者居多，属于风险承受能力较强的，因此牺牲这部分人的利益对美国而言可能是最优的选择，很有些劫富济贫的味道。虽然我们也愿意相信美国政府的初衷并非要牺牲其它人的利益，只是想要帮助美国的普通老百姓保住自己的住房，但实际上市场永远是一个零和游戏，有人受益就有人遭受损失，这场游戏的结果很可能是少数美国人受益，全世界的投资者遭受损失。当然，最好的结果是大部分美国的次优抵押贷款的借款人能够保住房屋，同时不会违约，债券的投资者虽然受到一些利率方面的损失，但是至少能够收回大部分本金，这样就是皆大欢喜的结果了。
虽然美国政府冻结利率的措施到底能够产生多大的效用现在还很难评价，而且也不排除有为明年大选争取选票的考虑，但是面对金融危机，政府能够在缜密研究之后迅速作出有效反应，并且不拘泥于传统的政策和手段，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了。这对于我们研究和解决正在发展中的中国金融市场和金融机构的问题也许是有很多积极的启示的。
作者系中国银行全球金融市场全球调研海外主管（驻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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