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群/文
从2003年中期开始到2006年，国际能源和原材料市场的价格出现了引人瞩目的大幅上涨，各类能源和工农业原材料的价格大多上涨了一倍以上，其中原油价格上涨可作为代表，NYMEX（纽约商品期货交易所）原油期货从2003年的30美元/桶左右一路上升到2006年7月的77美元/桶，上涨幅度接近160%，其中以2005年和2006年上半年的涨势最为明显。但是从2006年年中开始，这些市场出现了明显的调整，以石油价格为例，NYMEX原油期货价格从高峰时的77美元/桶下滑到2007年1月的50美元/桶，下跌幅度达22%。眼看石油价格回天无力，即将跌破50美元/桶的重要关口，石油生产商们纷纷开始购买远期合同进行保值（这说明石油生产商对于远期价格的预测不乐观），曾经预测原油价格会上涨到100美元/桶的某著名投资银行大幅调低其预测至72美元/桶，资金出现了撤出石油市场的明显迹象。
但是恰恰在这个时候，布什1月24日在美国国会发表了一年一度的国情咨文，提出要把美国战略石油储备在2027年前增加一倍至15亿桶，美国能源部长博德曼表示为了增加应急石油储备，美国能源部计划从春季开始以每天大约10万桶的速度采购原油。这条消息一出，石油价格立刻止跌回升，在短短两周时间里NYMEX原油期货价格从50美元/桶上升到60美元/桶，升幅达20%。无论有心还是无意，布什这一次充当了石油市场的“白武士”角色。为什么布什的国情咨文对石油市场能产生如此大的作用？当前国际石油市场的走势到底是由哪些因素所决定和推动的？
油价上涨并非因为供给不足
石油市场需求增长而供给偏紧被认为是导致石油价格大幅上升的主要原因，实际情况如何呢？从数据分析，虽然石油的需求确实呈上升趋势，但幅度并不是十分剧烈，而且供给也在上升（表1、图1）。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在石油价格涨幅最大的2005和2006年，石油的供给仍然是大于需求的，平均每天供给多于需求90万桶和80万桶。根据国际能源署的统计，被认为是需求增长重要来源的中国，其需求也只是从2005年的660万桶/日上升到2006年的698万桶/日而已。
当然，市场价格的变化是要考虑预期因素的，也就是说预期石油市场的供求关系将逐渐偏紧，需求上升的速度要快于供给上升的速度，所以市场以价格上涨作为反应，鼓励石油生产商增加投入，扩大产出。但到目前为止，我们看到的供求状况趋紧显然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实际上还未出现供不应求的状况，因此供求基本面的因素并不能支持石油价格在短期内出现如此大的升幅。
经济周期对2007年油价不利
经济增长与石油价格之间关系密切，尤其是石油消费较高的美国和欧洲。近来亚洲的石油消费上升很快，也成为影响石油价格的主要地区。一般而言，经济增长周期中由于各类经济活动活跃，对石油的消费增加，导致石油需求上升，油价也因而上升，反之亦然。前两年油价上涨的主要原因之一是美国经济重新进入增长周期，以中国为代表的亚洲国家和地区经济蓬勃发展，对石油的需求也上升很快。这一因素既决定了石油需求在长期内是一个增长的趋势，也决定了石油价格必然有周期性的波动，因为经济增长是呈周期性波动的。美国在2001-2002年因科技股泡沫破灭及“9·11事件”的影响出现经济衰退，油价就从接近40美元/桶下降到20美元/桶以下。而美国经济在2007年可能出现软着陆，中国也实行了宏观调控，这对石油价格将产生不利影响。
季节性因素并不支持油价走高
一般而言，冬季和夏季是石油需求的高峰，因为冬季北美和欧洲的取暖主要靠石油和天然气；夏季的休假季节驾车出游对石油的需求也很大，同时这也是飓风季节，墨西哥湾沿岸的炼油设施容易受到破坏。因此在这两个季节石油储备常常会下降，油价往往走高。但今年冬天石油价格却不断下跌，直接的影响因素就是全球天气温暖、取暖油需求下降。由于全球性暖冬，国际能源署将2007年全球原油需求成长预估值由1.7%调降至1.6%，OPEC则下修2007年全球每日石油需求量21万桶至8539万桶，并把全球石油需求成长率由1.6%修正至1.5%。
投机资金是本轮油价上涨元凶
我们认为，投机资金在本轮能源和原材料价格上涨中扮演了关键角色。本世纪初以来全球性的低利率政策导致了市场上流动性过剩，这些过多的流动性资金在各个市场间大量流动，加剧了市场的波动，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市场价格信号。各类对冲基金、私募基金的快速增长证明了这一点。专门从事能源类投资的对冲基金数目一直在上升，从几年前不足100只蹿升至现在的500只以上，与石油相关的衍生品交易也已成为大型投资银行增长最快的业务领域。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的数据显示，纽约商品交易所未交割的石油合约在2007年1月初达到破纪录的128万桶。可以确定的是，金融活动已经逐渐融入石油交易。前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在2006年的国会听证会上说：“过去只有那些拥有仓库、能够大量储油者才能进行石油交易，但现在金融市场上大量投资者与投机者的加入加速了石油市场的调整。”2006年6月，美国参议院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表示，石油市场的过度投机扭曲了市场信号，“如今已经很难说油价的波动还有多少是基于供给与需求的变化，不完全竞争的市场行为搅乱了石油市场”。美国能源对冲基金中心的创始人之一彼得·C·富萨罗认为：“国际市场上油价的波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激烈，金融活动对石油市场的影响正在逐渐凸显。”由于金融交易具有明显的杠杆效应，价格的波动可能被成倍放大，因此在实际供给仍大于需求的情况下，油价仅仅由于预期需求的上升就出现剧烈上涨就可以理解了。
近期NEMEX原油期货价格从12月底的60美元/桶迅速下降到1月中旬的50美元/桶，显然不仅仅是天气等周期性因素可以解释的，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资金开始流出能源市场。国际能源署在1月份的报告中称，发现有很多基金经理调整了投资组合，减少了能源类产品的投资。在经过了3年的牛市之后，投机资金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似乎准备撤出能源市场，转战其他市场了。但正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布什发表了准备增加美国战略石油储备的国情咨文，无异于给已经转趋疲弱的市场打了一剂强心针，使市场关注的重心再次转到石油需求会继续上升上面来，嗅觉灵敏的投机资金又回到石油市场上，导致了石油价格大涨，仅1月30日当天的涨幅就达5%。因此，目前各种因素并不支持油价持续走高，但美国增加战略石油储备的计划将在中短期内影响市场，石油价格在中短期内将保持一定的强势。
作者系中国银行全球金融市场部全球调研主管(《新财富》2007年03月号最新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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