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酒价格在国内零售和拍卖市场双双走高，海外市场上，同为烈酒的威士忌近年来也频繁亮相拍卖行，大有与葡萄酒和香槟争宠的架势。年均8%的投资回报率虽略逊于顶级葡萄酒，但对比全球众多股指同期的一致下跌，其既能品又有赚的优势尽显。是否真如宝龙拍卖行酒品主管预言的那样，“威士忌酿酒商中也会涌现出像拉菲一样　的名牌”，还不得而知，但起码，村上春树笔下纯净而简单的威士忌，“有些东西随着岁月而沉淀，有些东西随着蒸发而增加”。过去，那仅是琥珀色液体的魅力，而今，一起升华的还有其投资价值。

　　“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就无需那么麻烦。我只需默默递出酒杯，你接过去安静地送入喉咙即可。非常简单、非常亲密、非常准确。”
　　这段文字出自村上春树的游记《如果我们的语言是威士忌》，此书不仅描绘了苏格兰高地的风土人情，更是从始至终都流淌着威士忌的香醇。尽管关于威士忌的起源无确凿文献可考，但业界普遍认同，威士忌在苏格兰地区的生产已经超过500年历史，当地人甚至为其取了一个爱称“Scotch”，足见这种琥珀色的液体早已成为苏格兰整体印象的一部分。在其首府爱丁堡便座落着一座威士忌博物馆，静静地诉说着佳酿的制造过程，以及这个民族的历史。
　　在许多懂酒的人眼里，威士忌不仅代表着苏格兰的民族灵魂，同时也是最能体现男人特质的酒精液体。香槟太娇，干邑太香，红酒太媚，伏特加太烈，唯有威士忌恰如其分地展示了那份醇厚、包容与内涵。多年前由梅尔·吉布森 （Mel Gibson）自导自演的电影《勇敢的心（Brave Heart）》，上演了一场苏格兰起义领袖威廉·华莱士与英格兰统治者之间的斗争，将苏格兰男人以及威士忌的精神呈现到了极致。
　　如果回望威士忌的历史，也许这份感悟会更多。从当年凯尔特古语中的“生命之水”到今天行销200多个国家、年出口额逾20亿英镑的液体商品，威士忌从一小方土地突围而出，而今成为与金酒（Gin）、白兰地、伏特加、朗姆酒和龙舌兰并列的世界六大烈酒之一。不仅如此，时代还赋予了威士忌新的身份。“随着岁月而沉淀、随着蒸发而增加”的，不仅仅是琥珀色液体本身的魅力，还有其身为商品的投资价值。虽然正式出入拍卖行也只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但宝龙拍卖行（Bonhams）的欧洲区酒品主管已经大胆猜想，“说不定，威士忌酿造商中也会涌现出像拉菲一样的名牌”。

　　从“生命之水”到新晋投资品
　　西方流传着一句俗语：连威士忌都无法治愈的事物，就已经是无药可救了。这是因为在古时候，威士忌被认为是让人长生不老的宝贝，它的名称在凯尔特语和拉丁语中都是“生命之水”的意思。而实际上，往简单里说，威士忌是一种只用谷物为原料，经发酵、蒸馏、陈酿等工艺加工而成的酒精饮品，跟白兰地一样，都属于蒸馏酒类，在橡木桶中陈酿多年后，调配成43度左右的烈性蒸馏酒。与葡萄酒和其他酒精饮品一样，威士忌独特的烟熏味迅速虏获了一大批追随者。18世纪，利用法国葡萄园遭受虫害的机会，威士忌一举攻进了素以葡萄酒为尊的邻国，并由此开始走向世界。
　　整个20世纪，威士忌酿酒商在产业现代化的过程中不断变革，不仅营销手段日益多样，并且也推出了越来越丰富的产品线，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锁定富裕阶层的限量版威士忌。此外，习惯了向经销商出售调和威士忌的酿酒商也开始不遗余力地推销起自家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一时间市场上涌现出一批稀有、限量的瓶装威士忌。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传统酿酒商关门大吉，这种效应与艺术家去世后作品升值颇为类似。
　　另一方面，随着威士忌在全球各地的拥趸越来越多，各种与之相关的协会以及俱乐部也层出不穷，让信息交流愈发便捷和透明，威士忌从前不为人知的金融属性开始渐露头角。更为重要的是，由于威士忌的平均陈年时间超过20年，因此面对一拥而上的真正酒饕和投资客们，酿酒商无法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出产量，由此造成的供求不平衡，让威士忌成为继葡萄酒和香槟之后，又一类在海外市场大受追捧的酒精饮品。
2007年11月，全球威士忌指数（World Whisky Index）在荷兰正式推出，威士忌的金融化向前迈进了一大步。统计显示，截至2010年底，全球威士忌指数累计上涨29.9%，在其追踪的超过4万瓶威士忌的价格中，有7款酒的涨幅超过100%，拔得头筹者更是接近200%（表1）。虽然威士忌年均8%左右的上涨幅度，与顶级葡萄酒年化8-12%的投资回报相比仍稍显逊色，但与同期全球主要股指齐齐下跌的态势相比，既能品又有赚的特点展露无疑（图1）。

　　对威士忌金融属性的另一个肯定来自全球最大的洋酒巨头帝亚吉欧（Diageo），其旗下拥有尊尼获加（Johnnie Walker）调和以及塔里斯客（Talisker）单一麦芽两大威士忌品牌。2010年年中，为了弥补高达8.62亿英镑的养老金赤字，帝亚吉欧把价值5亿英镑的250万桶威士忌作为担保物移至受托人的养老金计划中。这些酒来自帝亚吉欧位于苏格兰的27家酿酒商，约占其全部威士忌储量的30%，每年约能为养老金计划贡献约2500万英镑的收入。合同将持续15年时间，每三年帝亚吉欧便会以陈年较短的威士忌“补货”一次，以维持担保物的整体价值。待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可以高达4.3亿英镑的价格将这些威士忌卖回给帝亚吉欧，以覆盖任何可能的差额。
拍卖行“发酵”：从配角到主角
　　如今，就连苏格兰皇家银行也在威士忌上投资了数百万英镑，威士忌的投资品地位可谓终于修成正果，而为其盖章定论的则依然是左右着众多投资品价格和市场流动性的国际性拍卖行。
　　根据宝龙拍卖行威士忌专家马丁·格林（Martin Green）在《收藏麦芽威士忌（Collecting Malt Whisky）》一书的介绍，他在1989年底举办了第一场威士忌拍卖，从那时起到上世纪90年代末，随着需求的不断旺盛，这个在格拉斯哥举办的小型拍卖会从每年一次变成了一年四次，但依然只是地区性的活动，除了个别狂热衷情于威士忌的国际买家，拍卖的辐射区域基本只限于苏格兰地区。
　　显然，与葡萄酒和香槟相比，威士忌只能算是投资界的“小字辈”，频繁亮相国际性的大拍卖行也是近几年的事情，并且，最初只有“打包促销”的份，被安插在一堆类似“大杂烩”的拍品之中，好一点的待遇也不过是在房地产拍卖中作为调剂的“花絮”登场。直到2008年底，宝龙拍卖行在爱丁堡举行了首场威士忌专拍，576件拍品的成交率为66%，总成交额11万英镑。
　　自此，威士忌正式登上了国际性大拍卖行的舞台，跻身酒类投资品行列。2009年3月宝龙举行的第二场专拍中，拍品成交率跃升至96%。这一年，宝龙一共举行了四场类似的拍卖会，其中一场甚至走出了威士忌的故乡苏格兰，远渡重洋去到了美国纽约。2010年，宝龙在爱丁堡、纽约和中国香港三地共举行了七场威士忌专拍，按照计划，这一数字在2011年将会增加到八场。在2011年6月底结束的爱丁堡威士忌拍卖会上，96%的拍品都找到了新的主人，成交总额突破了14万英镑，成交率、平均成交价格都创下历年之最（表2）。同时，这也是宝龙举办的首场网络同步的威士忌拍卖会，足见这一琥珀色液体的吸引力正伴随其陈年价值一起升华。

　　宝龙并不是唯一举行威士忌专场拍卖的拍卖行，位于格拉斯哥的McTear's更是因拍卖威士忌而闻名，且其年度场次也已经由之前的四场增加到了十场。再看一眼这些拍卖行里成交的威士忌数量以及落槌价格，便可以知道近年来威士忌的全球拥趸在以怎样的速度增长。他们中有人为一品佳酿而来，有人为陈列屋中、标榜所有权而来，当然也有一些人只为预期中的回报而来—在拍卖行的引领下，威士忌从配角升格为主角，其投资属性得到了确认，真正的酒饕增添了一层收藏的乐趣，而投资客们也觅得了值得投资的新品种。在成就了威士忌的收藏和投资价值的同时，拍卖行本身也成为投资级别威士忌最主要的流通渠道。
　　当然，作为新晋投资品，威士忌投资市场的不成熟之处也显而易见。缺乏系统历史数据供投资人进行分析，流动性十分有限，且投资途径也十分单一。但从品尝的角度而言，充满阳刚气的威士忌远不如葡萄酒娇贵，不管是储存还是饮用年份都没那么讲究。而且，其最大的优势在于，一旦装瓶，陈年即终止，瓶中的琥珀色液体在再次接触空气前不会发生任何质变，因此任何时候想变现或饮用都不成问题。

　　喝调和 投单一麦芽
　　威士忌品牌之间的差别主要在于口感，与葡萄酒和香槟的情况类似，并非所有的威士忌都具备投资属性。按照全球威士忌指数发布机构的测算，只有约0.2%的威士忌享有升值空间，真正有资格出入拍卖行的也正是这极小部分。
　　从地域上来划分，除了苏格兰以外，爱尔兰、加拿大、美国，甚至澳大利亚和日本都出产威士忌，但只有在苏格兰境内蒸馏和醇化的才能被称为“苏格兰威士忌”，这六个字不仅意味着更正宗的传统和更纯正的品质，关键还受到了国际法的保护—如同法国香槟地区出产的气泡酒才能称为香槟，其余地方的则只能是气泡酒—“白纸黑字”的条文规定无疑让苏格兰威士忌在醇香的酒味和独特的口感之余，更增加了吸引众多关注的筹码。如果它还是单一麦芽苏格兰威士忌，升值的可能性便又提高了几分。
　　所有苏格兰威士忌均以三种天然原料酿制而成：谷物、水和醇母。从这点来看，到是颇符合现代人纯天然、无添加的诉求。按照酿制原料的不同，可分为麦芽威士忌和谷物威士忌；按调配方式的各异，则可分为单一威士忌和调和威士忌。所谓单一麦芽苏格兰威士忌，即是指完全在同一家蒸馏厂里只用发芽大麦为原料制造，并且在苏格兰境内以橡木桶陈年超过三年的威士忌。哪怕只是掺杂了千分之一的谷物成分，威士忌便只能“沦落”为调和品种。
　　事实上，由于价格便宜、入口顺滑，调和威士忌一直占据着更主流的位置，连苏格兰威士忌大师查尔斯·麦克林（Charles MacLean）都声称：“品尝单一麦芽威士忌是我的工作，私底下我只喝调和威士忌。”然而，95%的出产量决定了，调和威士忌不可能成为“物以稀为贵”的投资市场的宠儿。
　　正因如此，屡屡刷新成交价、备受追捧的威士忌几乎无一例外是单一麦芽品种。1964年份的黑标博摩尔，1995年的价格是200英镑，到2008年则足足翻了8倍。1926年份、陈年50年的达尔摩（Dalmore），1995年可以750英镑的价格买到，2008年时则需要1600英镑才能捧回家。迄今为止，全球最贵的六支威士忌也全都是单一麦芽品种，其中荣膺最高价的1919年云顶（Springbank）单一麦芽威士忌，出产时便只有24瓶，而在2009年拍卖时，市场上的流通量仅为3瓶，因此，其拍价一举创下了至今仍不可企及的5.5万欧元（图2）。资料显示，始建于1828年的云顶是苏格兰唯一一家去芽、蒸馏以及装瓶在一个地点完成的酿酒商，仅此一条就足以成就其高价的资本。
品相完好、限量发行、稀有罕见，除了这些通行的标准外，投资级别的威士忌通常还有一个特点，那些来自已经倒闭了的酿酒商的品牌总是格外受到青睐，爱伦港和达拉斯·杜就是这其中的典型代表。据Whiskyinvestments.com的统计，仅2009年就有六家单一麦芽威士忌酿酒商倒闭。预计未来5-10年，产自这些酿酒商的威士忌就将绝迹于市场，因此价格的上涨只是时间和幅度的问题。

　　当然，“倒闭”只是成为投资级别威士忌的充分非必要条件。苏格兰有上百家单一麦芽威士忌酿造商，口感各具特色，艾莱岛（Islay）产区的阿贝、博摩尔和布鲁莱迪（Bruichladdich）等品牌，苏格兰斯佩塞德（Speyside）产区的格兰菲迪（Glenfiddich）、苏格兰高地的格兰杰（Glenmorangie）、麦卡伦（Macallan）都是酒饕和投资客眼中的宠儿，尤其是那些产自上世纪60年代或更早时期的品种（图3）。

　　或许正如村上春树在游记里所言，“有些东西可以靠岁月获得，有些东西却会随岁月而消失。有随蒸发而增加的东西，也有随之减少的东西。只不过是个性不同而已，…无论如何都是漫长的岁月，不过确实有等待的价值”。不仅威士忌是愈久弥香，要想在投资威士忌上有所斩获，耐心等待也是金科玉律，平均投资年限在10年左右，甚至更长时间。

　　中国和印度：正在点燃的市场
　　不管是威士忌本身别样的口味体验也好，还是其逐渐显露的升值潜力也罢，总之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威士忌在全球范围内的走红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国际葡萄酒及烈酒研究所（IWSR）的数据预计，2008-2013年的五年间，威士忌和朗姆酒将是酒精饮品中市场份额有所提升的两个品类，其中，威士忌的年复合增长率将达到2.7%，而同期全球饮品、葡萄酒和朗姆酒的增长率分别为0.4%、0.6%、0.8%，即便是同样增长较快的白色酒精饮品（以伏特加为主），这一数字也仅为1.6%。
　　与绝大多数消费品市场的情形类似，新兴市场成为了威士忌强劲增长背后的主要推手，这其中尤以印度和中国为重。对调和威士忌而言，这两个国家更是决定其未来走势的关键因素。美国、英国、法国和中国台湾地区是传统上的全球四大威士忌市场，如果按照人均消费量来排定座次，英法和中国台湾地区则位列前三甲。由IWSR出具的《苏格兰调和威士忌全球市场未来5年预测》报告中提及，苏格兰调和威士忌在其主要出口市场西班牙、葡萄牙、希腊、美国以及日本长期处于下跌态势，而“中国和印度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而且都不禁酒”。
　　根据国际葡萄酒及烈酒研究所（IWSR）的数据，仅在中国一地，过去十年中苏格兰威士忌的销量就增长了将近12倍，从2000年的14.2万箱（9升装）增至2009年的160万箱。尽管2010年的数字尚未公布，但苏格兰威士忌协会（Scotch Whisky Association）表示，当年对中国出口增长24%，达到550亿英镑。帝亚吉欧亚太区总裁吉尔伯特·古斯廷（Gilbert Ghostine）也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透露，中国洋酒市场每年销售额达10亿英镑，其中威士忌销量占比达45%，帝亚吉欧苏格兰威士忌的总增长率高达16%，而预计未来5年，威士忌在中国市场的整体年复合增长率可达8%。
为了在中国培养出一个威士忌酒饕新阶层，并在5年之内将中国打造成为尊尼获加的全球最大市场，2011年5月，帝亚吉欧全球唯一一个尊尼获加品牌体验店“尊邸”在上海开幕。4层楼的建筑由商店和博物馆两部分组成，地板用橡木桶制成，墙壁则由大麦和泥炭砌成。尊尼获加首席调酒师特别制作了一款调和威士忌，全球限量发行1000瓶。
　　卖力的不只帝亚吉欧一家，作为全球最大威士忌盛会的第三站，“威士忌时尚生活”将再次登陆上海。
　　尽管类似的活动现阶段只能起到市场普及的作用，但消费者的兴趣一旦被点燃，其对二级市场的推动即不容小觑。想想葡萄酒这两年在中国零售和拍卖市场的如火如荼，个中因果关系也就不难联想。事实上，海外对威士忌的投资热情已经逐渐蔓延至中国，2011年7月，发布全球威士忌指数的荷兰Whisky Talker公司在中国香港设立了办公室，而宝龙迄今也已经在中国香港举办了三场威士忌专拍，就成交率来看，比纽约还更胜一筹，许多台湾地区的买家都专程赶至。
　　随着零售市场的推广不断深入，以及大众认可度的提高，可以想见，未来香港地区的威士忌拍卖场上将现身越来越多香港本土乃至内地的买家，下一瓶“拉菲”在中国市场的出现也许并非遥不可及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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